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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情意綿綿

2026-05-24 作者:爾安歸

情意綿綿

謝清墨低頭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今日是我,若換作是別人,一樣可以把夫人拉進屋,按在這門板上。”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揉搓,沉聲道:“你覺著,可還有人能來救你?”說著,扣住她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欺身向前,幾乎要貼上她面頰。

屋內光線昏暗,四下靜得落針可聞,唯餘兩道濃重的呼吸聲交織。

沈歡顏心下已明瞭他在擔憂甚麼。這書院往來多為男子,她扮作書童,偏又生得這般招眼,若真遇上個不長眼的潑皮,身旁連個遞信的人都沒有,更莫說被誆去後山齋房裡頭了。

知曉他這般計較是在替她著想,沈歡顏神情頓時軟了下來,她抬起臉,清冷冷的眸子直直看進他的眼,頷首柔聲應道:“歡兒曉得了。”

謝清墨一愣,若是往常,她怎麼也要與他爭辯一二。

沈歡顏凝著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心中一動。

這會兒倒也不必顧忌有沒有甚麼人看見了。沈歡顏想。上回那個不怎麼光彩的夢,讓她悵然了好久,夢裡他的唇紅紅的,軟軟的,一看就很好親,怎麼就親不到呢……

想到這兒,沈歡顏驀地踮起腳尖對著他的嘴猛地一撞,奈何他身量太高,一個沒對準,鼻尖先磕上了他的下頜。

沈歡顏揉著鼻子半晌沒緩過來神,兩眼噙著淚咕噥著:“你下巴怎麼這樣硬啊。”

“夫人這說的是說甚麼話,”謝清墨被她忽然沒頭沒腦的一招逗笑,“我下巴不硬,應該哪裡硬?”

沈歡顏乍一聽心中一驚,以為他在說甚麼葷話。

她訝然抬眸,卻見他神色如常,又好像沒這個意思。不由被自己過於齷齪的心思羞得沒臉見人,忙低下頭去,臉紅得要滴出血來。

“所以,夫人方才是想親我?”謝清墨這才反應過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廊下一陣風過,半掩著的一扇窗“吱呀”一響,兀自搖了搖。

謝清墨兩手輕握她的雙肩,俯身湊近了些,好生打量著自家夫人這難得一見的嬌怯模樣。

這些日子,若說不想她,那是瞎話。

那盞燭燈被祖母做手腳那日,他從府上離開便直奔客棧,猶記得他當時狼狽至極,甫近店就讓小二備水沐浴,足足用了兩桶冷水,折騰到了後半夜才堪堪壓下了那股子百爪撓心的煎熬。

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她不願,他又怎能趁人之危。

畢竟……她心中並無他。

謝清墨斂了眸,指尖微頓,止住那幾分不該有的心思。嘴角勾起了絲若有似無的苦笑。

他輕柔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過她頰邊,低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沉聲道:“夫人無須勉強。”

他慢慢鬆了手,直起身來,又溫聲囑咐道:“書院裡也免不了有個別輕浮浪蕩之人,若無要事,莫要出這間屋子。若想去何處走走,且等我回來再陪你同去。”

沈歡顏點頭應下,她只想抬頭告訴他,自己並無勉強。可不知怎的,話到嘴邊,又開不了口。

她說不清,只覺心頭紛亂。

不知如今自己究竟該以何心境待他。是仍對上一世的種種心存芥蒂?還是對前路未卜的惶恐?抑或是隻怨自己心竅未開,不曾懂得如何去愛一人?

