6.1
“嗯？”顧清塵發出急促的疑問聲。
池宴視線微微抬起：“抬頭。”
EU-DOWN被舞臺設計師製作的投影機器投影倒置在舞臺的天花板上。
不同的概念、不同的歌曲、不同的人物、甚至不同的服裝，卻在舞臺上做著相似的隊形。
舞臺中間像是有一個湖面，兩支隊伍互為倒影。
音樂聲響起。
隨著第一個鼓點落下，兩隊同時做起動作。
鏡頭拉進路星河和凌汛，兩人的動作按照不同的透明度重合，像是肉身和影子一起起舞。
凌汛機械的動作帶起路星河柔和的肢體動作。
但凌汛頹唐的表情，又讓人猜想是人控制了影子，還是影子控制了人？
兩首歌曲恰到好處的留白，讓相互交錯的鼓點無縫銜接，形成了一首全新的歌曲。
單獨聽來大量的歌詞留白竟然形成了一種跨越時空的交談。
而兩支隊伍的表演也成功塑造了狂歡起舞的機器人，和在黑暗中相互追逐打鬧的鮫人。
兩支隊伍的隊形變化幾乎一致。
但動作上的不一致很難讓人注意到隊形的一致。
清澈空靈的女聲適時響起：“管它呢，接著舞，跳到零件散架。”
方沅的美聲帶著金屬的質感，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倒掛在天花板上，聲音還能保持穩定，但四肢已經明顯開始乏力。
而這，也是她不斷訓練出來的結果。
隨著方沅的唱段結束，一道來自遠方的呢喃彷彿在人耳邊響起：“載歌載舞。”
鏡頭給到鄒曉然。
舞臺上的她一掃臺下的疲憊。
她伸手抓住鏡頭，再次低聲重複：“載歌載舞……”
紅色的眼尾讓她的眼神變得格外勾人。
而隨著“舞”字落地，歌曲進入副歌唱段。
鼓點進一步加重，抓住觀眾的心臟。
重鼓點的“噠噠噠”，夾雜著輕柔、似乎沒有力量的“嘟嘟嘟”。
兩支隊伍的隊形不斷變化。
直到最重的一聲鼓點落下！
寂靜。
EU-DOWN隊的凌汛突然間如墜海洋。
EU-UP隊褪去追逐打鬧的熱鬧面孔。
她們眼神兇狠，合力託舉起路星河。
幾乎相同設計的服飾，在全景鏡頭裡，讓她們極其類似“僧帽水母”。
同樣由弱小個體組成強大個體。
攝像師拉進鏡頭，給到組成頭部的路星河一個特寫。
特寫鏡頭中的路星河經過妝造，她的五官精緻直線上升。
幾顆碎鑽點綴在她的臉上就像鮫人的淚水！
路星河閉著的眼睛倏地睜開。
眼睛中的野性鋒芒畢露！
她的肢體自然舒展，夥伴們組成了她的巨大魚尾。
她尖銳的美甲不斷向上，即將觸碰到墜落的凌汛。
凌汛的臉龐被上升的髮絲覆蓋，看不清神色。
EU-DOWN的舞蹈還在繼續，似乎沒有看到凌汛的墜落，漂亮的臉龐配合上機械地舞蹈，展現出完美的怪誕感。
賽博科技的超脫、孤獨，在一瞬間被淋漓盡致地展現。
被託舉的路星河的指尖和墜落的凌汛的脊背交錯的一瞬間！
譁——！
舞臺上所有燈光在一瞬間之內炸開！白色的煙霧也一次性全部噴出！
所有鏡頭不約而同變成白茫茫地一片。
池宴感到手上的異動。
她順著和顧清塵交握的手看去，只見顧清塵起身，單手扶著前排的座椅，臉上寫滿了驚異，他的眸光因舞臺上的變化而閃動。
舞臺不會因為臺下的一些小插曲就被打斷。
隨著白光的消失，EU-DOWN和EU-UP的隊伍瞬間交換。
EU-DOWN的成員少了一名。
凌汛倒在地上，像報廢的機器人。
周圍的成員像圍繞著篝火一樣圍繞著凌汛。
她們手牽手地轉圈跳起舞：“接著舞！接著舞！……”
重複洗腦的歌聲卻在此時讓人不寒而慄。
天花板上的EU-UP則再也不對自己偽裝。
路星河站在C位，鄒曉然和小林幸兩人站在副C位，三人背對著鏡頭。
她們身後交錯著站著其他成員。
鏡頭粗略給到成員們展現出自己力量的時候。
一隻手抓住鏡頭，將鏡頭拉到自己面前。
鄒曉然和小林幸不知道甚麼時候趴在路星河肩膀上。
三張富有野性的臉充斥著整個螢幕。
路星河笑了。
尖銳的犬齒帶著捕獵者的寒意。
鏡頭被放開，畫面變大，籠罩住EU-UP的所有人。
遠離了黑暗，她們的野心再也掩藏不住。
歌曲還在繼續，但氛圍完全不一樣。
EU-DOWN營造出的賽博科技社會下的，屬於機器人的烏托邦社會消失殆盡，後續的機器人像第一個崩壞者凌汛一樣不斷崩壞。
