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酸菜
陸母坐火車到老家, 是她大兒子來接的她。
一臉憨厚的陸大國接過陸母手裡的行李:“娘,咱們回家吧。”
陸母看到他這樣,就覺得自己這專門換的新衣裳白換了。
“老大啊老大, 說你多少次了,你能不能會說點兒話。”
陸大國一臉茫然地望著陸母:“娘,說甚麼?”
陸母:“你沒發現我穿了新衣裳嗎,都不問一句?還有我坐火車那麼久, 累不累,餓不餓, 也不知道問一句,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悶葫蘆。”
陸大國依舊憨厚地對著陸母笑:“娘, 你知道我嘴笨。”
陸母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咋過來的?”
陸大國:“爹借了三叔家的腳踏車。”
她們整個村, 只有大隊長家裡有腳踏車, 還是買的人家淘汰下來的舊的。
但在村裡,已經屬於稀罕物了,大隊長寶貝得很, 不是非常重要的事, 都不會騎著它出門, 更別說借出去了。
也就是陸母是陸九州他娘, 說去接她,陸父才能成功借出來。
“我給你說,部隊可好了, 裡面有食堂, 還有供銷社,想買啥都能買到,那地面可整潔乾淨了, 天天有人打掃,咳咳咳……”
“哪像咱家這裡,到處都是灰塵,一陣風過來吹的一臉都是。”
“嗯嗯。”
陸大國也不知道回啥,陸母說一句,他就這樣應一句。
陸母也不在意,她大兒子就是這樣的,反正她自己說爽了就行。
終於到家裡,陸母一抬腿跳下來,就聽到一個驚訝的女聲:“娘,這是四弟給你做的新衣服嗎?可真好看!”
陸母看向女人,這是她的大兒媳曹月,對比她不會說話的大兒子,她就是太會說了。
陸母抬著下巴,一臉的驕傲:“不是你四弟,是你四弟妹。”
曹月驚訝地張大嘴巴:“四弟妹,那個大小……”
陸母“啪”一聲拍她身上:“亂說甚麼呢,現在甚麼時候不知道。對,我們關係處得還不錯,她那個人吧,雖然有很多缺點,不過對我倒是挺好的,挺聽我的話的。”
曹月心裡對陸母的話操持懷疑,但陸母身上那身新衣服,讓她又覺得陸母可能說的是真的。
不過不管是不是真的,去一趟部隊能得一身新衣服,這過去就值了。
她趕緊上前扶住陸母的胳膊:“娘,下次你再去四弟那兒,不然也帶狗蛋兒過去長長見識,他可崇拜他四叔了……”
陸母:“到時候說吧,你四弟也忙,咱們不能過去太多次打擾他。”
陸母這次回來,那可是真是太風光了,就那件新衣服,她從村東頭走到村西頭。
連村裡那條老黃狗“汪”一聲,都能得到她一句:“你咋知道我兒媳婦給我做了新衣服。”
總之,沒人不知道,陸母去部隊這趟和兒子兒媳婦相處十分融洽。
她到家沒兩天,收到了呂玲玲寄回來的信。
聽她大兒子一念完信,陸母就拍大腿:“哎呦!怎麼我剛回來就孕吐呢。老陸,咱家醃的那些酸菜都找出來!”
“幹啥?”
陸母白他一眼:“當然是給四兒媳婦寄過去,她現在只能吃酸的止吐。”
曹月:“娘,都寄過去了,咱們冬天吃啥?”
陸母:“你說說你,知不知道個輕重緩急,你弟妹現在懷孕了,只能吃這個,咱們這個冬天忍一忍咋啦。”
曹月想說啥,但是婆母手裡有錢有東西,家裡還沒分家,她不敢反抗,一個勁兒給陸大國使眼色。
結果這個憨的直接沒看懂,還樂呵呵說:“那娘,我幫你抬。”
把曹月氣了個仰倒。
*
楚妙顏收到老家寄來的酸菜時,看到那 麼大的包裹,她都傻眼了。
“玲玲,你姥兒是把家都搬空了嗎?”
呂玲玲:“搬空倒是不至於,但是家裡的酸菜估計沒了。”
楚妙顏:“這麼多酸菜?”
呂玲玲:“我們那邊,冬天沒有菜,就會醃很多酸菜鹹菜當菜吃。”
楚妙顏:“都給我寄來了,你姥兒她們吃甚麼?”
呂玲玲:“沒事,還有白菜紅薯,夠吃的。”
楚妙顏讓人幫著把酸菜抬回家裡,晚上就和陸九州說:“這個月給你家裡寄錢的時候,多寄點兒。”
陸九州脫衣服的動作頓了下:“老家缺錢了?”
楚妙顏拉著他去廚房:“你娘,把你家今天冬天醃的酸菜,全寄過來了。這個冬天她們怎麼過?”
