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陰魂不散的東西
她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匕首出鞘,大君的笑容凝滯在臉上,恐懼從眼底爆發出來,
楚念揮刀刺下,大君躲閃不及,刀刃扎入左肩,
不是致命傷,
一擊失敗。
大殿頓時亂作一團,舞姬放聲尖叫,侍衛從角落的陰影中鑽出,拔刀上前,
楚念餘光掃了圈侍衛,
以她的速度,即便失敗了也可以僥倖逃離,
可她不死心,恨意控制著她的軀體。
文松死了,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她如何能放棄!
她蹬住矮桌朝練連滾帶爬的大君撲去,她凌空跳起,匕首高舉,就當刀尖即將碰到大君咽喉時,一抹紅色閃現,
楚念胸口劇痛,整個人被踹飛了出去,
瓜果碟子聽呤哐啷砸一地,楚念捂著心口,一口鮮血隨即湧出。
踹她的是大君剛才抱著的美人,
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嬌弱的美人有這樣的工夫。
機會盡失,她掏出袖中暗器,狠狠砸在地上。硝火球發出巨響,刺眼的白光吞沒大殿,濃濃的白眼彌散開來。
“人呢!”
“封鎖出入口!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來!”
就聽鎧甲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侍衛沒見過此等場景,全部亂作一團,
楚念蹲在房樑上,冷靜觀察,找準時機輕巧落下,準準落在一個身量稍小的侍衛肩上,不等他發聲,
咔噠,
扭斷了他的脖子。
她飛快扒下鎧甲,披在自己身上,
出王城的路上燈火連天,全都在搜尋一個舞姬,楚念跟在搜尋的隊伍後面,趁著夜色拐進小巷,消失在混亂中。
她傷得厲害,
王城是不敢停留了,只好連夜往山林深處趕去,
胸口的劇痛越發要命,呼吸成了煎熬,吸氣的時候兩片肺葉刺痛難忍,她走幾步就咳一會兒,每次咳嗽都會咳出血點子。
疼的厲害,可滿腦子都是下次刺殺的計劃,
支撐她站起來的不是求生的意志,是徹骨的恨。
血從喉間湧出來,溫熱,腥甜,順著指縫滴落在枯葉上。她低低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疼得發顫。
可能是肋骨斷了。
她在山裡躲了將近一個月,真得感謝景玄當年對她的窮追不捨,讓她練就了一番求生的好本事。
她沒餓死,更沒被猛獸吃掉,只是斷掉的兩根肋骨是接不回來了。
這讓楚念很沮喪,
殘疾的身體是無法刺殺大君的。
不過她可以試試其他路子,進宮當宮女,下毒毒死大君,或是委身於哪個好色的官員身下,找準機會也能再次進宮。
腦子從未有一刻停下來,不是恐懼,不是疼痛,
大君的臉在她眼前一遍遍浮現,清晰得可怕。
她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
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
她夢到文鬆了,
茫茫白霧中,文松滿目悲傷,他問:“念念,這一切值得嗎?”
她忘了夢裡的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文松哭了,她第一次見他哭。
文松說:“念念,求求你,收手吧,我不想看見你這樣...”
夢醒,
月很圓,蟲鳴陣陣。
她躺在粗壯的樹枝上,雙手墊在後腦,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屋頂,可以躺著看大月亮。
不,
她不需要屋頂了,因為她身邊沒有文鬆了。
.
沒日沒夜的搜尋終於結束,
楚念走出深山,
靠在街角,目光空洞地看著來往的行人。
一個商人模樣的男子看到了她,兩眼放光。
妙齡女子獨自蹲坐在角落,長得好看,好像腦子還有點問題,領回去當暖床小妾再好不過。
他獰笑著朝楚念伸出手,“小美人...餓不餓?哥哥帶你回去吃好吃的...”
楚念淡淡地看著他好一會兒,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手心。
男人心花怒放,一把抱起楚念,帶回車裡就壓她身上猛親,
大手遊走她身上,滿滿的慾念,楚念腦海中浮現出另一人的身影。
噁心。
她轉過頭,伸手夠到了桌上的瓷碟,敲碎,捏著碎瓷片,冷靜地劃開男人咽喉。
壓在她身上的人停止了抽搐,血染了她一身。
她穿回衣裳,搜刮完車裡的錢財,待到夜深才出來。
從商人那裡搜刮出的財務足夠買到上好的匕首和毒藥,她有的是機會再次去取那人性命。
去河邊洗了個澡,清澈的河水映出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身體,
忽然後頸一涼,她猛地轉頭,見樹林深處有動靜。
不祥的念頭升起,她暗罵一聲,飛快地穿好衣裳,背起包袱拔腿就走。
這時四周的樹林同時發出聲響,眨眼間,無數影衛從樹林深處走出,伏身逼近,將她團團圍住,
該死,
是她放鬆了警惕,沒想到大君不找她,另一個仍舊陰魂不散。
“念念...”
景玄叫她的名字。
楚念站定在原地,背對著那人,渾身顫抖,幾乎要將後牙咬碎。
“念念...回來吧...”
她閉上眼,喉頭不停的滾動,
死水一樣的情緒終於出現波動。
景玄走近,小心而忐忑地觸碰她指尖,在確定她不會反抗後握住她的手。
楚念轉身,面無表情,一巴掌扇景玄臉上,
景玄的臉被打偏,唇角當即滲出血來,
空氣凝住了一瞬,
他看著她,忽然向前一步,直接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楚念猛地一僵,回過神瘋狂掙扎起來,
“放開我!”她聲音嘶啞,手肘,指甲甚至牙齒,全都用上了,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招呼,“你放我走!陰魂不散的東西!”
她是真的在拼命,可景玄只是抱著她,
越抱越緊。
“念念...原諒我...”他哽咽地說。
抓她的隊伍足有百人,
楚念心知硬碰硬沒好下場,打累了,半推半就地被景玄拽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行在夜路上,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他們在往大梁走。
景玄坐在她對面,臉上被她抓傷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衣襟被抓得凌亂,可他像是毫無察覺,
一直靜靜地看著她,才緩緩伸手,從一旁的小案上拿起茶壺,
他倒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
“念念...”他努力訕笑,語氣帶著討好,“怎麼一直不喝水...”
楚念垂眼看了一眼那杯茶,接過,目光落在那一點白霧上,她慢慢抬起眼,看向景玄,
景玄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鬆,欣喜還未出現,楚念揚手把茶潑到了他臉上,
“噁心。”她說。
景玄撿起她丟在地上的茶杯,擦乾臉上的水珠,落寞地靠回椅背。
他閉上眼,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
“你傷得很重...骨頭斷了怎麼不處理,很痛吧...”他看向她,痛苦地說:“和我回去吧...我甚麼都可以給你,求你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