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接過公式照方案，在紙上留下了髒兮兮的手印。
她用手背擦了擦，沒擦掉，反而擴大了汙漬。
油汙順著紙張滲透，變得透明。
池宴撇撇嘴：“物理引擎做這麼真實幹嘛。”
索性油汙沒有沾染到公式照上，不影響觀看。
公式照是6*4排版，最中間擺了四張偉大的臉。
度妍令擺在最顯眼的10號位，此外還有11號正統偶像亓琯、14號貴族小姐香謝莉和15號蛇系美人蛇羽。
池宴挑眉：“運營很懂哦。”
這四張臉湊在一起彷彿都能聞到香氣。
助理與榮有焉：“是，這些都是同事們連夜討……”
話音未落，池宴直接打斷：“這1號和24號是誰啊。”
她皺眉，翻看公式照方案後面的練習生檔案。
很普通的兩個人。
24號位和MEN倒是漂亮，但前頭有度妍令頂著，她的數值只能說一般。
甚至還有“五音不全”的TRT！
還有……
池宴：“皇族？”
兩個練習生的檔案中，“皇族”熠熠生輝。
池宴疑惑：“我的女團，我不認識的NPC變成皇族？”
“1號位是小林幸，她是國際練習生，作曲家她們是想順應友好關係，做出一定照顧。”助理解釋道，“24號位丁冉然她背後……”
她伸出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搓了搓。
池宴看著她的手勢，顧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
作曲家想篡位？
她移開目光。
“管她們的。”池宴就著手上的辣椒粉叉掉兩人，“1號位路星河，24號位就……”
池宴隨手翻了翻簡歷：“就鄒曉然吧。”
啪——
池宴合上公式照方案，扔給助理。
助理接住，面帶為難：“製作人，鄒曉然之前在別的女團出道組裡被公開過，她有一定粉絲量，把她放這裡……”
池宴：“助理。”
她的聲音很冷，助理的話頭被截住，不禁打了個寒顫。
池宴斜眼看去：“你是製作人還是我是製作人？”
助理挺直腰背：“製作人，對不起。”
池宴沒有回應。
她冰冷的眼神彷彿將助理看穿：“再有下次……你和作曲家她們一起收拾東西滾蛋吧。”
助理額角冷汗涔涔：“是，對不起，我僭越了。”
助理抬抱著方案的手微微發抖。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製作人，除了Euphoria，還有別的吩咐嗎？”
池宴冷眼打量助理。
助理頭上金光閃閃的數值緩慢浮現。
她的數值全部都在80以上，在遊戲中也少見。
開了也刷不到比她數值更高的NPC，可惡，被拿捏了。
池宴移回視線，從桌上紙巾盒抽出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手指。
助理的視線順著池宴的動作而動。
辦公室的氛圍重新柔和下來。
池宴語氣平淡：“夏天和冬天最近在幹嘛？”
助理連忙回應：“夏天在國外參加青年舞者大賽，冬天最近視鏡成功一部S級電視劇女三。”
“嗯。”池宴眼神古井無波，“那就讓冬天出張solo專，近期挑個好聽的日子，來點抒情賺情懷，你和作曲家她們說說。”
“然後再給她們接幾場商演，讓財務談好價格。”
助理畢恭畢敬回應：“收到。”
池宴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規則敲擊。
噠噠噠——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中響起。
池宴突然頓住。
她十指自然交握：“基地那邊怎麼樣，經費還夠用嗎？”
助理連忙應答：“已經到施工尾聲了。”
“顧清塵沒有察覺異常？”
“是的，他最近只關心公司裡的員工工作情況和練習生練習情況。”
池宴倒在椅背上，嘟囔：“這個NPC到底是商業間諜還是助理顧問啊……”
竟然不圍繞著玩家轉！可惡！
助理偷偷抬眼看池宴：“老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
她伸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池宴被逗笑。
氛圍一下子鬆快不少。
池宴擺手：“那我翻他牌子，你找幾個人把他抬進來吧。”
“是！……啊？”助理神情怔愣。
池宴笑眯了眼：“怎麼？不可以嗎？”
助理艱難擠出聲音：“保證完成任務。”
她不敢背對池宴，直接倒行出門。
池宴看著她的舉動，滿眼期待。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你們這是要幹嘛！！？”
顧清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差點破音。
池宴看著助理一群人將顧清塵抬進來。
顧清塵在被抬起的過程中，襯衫微微上移，露出一節腰線。
池宴挑眉，一個口哨從唇角溜出：“噓——”
顧清塵雙臉通紅。
助理等人將顧清塵放下後，低頭不敢看池宴。
顧清塵剛剛因為掙扎，襯衫的前兩顆釦子不知何時散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池宴剛想再吹口哨。