她們剩下的人還圍繞著凌汛繼續轉圈。
但圈內已經不止凌汛一人。
倒地的機器人疊成小山，小山越高，剩餘的機器人舞姿幅度越大。
天花板上的鮫人們，隨著路星河一起沉入大海，對機器人們展開殺戮。
湖面並不存在，鏡面也不併不存在。
這些都是鮫人們設下的陷阱，她們麻痺了機器人，達到了一擊必殺。
隨著音樂最後的鼓點消失。
EU-DOWN隊只剩下度妍令一人站著。
她瞟了一眼鏡頭，身體像脫力一般，隨著隊友們一起倒地，填滿最後的機械山。
舞臺也停止投影機械的執行，恢復原樣。
EU-UP和EU-DOWN兩支隊伍的隊形，正好是EU-DOWN的機械山被EU-UP的鮫人們包圍。
畫面定格在此。
而隨著舞臺音樂落幕，逐漸消失的彈幕也開始再次流淌。
【？】
第一個問號昭示著舞臺的終結，彈幕的狂歡。
【？？？】
【不是，池宴你玩這麼大？】
【我的媽呀，我還說兩首歌怎麼這麼割裂】
【嗚嗚原來不是我溺愛，池宴真的很牛】
【妍妍的舞蹈根本不是軟綿無力，壞掉的機械就是這樣的！】
【好牛牪犇！】
【全開麥啊！太強了！】
【666】
【曉然！！】
【路星河！！】
【凌汛！！】
……
彈幕逐漸被Euphoria各個成員的名字填滿。
池宴的右手微微用力，捏住顧清塵因激動泛涼的指尖：“你太激動了。”
顧清塵呼吸一滯。
池宴看他滿頭大汗，面色通紅：“這麼激動？”
“池老闆！這是您時隔三年的又一個藝術！”顧清塵的語調微微上揚，“我、我實在是太激動了！”
他的話語激動，幾乎語無倫次。
池宴起身鬆開顧清塵的手。
“我該登場了。”
池宴整理著領帶。
她單手按著前面的座椅，踩著它的椅背，直接跳上舞臺。
咚——
在寂靜的氛圍中，池宴雙腳落在舞臺上的聲音格外明顯。
場上所有的攝像頭都鎖在池宴身上。
攝像師的鏡頭從Euphoria身上轉移，鏡頭給到池宴。
池宴幾步走到鏡頭前。
她抬手，用虎口卡住鏡頭：“大家好。”
池宴沒有管彈幕的瘋狂，她勾起嘴角，說道：“Euphoria正式出道，概念是映象雙生，希望能夠帶給大家積極進取的力量。”
池宴的視線微微移動，落在鏡頭之後。
直播鏡頭被切換到Euphoria身上。
機械山復甦，每個機器人遏制住一名鮫人。
池宴的聲音在直播鏡頭裡響起：“絕境不是終結，放棄才是。”
她的聲音變得縹緲，不似人間話。
鏡頭落到路星河身上。
她身上的威亞帶著她騰空飛起，抬手捏住身後機器人的手臂，數秒鐘實現了反殺。
鏡頭拉遠，別的鮫人也反殺了鉗制住她們的機器人。
“當然，被吞噬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結局。”
最後的鏡頭是路星河咬破著機器人的脖頸，她口中經過調配的藍黃色“血漿袋”在她口中崩開。
藍黃色的血漿搭配著燈光表現，極其類似機器人被咬掉電線時，電線斷口蹦出的電流。
池宴伸手，按掉直播鏡頭。
她盯著黑黢黢的鏡頭看了良久，才拋開鏡頭，來到舞臺邊緣。
顧清塵也翻過座椅，來到舞臺邊。
池宴站在舞臺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塵。
他的眼睛中滿溢著震驚：“您是不是早有安排？”
池宴疑惑：“還要早有安排？”
“那您那麼自然。”顧清塵抬手指向池宴身後。
池宴不以為然：“簡單，玩家過一個表演骰。”
話音落下，池宴伸出手：“我的CG呢？”
顧清塵面帶猶豫：“剛剛舞臺表演不是嗎？”
“那是玩家過主線的CG。”池宴說道，“我要的是你承諾的支線CG。”
顧清塵看著池宴的手掌。
半晌，他伸出右手，踮起腳尖，握住池宴的手掌。
“這樣可以嗎？”顧清塵的臉紅起來。
池宴的指腹輕輕地摸著顧清塵的右掌。
他的右手手掌的繭子分佈和左手極其類似，也是從手指指尖、手掌外側、虎口都有明顯的繭子。
不過有一點不同的是，顧清塵右手掌心有著厚厚的繭子。
池宴的指腹在顧清塵的手掌心停頓。
