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信
陸母舉著寄過來的津貼給陸父看：“不過也太客氣了, 酸菜值幾個錢，還特意寄錢回來，怕咱們沒有菜吃。”
她幾個兒媳婦對於陸母說的其他的都不在意, 她們只在意陸母手裡的錢。
老二媳婦張娟望著那厚厚的毛票，忍不住舔舔嘴唇：“娘，錢多了，咱們今年過年是不是可以買多點肉吃？”
陸母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吃, 這些錢是這個冬天吃菜的錢，可不是拿來禍害的。你那吃肉的心思收收, 過年村裡會分肉。”
老三媳婦楊梅本身就是個悶的, 雖然看那錢眼饞, 但看到自己二嫂都被婆婆罵了，她就更不敢說話了。
曹月眼珠子轉轉, 抱住陸母的胳膊：“娘, 狗蛋兒的衣服都小了，四弟這次寄來的舊軍裝，能不能給狗蛋兒改件。”
陸母一眼看出來她心思, 揮著手說：“不能。該輪到誰就給誰, 老三還缺衣裳呢, 你娃他爹不缺了, 就不顧別人死活了？”
楊梅本來聽到曹月那話還十分著急，但她又嘴笨不知道咋說。
聽到婆母拒絕了，她長長鬆口氣, 眼睛亮晶晶地, 一臉感動地看向陸母，她果然嫁到了個好人家。
沒等她多感動一會兒，下一秒, 陸母的目光就掃過來：“老三媳婦，你傻站著幹啥呢？今天該你刷鍋不知道，一點兒眼力勁兒沒有。”
楊梅心裡：婆婆真討厭。
嘴上：“娘，我這就去。”
*
“西北來的信。”
陸九州接過，遞了一包煙過去：“謝了兄弟。”
男人沒接：“是兄弟就別來這個。”
陸九州直接塞他上衣口袋裡：“是兄弟，才不想你吃虧。”
“陸哥，你冒著這麼大風險給西北送東西，值得嗎？”
陸九州拍拍他肩膀：“你有媳婦就知道了，沒甚麼值得不值得的，是應該做。”
那男人一臉不可置信：“陸哥，我真沒想到有一天你會說出來這樣的話。”
陸九州沒多解釋甚麼，只說：“以後有事再找你。”
男人：“包我身上。”
*
“西北的信。”
楚妙顏一進家門，陸九州就給她遞過來一個信封，她心頓時“撲通撲通”跳起來。
“我爸媽的信？”
她趕緊拿過信拆開，果然是她爸爸的字跡。
顏顏親啟，剛看到這四個字，楚妙顏的情緒就控制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是我爸寫的。”
她又往後翻，果然又看到她媽媽的字跡。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不停擦，但怎麼都擦不乾淨。
陸九州抱住她，輕輕撫著她的背：“放鬆，深呼吸。跟我學，呼……吸……”
楚妙顏跟著他學，慢慢情緒平復下來，但還是抽咽著。
“我好想我爸媽，陸九州，我好想他們。”
陸九州沒辦法，他父母他帶不過來，他也不能帶楚妙顏去見他們。
他只能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會見到的。”
只要以後形勢好了，他肯定會想辦法讓自己媳婦跟父母見面。
楚妙顏：“嗯。”
等到徹底不哭了，楚妙顏才靜下心來去看信。
通篇信楚父楚母沒有提一句他們過得苦的，只說他們在農場多開心，受到很多照顧，過得很好。
其他的都是在問楚妙顏的情況，問她嫁給陸九州日子過得好不好，會不會埋怨他們強迫她嫁人。
楚妙顏搖頭，她從來沒怪過她爸媽，相反，她還很感謝他們讓她有了安身的地方。
“我能給我爸媽寫回信嗎？”
楚妙顏看完後，仰頭望向陸九州，眼睛溼漉漉的，讓人不忍拒絕她任何要求。
陸九州點頭：“你寫，我來想辦法。”
他沒有提過寄過去有多難，也沒提過他中間做了多少工作，只要結果能達成就行了，過程的艱難沒必要提。
楚妙顏：“我就寄這一次，再加上用玲玲老家寄來的棉花做的棉襖，之後除非特殊情況，我不會再往西北寄東西。”
陸九州：“沒事，別多想。你想甚麼時候寄都行。”
楚妙顏：“不會影響到你？”
她主要還是擔心影響到陸九州，繼而影響到她現在的平穩生活。
陸九州：“你寄的也不是過分頻繁，不影響。”
楚妙顏抱住他，蹭了蹭他胸口：“哥哥，你最好了！”
陸九州喉結滾動了下，手在她腰間摩挲著，聲音低沉：“現在別招我。”
楚妙顏笑著歪頭看他：“已經過三個月了。”
陸九州磨了磨後牙：“你……等會兒別後悔！”
