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接近孟歌的藉口
孟歌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
她情緒不外露,做好決定能立刻執行。
偏偏她遇到的是鍾紀淳。
他意志堅定,且不按常理出牌,從不被她的冷漠動搖。
跟他拉扯的次數多了,她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只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她很厭惡輕易被鍾紀淳影響的自己。
但又無法否認,因他的固執與堅持,她內心沉寂許久的東西正在蠢蠢欲動,試圖為她枯燥的生活增色。
說不清哪一種選擇會更好。
從前她安慰自己鍾紀淳只是一時興起,現在她沒辦法這麼想了。
***
時間過去兩天,孟歌喝完了鄭眉英開的中藥。
她沒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她,先約了陸謹川見面。
遵從就近原則定在二院附近的書咖。
這家店開在辦公區樓上,工作日店裡人不多。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有舒緩的輕音樂在空間裡流淌開來。
點完單後,店員送上做好的咖啡。
孟歌被禁止喝冰的,點的是抹茶拿鐵。
她沒急著喝,先進入主題道:“他能活多久?”
陸謹川不瞭解他們父女之間的矛盾,但孟歌沒有第一時間去探望孟弘義就已經說明問題。
何況他認識孟歌這麼久,從未聽說過她的父母。
“三到六個月。”陸謹川停頓片刻,補充道:“如果靶向藥有效,時間能再長一點,但骨痛會越來越重。”
孟歌發愣地往外看去。
書咖斜對面正對著二院的住院部,她和孟弘義距離很近,也很遠。
她沒開口,陸謹川就陪著她,任由這份沉默蔓延開來。
“他現在疼嗎?”
“昨晚打了第一針嗎啡。”陸謹川主動說道:“他妻子是不是找過你?我聽到他們為了你吵架。”
孟歌拿起抹茶拿鐵喝了一口,“問我要錢。”
甜味裡帶著一點苦,她嚥下去,那股苦味掛在喉嚨口,不上不下的。
她想起八歲那年的雪夜,母親抱著妹妹坐在沙發上,她被孟弘義牽著走出了家門。
從溫暖的房間裡走出來,她登時就打了個噴嚏,“爸爸,我以後還能見到妹妹嗎?”
作為被母親主動放棄的那個人,她不敢提起她。
“會吧。”孟弘義的聲音在風雪中有些縹緲,“人生那麼長,你們姐妹總有機會見到。”
然而一晃多年,她真的失去了和溫颯見面的機會。
現在連見孟弘義,都快成為一種奢侈。
因為她沒有回訊息,繼母發來了簡訊轟炸。
罵她是個掃把星,剋死了親生妹妹,又來克她的繼妹,連她爸爸都跟著遭殃。
這種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肆意辱罵的話她本不該放在心上,但她偶爾想起,本能地覺得不舒服。
孟歌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陸謹川。”她叫了他的名字,“放療排期還是下週二?”
陸謹川只點了點頭。
孟歌直視著他,眼神堅定:“你不要替我出醫藥費,更別告訴他們我們認識。”
陸謹川抬起頭,窗外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窩襯得很深。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只應了一個字,“好。”
“謝謝你。”孟歌由衷地向他道謝。
她知道以陸謹川的性格,就算她沒交代,他對孟弘義也會比對尋常病人更上心一點。
跟他是不是還喜歡她無關,而是他本身就是一個不錯的人。
“我媽媽偷偷去看過圓圓緩緩,沒有給你帶來麻煩吧?”陸謹川沒有過問他們父女之間的關係,換了個話題想讓她輕鬆一些。
“讓她破費了。”孟歌依稀記得許瓊林送的見面禮不便宜。
圓圓是個大漏勺,在學校裡遇到甚麼人都會跟她交代得清清楚楚,許瓊林當然也不會落下。
尤其她送的禮物那麼搶眼,她很難忽略。
“她很喜歡圓圓緩緩,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他們。”陸謹川偷瞄著孟歌的反應。
分手以來他沒見過孟歌和哪位異性走得近,哪怕她不肯給機會,他也總是存著一絲希望。
“都過去了。”孟歌不想陸謹川再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陸謹川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面上依舊掛著笑:“我還是那句話,你有需要儘管找我,哪怕是以朋友的名義。”
孟歌點到為止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聲響,“總之這次麻煩你了,有新的進展隨時通知我。”
“嗯。”陸謹川跟著她起身往外走。
午後的陽光兜頭砸下來,她望向不遠處的住院部,到底沒有往那裡去的勇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好幾下。
Z:【明天去鄭奶奶那裡?帶上圓圓緩緩】
Z:【你去二院了?】
Z:【跟陸謹川有甚麼好聊的?】
鍾紀淳前兩天逼著她把微信加上了,發訊息的頻率比以往都更囂張。
孟歌沒急著回覆,在停車場跟陸謹川告別。
臨近幼兒園放學時間,她乾脆開車去接圓圓緩緩。
把車停好處理了幾條工作訊息,車窗被人敲了敲。
孟歌降下車窗,看到鍾紀淳那張五官深刻的臉,“有時間跟陸謹川見面,不回我訊息?”
“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孟歌不明白怎麼甚麼事兒都沒瞞過他。
鍾紀淳揚了揚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連璽有事去二院,在路口撞見你們了。”
孟歌忘了醫療系統還有連璽這個間諜。
正愣神著,又聽他問道:“你父親那邊,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二院的骨科在國內是前三水平,但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總要多嘗試些機會。
有鍾紀淳幫忙,可以聯合國內外的專家進行會診,屆時再選取最優的方案。
孟歌懂他的意思,只是她還不確定是不是要繼續接受他的好意。而且她跟孟弘義夫妻關係不睦,扯上鍾紀淳又要添上不少麻煩。
“或者你要不要先跟我聊聊,孟弘義夫妻過去是怎麼對你的?”
這世上能做到以德報怨的人往往是少數,至少鍾紀淳不認為自己是這樣的人。
他看過周軼的那篇長文,零星提到的字句裡,孟歌原生家庭對她並不好。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之所以提起孟弘義,無非是拿來接近她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