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不答應我就做給你看
“現在看準星。準星和缺口平齊,靶心坐在準星正上方。不用瞄準太久,手會抖。”
說話間鍾紀淳的呼吸掃過孟歌的耳廓。
“扣扳機不要猛扣,勻速往後壓,壓到你自己的那個點。”
孟歌一一照做。
視線盡頭,靶紙的黑圈像一個沉默的句號。
她不知道自己壓到了哪裡,只是手指在某個瞬間忽然失去了對力道的判斷,然後一聲巨響炸開,肩膀猛地往後一震,被鍾紀淳的手掌穩穩接住了。
硝煙味鑽進鼻腔。
有點嗆,有點上癮。
靶紙上多了個洞,在五環的位置。
“還行。”鍾紀淳退後半步,把空間完全交給孟歌,“再來。”
孟歌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槍。
第二發偏得更離譜,打在三環外。
第三發她開始跟自己較勁,結果脫靶了。
煩躁感又湧了上來。
孟歌早在六年前就刪除了孟弘義的所有聯絡方式,對他和他身邊人的瞭解幾乎為零。
孟弘義的二婚妻子在她初中那年生了個女兒,患有先天性疾病自幼體弱,孟弘義把時間和精力都花在了她身上。
孟歌在家的存在感越來越低。
她自認容忍度不算低,繼母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她都跟她相安無事。
可她的繼母不是甚麼省油的燈,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針對她。
到她上大學搬去宿舍,才算是有了喘息的機會。
因此她未婚先孕,理所當然地遭到了繼母的抨擊。
她本就無意留在家裡,被苛待後毅然決然地奔赴曲州。
這些年孟弘義唯一一次聯絡她,是在她離開家的第一個新年,給她的支付賬戶轉了一萬塊,備註是壓歲錢。
孟弘義的賺的錢都在繼母手裡握著,後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繼母發現了,沒再給她打過錢。
他生重病來京州也沒找過她。
但她今天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是她繼母發來問她要錢看病的。
話裡話外都在責備她不孝,對生病的一老一小不管不顧,把事情全壓到她頭上。
孟歌沒回。
想到這裡她咬了咬牙,重新舉起槍。
“別急。”鍾紀淳忽然上前一步,重新握住她的手。
不是教學式的託舉,而是十指交疊,把她的雙手連同槍身一起包裹在掌心裡。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他問。
“打不準。”
“不。”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緊繃的指關節,“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生活不是戰場,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當成代辦清單裡的一項任務。我帶你來是解壓的,不是要讓你去打射擊比賽。”
孟歌愣了下,靶紙上的黑圈在視線裡變得模糊。
“這發沒打好就下一發,這梭沒打完就換一梭。”鍾紀淳緊挨著她,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擯除雜念,玩得盡興就好。”
他掌控著她的手,把槍口重新對準靶心。
“你父親生病不是你的錯,你那位惡毒繼母從來沒管過你,哪裡有指責你的資格。你就當她站在靶子後面,開槍朝她打過去。”
話落,鍾紀淳帶著她把手指壓下去。
槍響了。
七環。
“繼續。”
五發之後,孟歌終於打出了一個九環。
“漂亮!”鍾紀淳會心一笑,“記住這個手感。”
山風從靶道盡頭灌進來,把硝煙味吹散,露出天空本來的顏色。
孟歌把槍放下,轉頭去看鐘紀淳。
她不關心他從哪裡知曉了她家裡的這點破事,但她承認被他在意的感覺很好,被他保護的感覺……也很好。
鍾紀淳眼底笑意不減,彷彿她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還打嗎?”他問。
孟歌點點頭,“有點餓了。”
“有甚麼想吃的?我讓他們準備。”
“火鍋。”
孟歌重新裝上子彈,抬起手臂。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扣扳機,而是先彎了一下嘴角。
命中十環。
她興奮地向鍾紀淳挑起了眉眼,帶點小得意的臉蛋生動而又鮮活。
來對了。
鍾紀淳心裡的石頭悄然落地。
在會所吃完晚餐,孟歌后知後覺地發現她的手機靜悄悄的。
圓圓緩緩居然能忍住不給她發訊息。
“你跟他們打過招呼?”孟歌問道。
“嗯。”鍾紀淳不意外她能猜到,“圓圓緩緩很懂事。我說晚上要帶你去散散心,他們答應得很痛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孟歌努力的動力一直都是圓圓緩緩,他們也沒辜負她的用心。
“我能提一個要求嗎?”
車子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下,鍾紀淳偏頭望向孟歌。
孟歌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可不可以告訴他們,我是他們的親生父親?”除了在孟歌這裡,鍾紀淳很少會感受到緊張的情緒。
他記得圓圓緩緩說過他們的爸爸是超人。
很神奇。
以往他從來沒有要當爸爸的念頭,但是把物件換成圓圓緩緩,他很樂意和他們成為父子。
嗯。
儘管他做不了超人,他們想要的他也會為其實現。
“不可以。”孟歌幾乎沒猶豫地回答,“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還是不相信我。”鍾紀淳擰起眉,“爺爺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他看到圓圓緩緩高興還來不及。”
“如果你是擔心我母親的話,沒有這個必要。你不想和她接觸的話,我可以送她出國。”
“有我在,沒人能從你身邊搶走圓圓緩緩。”
鍾紀淳本就氣度不凡,接管集團後上位者的威儀更重,氣場壓下來很讓人膽戰心驚。
孟歌一直迴避和他家人有關的問題,他了然於心,早早地和爺爺透過氣。
至於許瓊音,她的個性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送她出國定居是最好的方式。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鍾紀淳下意識去握她的手。
對視的那一刻空氣中有火花燃起。
孟歌猶豫片刻,還是甩開了他的手,“你就當是我小心眼吧,我賭不起。”
“好。”鍾紀淳本來就沒指望她今天就能答應,“那我就做給你看。”
綠燈亮起,他收回手驅車離開。
孟歌不敢多看他,視線落在窗外,眼裡濃重的憂愁揮之不去。
思緒被無數次推翻、再重建。
車內不太明亮的光線下,她看不清前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