話雖然這樣說，但因為楚妙顏懷著孕，陸九州的動作很輕，和之前的他完全不一樣。
不過這也是楚妙顏第一次感受到溫和的力量，整個人更加舒服。
她舒服了，陸九州還沒有盡興，但也停了下來。
“等你生完孩子。”陸九州輕咬著她耳唇說。
楚妙顏在他懷裡“咯咯”笑，等我生完孩子，你估計都忘了。
陸九州只笑了聲，沒說話。
*
天氣越來越冷，西北更是冷得不行。
在八月份，他們那裡就開始進入冬天了。
楚父和楚母還好，來的時候知道冷，帶著厚衣服呢。
但很多被匆匆下放的人，根本沒有厚衣服，一下子就病倒很多。
還好農場的領導是部隊出來的，沒有放任他們凍死，想辦法弄來了保暖的衣服。
但還是不夠，因此大部分人冬天還是隻能自己受著冷，就算乾的活是農場裡，沒有出去開荒，但凍病的不少，甚至還有病死的。
楚父和楚母收到衣服，都是小心穿裡面，不讓人看出來穿了新的衣服。
農場表面和諧，可是私下裡，每個人都各自防備著。
所有人情況一樣還好，一旦有人過得更好，肯定會被針對，東西也會被偷。
他們不是單獨住一個房間，是和大傢伙一樣，住在八人間裡或者十人間裡，更甚至，是十幾個人住一間。
因此一個人生活好了，是很難藏住東西的，也很難瞞過所有人。
楚父楚母只能慶幸，他們住的是八人間，人少點，紛爭也少點。
和他們一起來的，也是京城下放隔壁的老黃，因為一開始沒有防備，東西都被偷光了，衣服都沒能留住，差點被凍死。
還是楚父因為和他之前一個學校工作，雖然不熟，但也做不到看著他被凍死。
借給他了一件厚衣服，這才讓他保住命。
這幾天他又病了，病得起不來床。
楚父去看他，他同宿舍的人，都躲他躲得遠遠的。
“老楚，咳咳咳……我恐怕是熬不過去了，咳咳咳……”
楚父用力拍著他的背：“說甚麼呢，咱們的日子已經過得不錯了。”
老黃：“我自己作的，咳咳咳，太信任人咳咳咳……”
說起這個，楚父也同情他，雖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但是楚父沒有被至親背叛，他妻子陪著他下放，女兒嫁人了也記掛著他和妻子。
他嘆口氣：“這不怪你，只能怪人心。”
他往老黃嘴裡塞了顆藥，小聲說：“嚥下去。”
老黃是以為自己沒救了，才不想活，在知道自己能活的時候，他比誰都想活。
因此他用力把藥嚥下去。
“明天我再來看你，多堅持堅持。”
*
農場裡的情況楚妙顏不清楚，但她的孕吐慢慢好了，而安平縣也更加冷了。
一夜醒來，楚妙顏發現外面飄起了飛雪，整個大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下雪了！”
楚妙顏非常驚訝，她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如同一隻胖乎乎的小熊，站在門口看陸九州掃雪。
陸九州看到她起來，擺手讓她進去：“地上滑，你別出來。”
楚妙顏指著雪說：“你給我留一點兒，我堆個雪人！玲玲，你要不要堆？”
呂玲玲：“要！”
在部隊這麼長時間，呂玲玲知道自己舅舅舅媽都很好，因此她性子也放開了些。
不過堆雪人得等到放學，楚妙顏今天學校裡有課。
她肚子還沒有顯露，只是輕微有一點兒，像平時吃飽飯了一樣。
但這樣的天氣，每個人都對她小心翼翼，呂玲玲還親自送她去學校，生怕她滑倒了。
到了學校，李晴和趙石頭、鄭惠惠、胡曉燕等人看到她進來，也趕緊跑過來扶住她：“老師，我們送您去辦公室。”
楚妙顏覺得陣仗有點兒大，但抵不過這些學生的好心，被他們小心翼翼扶著進入辦公室。
黃麗看到她被一堆學生扶著進來，笑著說：“楚老師，也只有你才能這麼受學生歡迎。”
楚妙顏：“那是，這是我個人魅力強大，你羨慕不來的。”
黃麗哈哈哈地笑：“我是沒有楚老師你魅力大，光一張臉，都被你甩出去十萬八千里。”
楚妙顏：“黃老師，你這話就過了，你也很漂亮的。”
黃麗拉了把椅子過來，神色突然有些懨懨：“楚老師，我真的漂亮嗎？”
楚妙顏：“我甚麼時候說過假話，你面板白皙，容貌清秀，放在古代，活脫脫的一個大家小姐模樣，怎麼突然這麼不自信？”
黃麗嘆口氣：“我這幾週一直在相親，都沒成。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家嫌棄我不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