陸九州:“這事你決定就好。”
他現在發了津貼和票都會給楚妙顏。
之前是定好的一個月給老家五塊,這會兒寄多少,陸九州也讓她決定,他沒意見。
楚妙顏:“不行,給你家寄的錢,你決定。給我爸媽寄的,我決定。”
這樣不管老家有意見,也只對陸九州有意見,不會對她。
陸九州:“行,我寄。”
雖說老家寄來的酸菜很多,讓人看著既感動有有點兒好笑,可這確實救了楚妙顏的命。
這些酸菜,楚妙顏按照自己記憶中的食譜,讓玲玲變著法給她做吃的。
只有這酸菜做的吃的,她才能吃下去不吐,其他的都不行。
這天晚上,楚妙顏半夜醒來,嘴裡饞得厲害,特別想吃她媽媽做的酸湯麵。
可是她媽媽又不在這裡,根本吃不到。
想著想著,楚妙顏就默默在被窩裡哭了起來。
陸九州聽到她的啜泣聲立馬就醒了,轉身抱住她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特別著急,楚妙顏現在懷著孕,吃得也不好,他本來就擔心她身體受不住,這會兒聽到她哭,急得一會兒身上全是汗。
“我沒有不舒服,我就是想吃我媽媽做的酸湯麵了。”
說著,楚妙顏眼淚還在往下掉:“可是我媽媽不在這裡,嗚嗚嗚,我吃不到。”
陸九州鬆口氣,不是她身體不舒服,那就好解決。
“我去給你做,你媽媽怎麼做的面你知道嗎?”
楚妙顏“嗯”了一聲,把她媽媽做酸湯麵的步驟教給他。
雖然知道陸九州肯定做不出來她媽媽做的味道,可是有酸湯麵吃總比沒有好。
陸九州起來去廚房。
他動靜很輕,但他一開燈,另一側屋裡的呂玲玲開啟門揉著眼睛走出來。
“小舅舅,你怎麼半夜起來了?”
陸九州:“你去睡覺,你舅媽想吃東西,我給她做點兒。”
呂玲玲哪裡還睡得著:“小舅舅,我給舅媽做,我會做酸湯麵。”
陸九州:“她想吃的你不會做,去睡。”
呂玲玲挺害怕自己陸九州的氣勢的,他一嚴肅命令,呂玲玲就不敢反抗了,立馬乖乖轉身回屋。
酸湯麵做得很快,陸九州做好端進去,楚妙顏已經不哭了,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還一抽一抽的。
“好了嗎?”
陸九州心驀地一軟,聲音都不自覺地放柔:“做好了,嚐嚐味道一樣嗎?”
楚妙顏低頭吃麵,吃第一口,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落。
“和我媽媽做的味道好像。”
陸九州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吃吧,鍋裡還有。”
楚妙顏把一大碗麵都吃了,整個人舒服了,她躺在陸九州懷裡,悶悶地說:“我想我爸爸媽媽了。”
陸九州只能心疼地抱緊她:“你爸媽的信應該快寄到了,一到我就給你拿過來。”
楚妙顏父母的信不是走郵局郵寄的,因為表面上,她和父母是斷了親的。
而她爸媽也不能和她有聯絡,不僅會害了她,還會害了陸九州。
所以她父母想給她寄信,只能透過陸九州的戰友,他戰友有跑車的,西北也有他的關係,可以捎帶物資和信。
但也不能太頻繁了,大家都不是傻子,一時看不出來,時間久了,總會有人察覺不對。
楚妙顏回抱住他:“好。”
她知道陸九州對她的好,她爸爸真的為她考慮得很周全,找了個能護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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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媽,昨晚上你想吃的酸湯麵怎麼做的呀?小舅舅說我不會做,我想學學,回頭你想吃了,我就能做給你吃。”
呂玲玲時刻記得自己在舅舅舅媽家的職責,她不怕舅舅舅媽不用她,就怕她們不用她。
楚妙顏:“很簡單,我告訴你。”
中午呂玲玲就做了酸湯麵,雖然也很好吃,但不是昨天陸九州做的味道,也沒有她媽媽做的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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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西北邊疆,一對在部隊農場裡工作的夫妻,手裡拿著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信。
楚母:“你說顏顏的性格,能和九州相處得好嗎?”
楚父:“能有信和東西寄過來,這就說明兩人相處是可以的,不然靠顏顏自己,她寄不過來東西。”
楚母:“咱倆老了,咋都行,我就希望顏顏能好好的。”
她們兩個見到太多家破人忙妻離子散的悲劇了。
她們的女兒長得太好,要是沒人護著,下場絕對比她們看到的那些還要慘。
只要一想到這個,楚父楚母就打寒戰,心裡也是止不住後怕。
幸好,幸好他們給顏顏找了後路,幸好楚父有一個救命之恩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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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說甚麼來著,四兒媳婦是不是很孝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