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她的月亮沒了
楚念親了一下，扯出一個笑，
“不疼了吧？”
“不疼了。”
文松沒力氣，楚念在床邊陪他陪到深夜，
或許是人參湯起作用了，她從睡夢中醒來，看見文松正站在窗邊。
“你好點了沒？”她問。
“我們以前總喜歡爬上房頂看月亮。”文松回過頭，“今天月亮很好看，我們上去吧。”
楚念拿了條毛毯，帶著文松跳上屋頂。
月很圓很圓，好像只要一起看過這樣的月亮，就會團團圓圓，永不分開。
“我想小時候了...”文松說。
他們肩並著肩，靠在一起。
楚念說：“小時候我們過得很苦，天天練功，還要捱打...”
“是...”文松輕輕說，“可是小時候我們總是這樣靠在一起。只有你和我。”
“我們以後也可以這樣，也只有你和我...”
文松笑了下，說：“好，以後也這樣...”
夜很靜，他們相互依偎，文松輕輕地問：“你喜歡過我嗎。”
楚念靜靜地看著月亮，風吹得很舒服。
她想了一會兒，說：“喜歡，喜歡你。”
她以為文松會說些甚麼，可是他沒有。靠在肩頭的力道變重，她轉過頭，身影閃過，文松倒在了她身上，手臂無力的垂落在地。
“文松...”她推了下他，“文松，醒醒...”
“文松...我說我喜歡你，你為甚麼不回答我...”
“你聽到了嗎...”
她彎腰抱住文松，臉貼在他耳畔，輕輕晃著，給他哼唱小時候的曲子。
“說好了，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就像小時候那樣好不好...”
...
夜很短，似乎眨眼間天邊就出現了晨光。
月亮沒了，
文松走了。
楚念買了一口薄棺材，在林子裡守了七天，直到再無希望才安葬了他。
鐵鍬難用，地裡都是石頭，
她幹一會兒停一會兒，累了就坐在棺材邊，絮絮叨叨地和文松說話。
手磨破了，泥土卡在傷口裡，她下意識地說：“文松，幫我打點水來，我衝下傷口。”
話說完，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丟下鐵鍬捂臉哭了起來。
安葬好了文松，天空突然下起雨，
她覺得挺好的，淚水混進雨裡，就可以盡情地哭了。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渾渾噩噩地走出樹林，來到熙攘的街市，人聲喧鬧，陽光明媚，身上卻溼噠噠的，
她抬頭望天，心裡空了。
行人從她身邊走過，忽然，一股充滿壓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念轉頭看向目光來源，心瞬間沉到最底。
是景玄。
她發了瘋一樣跑，推開行人，不慎撞翻沿街攤位，一路雞飛狗跳，
追兵在後面追，她聽見景玄在喊她，
眼看就要被抓，她身形一閃拐進巷子，依靠對地形的熟悉翻過幾道牆，沿著屋頂一路逃出了城鎮。
她在一處偏遠的鄉村稍作休整，用所剩不多的銀子買了把鋒利的短刀，還要一把磨刀石，
僅此而已。
三日後她重新踏上了北上的路，目標是東陵。
這次熟門熟路，騎趴了三匹馬，短短十天就抵達了東陵王城。
她先找到那個替身的家人，按照他們的口供順藤摸瓜，一口氣刀了三個大君的親信，
他們死的不冤，全都參與了圍剿文松的計劃。
她的出現讓整個王城陷入不安，白天一列列巡邏隊遊走在大街小巷，晚上全城宵禁，舉著火把的衛兵四處搜尋這個行如鬼魅的殺手。
昏暗的客房裡，
楚念斜倚著椅背，曲起一條腿，專心地擦拭著匕首，
刀刃反射的冷光照亮她的雙眸，
她曾經有雙貓兒一樣的眼睛，靈動，帶著懵懂，
現在懵懂已不再，一片死寂。
刀磨好，插回刀鞘，她拖出床下捆得和年豬一樣的男子，一腳將他踹醒，
這是大君的妹夫，那個替代者就是他安排的。
男子醒了，看見楚唸的臉瞬間驚恐地掙扎，他嘴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求饒。
楚念厭惡地垂眸，解下男人身上的令牌，手起刀落，刺進咽喉。
第四個，
還要再殺多少個，才能殺到大君本人。
屋裡死了個人，她淡定地把咽喉上的口子拉大，放出鮮血，待到軀殼放空，把屍身塞回床底。
第二日，她把令牌混進黑市，面對突然消失的大君妹夫，以及來歷不明的身份令牌，搜查隊很快就找錯了方向，動用全部力量朝著錯誤的地方努力。
這給了楚念機會。
她趁宮殿防守放鬆，躲在裝布匹的車子裡混了進去。
車子搖搖晃晃，光線從木縫透進來，落在臉上，把她的眼睛照成通透的寶石。
她握住腰間的匕首，一眨不眨地看著宮殿裡的景色。
穹頂鑲嵌著彩色玻璃，花臺裡面有雕塑，她還看見了噴泉，文松和她說過，她那時還不信，覺得水怎麼可能從石頭頂上噴出來。
這裡的一花一木，一磚一瓦，文松都和她說過，
都是真的。
說起宮殿時，文松的眼裡總閃著期盼的光，彷彿只要回來，他就能帶著她過上好日子。
“傻子...”她喃喃。
裝布匹的車在一出安靜的院裡停下，楚念握緊匕首蓄勢待發，好在車門沒有開，宮人們不急著卸貨，這才避免了一場流血衝突。
她趁著院中無人翻出車，貓兒一樣躲在角落，直到深夜降臨。
宮殿亮起了燈，一片燈火輝煌，
悠揚的樂曲從深處傳來，衣著鮮亮的舞姬們魚貫而入。
一顆寶石不慎從舞姬手鐲掉下，滾進了路邊的陰影裡，她出隊去撿，剛彎下腰，就從樹叢裡伸出一隻手，驚呼聲被捂在口中，
再次出現在燈光下，已經變了張臉。
楚念把腰帶繫緊，舞姬身形比她大一號，衣服顯寬，
好在她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大家都低著頭，就算換了人，在短時間內也很難察覺。
她隨著隊伍混進宴會廳，
在看見臺上的大君時，她幾乎停止了呼吸，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疼得發麻。
大君懷抱美人，咬住美人用嘴喂來的葡萄，
一群眉眼深邃的舞姬裡，楚念猶如雨後百花一樣清麗，
大君的目光落在楚念身上，
“你，過來。”
後腰的匕首深深地抵進皮肉，楚念頷首上前，再抬頭，露出滿是殺氣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