一般的工作無法在這個位置留下繭子。
池宴眯起眼睛：“小顧，你是個好有秘密的NPC。”
顧清塵的臉，隨著池宴的動作更加紅了。
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秘密？”
池宴點頭。
她完全拉著顧清塵的右手，藉著力道跳下舞臺：“這看起來就是，一個男人因為秘密而變得美味可口。”
池宴鬆開顧清塵的手。
顧清塵的手因為失力垂落在身側：“啊？”
池宴沒有再理他，直接離開場館，回到辦公室。
池宴想著剛剛看到的舞臺表現、想著剛剛自己面向攝像頭說的話，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感。
她輕聲自言自語：“我還真是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Euphoria真的火了。
池宴按下的直播關閉鍵，只關閉了鏡頭，卻關閉不了觀眾的記憶。
隨著Euphoria舞臺的落幕，輿論的沸騰。
Euphoria風評直接逆轉！不少唱衰貼直接刪帖。
粉絲衝到官方底下要Euphoria完整版音源。
手速快的使用者將錄屏上傳，接住了潑天的流量。
凌汛和路星河作為兩支隊伍的C隊，吃到了Euphoria爆紅的第一波流量。
鄒曉然、方沅、度妍令、香謝莉、蛇羽等人或憑著表現、或憑著顏值吃到了Euphoria爆紅的第二波紅利。
她們的粉絲站平地起高樓，一夕之間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日之星。
而Euphoria隊內的人氣排名順序也初步成形，藝人價值排行榜前十被霸榜。
此外，Euphoria還憑著前無古人的概念、炸裂的舞臺效果，讓本就一路高歌的音源資料，在音源榜上表現得更加出色。
大隊音源在星球帶娛樂釋出後，直接空降榜首，並不斷蟬聯。
EU-DOWN和EU-UP的歌曲在二三名龍爭虎鬥。
官方、非官方的舞臺影片的播放量輕輕鬆鬆破億。
有博主拍影片，在大街上抓人問喜歡的偶像團體，十個中有九個人說Euphoria。
Euphoria的地廣進一步擴充套件，填充了大街小巷每一處空隙。
她們吸粉速度比星球帶娛樂吸金還快。
業界嘲諷的聲音消失了，只能說池製作人不愧是池製作人。
錢莊打來賀電被池宴無情結束通話。
池宴坐在辦公室的老闆椅上刷論壇，好半天都刷不出一個黑貼。
滿論壇充斥著：
【爆】資深音樂人講述Euphoria兩隻單曲到底好在哪裡？
【粉絲向】度妍令的顏我百舔不膩！
【李濤】隊內舞蹈實力排名
【爆！】池宴真的太牛了！Euphoria的概念太強了！
【CP向|路凌】你是我唯一的救贖|墮天使路星河×米迦勒凌汛
……
一陣敲門聲伴隨著助理的聲音響起：“老闆。”
“甚麼事？”池宴刷著論壇，頭也沒抬。
“秋天說想要和Euphoria達成合作舞臺。”助理說道。
池宴抬頭：“秋天？她不是考試去了嗎？”
“已經考試結束了。”助理神情有些尷尬。
池宴身體後仰：“考得怎麼樣？”
助理陷入沉默。
池宴凝視著助理。
助理訕笑一聲：“……估分222分。”
池宴疑惑不解：“星球帶娛樂還有九漏魚？”
她轉著椅子思考：“這種事情就不要告訴我了，作曲家現在全權負責Seasons，這種話你讓她和作曲家說，作曲家有分寸。”
助理應是。
池宴還在轉椅子。
她看到窗外的場館，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
池宴問道：“基地怎麼樣了？”
“已經完工，完成通風，隨時都可以入住。”
“好，那你和法務去和Euphoria的成員們籤一下補充合同。”池宴穩住身形，注視著助理，“具體細節，你也知道，就是做4休10，禁止通訊裝置，還有保密協議那些。”
助理迅速回答：“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