她心中沒個定數。

既是如此,對他,她既是留不得,亦不敢留。

謝清墨將屋裡窗子一扇扇推開,竹簾將晨光篩成細碎的金線,灑在青磚地面上,明明暗暗的。

“我來時恰剩一間上舍,裡外兩間一床一榻。這幾日你住裡間,我睡外頭。” 他的嗓音格外好聽。

沈歡顏四周打量著,外間有一張黃花梨書案,書案對面靠牆是一張窄榻。這榻若是十四那樣的小個子睡得倒還算舒適,可他長手長腳的……

“我睡這矮榻便好。”沈歡顏忙道。

謝清墨並未與她爭辯,又接著道:“東南角那半間是淨房,只是地方侷促擱不下浴桶,只得晚上我在裡間圍了屏風你再洗。”

“我個子矮,可以睡這的。”她幾欲與他掙這矮榻,直至——他低頭意味深長地睨了她一眼,“夫人若實在喜歡這榻,你我二人同睡也未嘗不可,不過……”

他話音一頓,像是存心要她等上一等,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下去,“不過這齋舍隔音不好,我要是……”

沈歡顏連忙上前踮起腳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口出甚麼狂言。

“我睡裡間!我睡裡間便是!”她焦急道,“你莫要再說了。”

謝清墨瞧著她瞬間乖順的模樣,暗自思量,往後在她跟前還是得臉皮厚些。

倒是能省不少力氣。

“你若嫌悶,那邊書櫥裡的書可隨意翻看,我午膳前便回。”

沈歡顏應了,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臨窗還有一張小几,窗戶半掩著,一軸竹簾垂下,旁邊靠牆處有兩架書格,塞的滿滿當當。

“你儘管去吧,我這裡你不必掛心。”

天知道她多想讓他快些走,這齋舍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他們二人只要靠近她就覺得逼仄,好似只要他在身邊,她連喘氣都要更困難許多。

也是莫名其妙的……

謝清墨離開後沒多久,十四把裝著她衣物的包袱送了過來。想來是四哥下了晨讀已知曉此事,讓十四又去了小院。

她拿了包袱進了內間,內外兩間以一道碧紗櫥相隔,透光卻不透視,靠南的牆邊有一道拔步床,床榻寬大,躺二人都有餘。

沈歡顏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歸置進櫃中,又瞧見裡頭備著乾淨臥具,打算將床上的和矮榻上的一併換了,待會兒送去漿洗房。

今日是個豔陽天,保不齊太陽落山之前便能曬乾。

沈歡顏哼著小曲,抽起床上那薄褥時,一個沒留神,“咣噹”一聲從枕邊滾落一硬物。

只聽那物什“軲轆轆”一路滾去,顛了好幾下,方才停在不遠處。

沈歡顏慌忙起身去夠,生怕把東西摔壞了。

待到拾起握於手中,她卻驚地說不出話——這不正是她在揚州學醫,去李府送藥那晚沒了蹤影的那根銅杵嗎?

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難道他拾得此物後故意留著?

不然又如何解釋他不將這於他而言毫無用處的藥杵歸還與她?

畢竟上面還有刻有一個“沈”字。

沈歡顏怔在原地,心頭驟然一緊,半晌回不過神。

後來,她將那藥杵放回了原處。

沈歡顏在窗邊偶見一灑掃的老翁路過,一番問答後知曉漿洗房並不遠,便再未叨擾旁人,自個兒抱了那些東西過去。

午膳時分,是十四過來送的飯。

沈歡顏並無甚麼胃口。隔著門與他說話。

十四約莫十二三歲,人卻機靈,生怕夫人是因怪罪自家主子失約才不肯用膳,懇切道:“原是因一篇策論中,二爺與山長意見相左,方被山長扣住了,他老人家非要請杜老先生過來評評理才肯放他走。實在是不得已才讓小的來。”

“二爺命小的在門口等夫人用完了膳再走。”十四瞅了瞅四下無人才小聲說著,言罷便真在門口候著不吱聲。

沈歡顏聽十四這樣說,哪還能不吃。開門接了食盒,也是儘量多扒了幾口。

十四後來拎著食盒歡歡喜喜交差去了。

沈歡顏嘆了口氣,心中暗付謝清墨這人的城府當真是越來越看不出深淺了,怎麼連身邊書童都如此難纏。

午後,窗外的鳥兒也吃飽了,懶得再叫。

她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醒來時卻覺得腦袋有些昏沉。復又想起臥具還在後院曬著,忙趕去收了回來。