氣息還在唇間流動時，池宴就看見助理等人捂著耳朵一溜煙跑出去。
她撇嘴，感到無趣。
顧清塵抬手重新整理好襯衫：“池老闆，您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侍寢。”
顧清塵先是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池老闆！”
池宴單手撐著下巴，打量著顧清塵。
顧清塵的面板因為羞惱變得白裡透紅，耳根尤其紅。
池宴笑眯眯問：“你最近在公司老盯著別人看，怎麼，想接近我？”
她拍了拍大腿：“老婆，這裡永遠為你留一個位置。”
顧清塵移開視線：“……這好像是我的私事。”
“哦。”池宴表情不變，“那你就是想偷機密，轉職小偷NPC了？”
顧清塵眼睛睜大，他的視線立刻回正：“我沒有！”
池宴與他對視，挑眉：“那你就是想接近我。”
顧清塵胸膛猛烈起伏。
他張著嘴，半天不知道說甚麼。
良久，顧清塵塌下肩膀，他嘆了口氣：“我有一個夢想。”
池宴表面興味盎然，內心已經開始瞌睡。
又進NPC的背景劇情了嗎？
池宴眨眨眼，緩緩閉上。
午後的辦公室，靜謐，好睡。
顧清塵鼓足勇氣抬眼和池宴對視：“……”
池宴半天沒聽到動靜，睜眼看到顧清塵麻木的表情：“你怎麼了？”
顧清塵洩氣：“沒事。總之……”
他深深嘆氣：“就是我想做導演，想匯出一步經典的作品，但是家裡條件不行，後來大學也沒學導演，選了其它專業，再後來畢業就進錢莊打工了。”
“觀察周圍的同事是為了收集素材，我想自己當編劇。”顧清塵的眼睛重新沾染上星光，“這樣就可以省下買劇本的錢，再買幾個攝像機了。”
原來是貧窮小白花劇本。
池宴配合得鼓掌：“難怪你的一無是處。”
她伸手將顧清塵的屬性從金融切換到導演。
切換成功的一瞬間，池宴的手指頓住。
映入眼簾的，還是金 99和一片灰的數值。
池宴抬眼仔細打量顧清塵：“錢莊準備的託詞？你的真實夢想是演員？”
“甚麼意思？”顧清塵愣住。
他很快反應過來，惱怒：“池老闆，請不要質疑我的夢想！”
池宴見他不似作偽。
——主要是開啟他的演員以外也是灰色一片，甚至都夠不到40。
他沒有那麼好的演技。
池宴假意安慰：“沒有質疑你的夢想，就是我想去看看練習生，問問你去不去。”
“去！”顧清塵咬牙切齒。
池宴躺倒在椅子上：“好累，要不你自己去……”
池宴的話音漸弱。
她看著泫然欲泣的顧清塵，格外好看。
池宴思考一會兒，站起來，手動拉上辦公室的百葉窗。
咔噠——
百葉窗落下。
池宴轉身看到顧清塵看向自己。
他泛紅的眼尾落下一滴淚來，在明暗交織的百葉窗映襯下格外脆弱。
池宴感慨：“CG真不錯。”
她抬起雙手，用食指和大拇指做取景框，將顧清塵框在框內。
在取景框中，顧清塵抿嘴不語。
他偏頭，將落淚的一側避開池宴。
池宴眯起一隻眼睛：“可惜不能錄屏。”
她放下手，走向顧清塵：“走吧。”
就當為了漂亮CG做好感任務了。
練習生的練習室樓層，在池宴辦公室和行政工作人員的辦公室樓層下一層。
池宴率先出門，顧清塵猶豫一瞬，但很快跟上。
他們兩人走樓梯下樓。
池宴如履平地，很快下到練習室樓層。
顧清塵看著樓梯邁不開腳，他艱難開口：“池老闆……”
“嗯？”池宴回頭看他。
只見在旋轉樓梯頂端，顧清塵低眉看向池宴。
顧清塵嘴唇顫抖：“池老闆，這裡真的有樓梯嗎？”
星球帶娛樂樓梯，池宴得意之作。
全梯十數節，用明暗不同的同色系顏料粉刷，使得下樓的人從上往下看近乎同一個平面。
也有人戲稱其為“殺人”樓梯。
池宴挑了挑眉毛，她張開雙手：“要不你跳下來？”
顧清塵深呼吸，搖頭拒絕：“不用。”
他磨蹭到牆邊，扶住牆面，開始慢慢下樓。
池宴收回手，徑直走樓梯間。
沒打□□MOD的美人還比不上好苗子。
厚重的門一被開啟，池宴就聽到各種細微的音樂聲。
池宴挑眉。
來練習室是臨時起意，池宴漫無目的地按照樓梯間出門的順序一間一間檢視。
練習生數量比選中的多，看來還沒開始清退。
NPC效率真慢。
池宴內心譴責。
她看向練習室，其中大部分練習生在做著基礎訓練。
基礎訓練枯燥乏味，但也能看出各個練習生的性格。
池宴順著走廊巡視，最終停留在走廊盡頭的一間練習室窗戶前。
這間練習室內有四個練習生，路星河、度妍令和兩個NPC。
隨著池宴的視線停留，練習室的【訓練效率+30%】的字樣隨著綠光慢慢浮現。
度妍令的頭髮幾乎全被汗水打溼，她仔仔細細將頭髮束起來不影響視線。
她很用力想將動作做標準，但受限於基礎，看起來更像划水。
路星河的情況與度妍令完全不同。
她也揮汗如雨，但每個動作都不曾變形，每一個動作的節拍都恰到好處。
剩餘兩個NPC坐在練習室後面休息。
池宴若有所思：“原來真出金了。”
顧清塵擺脫同色樓梯後，匆匆忙忙跑到池宴身邊。
池宴瞥他一眼。
顧清塵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變得急促。
池宴沒有說話。
她推開練習室大門，路星河穩定的歌聲震得她耳廓舒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