這一來一回,又將臥具一一鋪好收拾妥當,不覺已過了許久。

站起身時忽覺一陣天旋地轉,沈歡顏扶額靠在書案邊,正欲抬手與自己號脈,小腹又驟然傳來刺痛,她才驚覺是自己月事來了。

也還好晴茵算著日子,給她備了有東西。

沈歡顏撐著僅剩的一絲力氣,換好了月事之物,卻也歪到床上不省人事了。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黑透。

“娘子,你醒了!”

沈歡顏眼皮沉得很,勉強睜開,朦朧著環顧了一圈,不明白自己怎的就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表哥那處小院,她只記得自己明明是倒在了謝清墨那張床上……

“晴茵,我這是……”

“娘子你都要把二爺嚇過去了,”晴茵開口道,“他抱你過來的時候,臉比紙都要白。”

晴茵從小在她身邊伺候,早對她這個樣子見怪不怪了——來月事頭兩天像是要了半條命一樣。

“我去把二爺叫進來。”說著,晴茵站起身。

沈歡顏卻猛然拉住她的手,對著她搖了搖頭。

打從今日那藥杵滾下來那一瞬,她幾乎想了一整天,愈發是不敢見他,或許怕自己無法回應他分毫,也怕自己終究辜負了他那份心意。

“娘子,我一個外人都能看得出來二爺對你有多上心。”晴茵坐回了她身邊,拉著她的手,“我都跟他說了你是因為月事才這樣,他卻非要尋個大夫來瞧,還一直問你為何遲遲不醒。一位大夫沒瞧出甚麼再換一個,連請了三人都說無礙,他才堪堪把心放下。買了湯婆子過來也要親自與你捂肚子,就盼望著你能趕緊醒來。”

“那他此刻在何處?”

“是汪四爺實在看不下去,硬把他拉走的。”晴茵一臉揶揄,“汪四爺的原話是——‘我表妹當真是把你的魂都勾走了,都說了她一會兒就會醒,你怎麼偏就不信,你讓她好生躺一會兒歇歇罷。走!不走也得走!’”

晴茵學得繪聲繪色。

沈歡顏聽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好這是外頭,要是在府裡,讓那些丫頭嬤嬤知道了,往後她可怎麼有臉活!

“歡兒!”

這人就跟有感應似的,隱隱聽到這屋有動靜就慌忙過來找她。

晴茵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隨手帶上了房門。

謝清墨坐在床邊,伸手碰碰這摸摸那,見她小臉仍是煞白,又趕忙放輕了動作,生怕把她碰碎了似的。

沈歡顏笑,“我又不是瓷娃娃,哪有那麼容易碎。”

“那你現在可覺著好些了?”謝清墨眉頭仍蹙著。

沈歡顏點點頭,看著他不再掩飾的擔憂神色,心頭一暖,不由生出幾分甜意。

“今日的臥具,是你換的?”他思量片刻,才道,嗓音裡的那點責怪已斂去大半。

“漿洗房人換的。”她撇過臉去,實在是不想讓他因此覺得內疚。

謝清墨看她一眼,沒拆穿。

“那褥子?”

“我只是拍鬆了些……”

“你……”看他還要再說,她索性徑直上前,封住了他那絮絮不休的唇。

“唔……”謝清墨著實一怔,倒真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

沈歡顏抬頭,滿眼笑意。

“都說了無妨,”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意,“你莫要這般唸叨了,你看,我尚有餘力親你呢。”

像是要證明自己果真無礙似的,沈歡顏傾身湊上前去,雙臂扣住了他的脖頸,在他唇角一下一下地啄著。

從輕輕淺淺,到纏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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