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擦身
姜黎將在小木屋裡搜刮來的鹿皮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包袱,而後就去山裡開始挑挑揀揀起來,一路謹遵著影玖的叮囑,一個人只在屋子後面的那片樹林裡晃盪搜尋,不敢走得太遠。
等到差不多日上三竿後,包袱裡的野菜野果也算是收穫了不少。
由於分辨不出哪些是能吃哪些是不能吃,所以看上去能吃的她就一口氣撿了許多,準備等拿回去讓影玖辨認之後再開始烹煮。
結果等推門而入後,卻發現影玖竟沒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休息,而是撐著能動的半邊身子躺在地下,這讓她嚇了一跳,趕忙扔掉包袱去攙扶他。
“怎麼了怎麼了!”姜黎第一時間上去檢查他肩膀的傷口有沒有裂開。
“沒事……”影玖則有些窘迫的不願接受她的攙扶,似是隻想靠自己的力量支撐起來爬回床上。
“好了!你別亂動!”姜黎不顧他的牴觸,吃力的把他拖回了床。
“抱歉……”影玖咬著牙,自責地垂下頭來。
姜黎以為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焦急得直跺腳:“你想做甚麼也別亂動,我來幫你就成啊!”
“我……我想撿那個……”影玖卻是眼神微閃,欲言又止,好半晌之後,才抬手指了指躺在地上角落裡那個灰撲撲的玩意兒。
正是姜黎之前送給他的那枚繡著“金姜”的香囊。
姜黎:“……”
她一言不發的蹲下身將地上的香囊撿了回來,拍拍上面的灰塵,一時也有些五味雜陳。
沒想到,他都傷成這副模樣了,竟還滿腦子想的是這個香囊,也……太傻了……
“你想要,直接等我回來讓我幫你不就行了?怎能這麼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姜黎的眼眶又有些紅了,很是責備他,卻也很是責備自己。
明明他是那般的武功高強,如今卻為了自己變成了這副樣子……
影玖也很是自責,覺得他難得的有些腦子不清醒了,明明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傷才對,現在又讓太子妃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著實失策。
“對不起……”
兩人在同一剎那,異口同聲的脫口而出了這三個字,卻讓屋子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靜謐。
他垂著眸子不敢去看她,怕她被自己惹哭,而她也垂著眸子不敢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又想哭。
自從昨日的九死一生開始,姜黎表面上其實一直在努力偽裝著,試圖把所有的害怕、擔憂、忐忑都埋進心底。
而影玖亦然,他以前不是沒有受過傷,但卻是第一次感到這般無力,本能的想要一直將太子妃保護在自己身邊,眼下身體狀況卻讓他不得不依靠她的照顧,他很清楚知道這一點。
可他仍舊高估了自己的理性,低估了自己的情緒……
在姜黎離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後,他難掩慌亂與不安,一旦她的身影離開他的視線,他就開始莫名焦慮,想要試圖挪動身體,以驗證自己是否真的不能動彈,慌亂下又想去摸索胸口的香囊,這才察覺懷裡空空如也。
許是為了證明甚麼,又許是為了安撫自己的情緒,所以才會衝動的做出撿香囊的舉動,而今想來,的確有失理智。
想到這兒,影玖終究是垂下頭來,認真檢討道:“是我該說對不起才是,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定會謹遵您的叮囑……不會再亂動了。”
姜黎則將髒兮兮的香囊塞到他手裡,深吸一口氣道:“你是為了我受的傷,知不知道我會很自責?假如你不珍惜自己的身體,我只會更自責。”
影玖大概是想寬慰太子妃,便乾巴巴的解釋:“暗衛為了保護主子赴湯蹈火乃是天經地義。”
不想,這番話又霎時點燃了姜黎的怒火,她狠磨了磨牙:“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下人過,你又何必說這種讓我生氣的話!”
不是把他當下人……那是把他當甚麼?
影玖不敢多想,屏氣斂息間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正在這時,“咕嚕~”一聲突兀的響音再次打破了兩人的對話。
太子妃的肚子又再次很不文雅的叫了起來,正所謂一回生兩回熟,她便也臉不紅心不跳的昂了昂頭,狠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被你這一打岔,我都快被你餓死了!”
“對不起……”
“好了,別說這麼多,趕緊來給我分辨一下這些甚麼能吃甚麼不能吃吧!”
說罷,姜黎忙去撿起地上的包裹,攤開來到床邊,開始將一上午的收穫都一一來向他展示出來。
作為一個現代人來說,她對野外植物的瞭解幾乎十根指頭數的過來,從外觀上能確定的可食用“野草”就只有蒲公英和蔊菜,而後她又摘了些像是黃色的“棗子”,挖了些像是“蘿蔔”一樣的野菜。
結果,拿來給影玖一辨認,立馬嚇了一跳。
“此乃山蘿蔔,學名商陸,全株有毒。”
“甚麼!”
這名字姜黎可是聽過的,以前鄉下里到處都是一串一串紫色小果子的植物嘛,但她沒想到這傢伙春天的時候竟然長得跟蘿蔔一樣?
姜黎望著自己挖來的一堆成果,頓覺可惜,本來還腦補晚上能喝一頓蘿蔔湯呢,又有些不甘心,遂追問:“那假如用它當毒藥……例如,把它當做蘿蔔湯煮給土匪們吃,是不是就能撂倒一片?”
影玖也被太子妃這般巧思給震駭到了,仔細思索了一番,不由面露讚許:“商陸葉似菠菜,根似蘿蔔,口感微甜,且銀針無法驗毒,加之成本低廉,的確很適合用以下毒……”他又在腦子裡推演了下可能性,補充分析道:“不過此毒大抵得一兩個時辰後才會發作,且根據體質因人而異,若是沒有經過萃取,僅是水煮的話,興許只會導致腹瀉與昏迷,而不會致命。”
明白了,那就是蒙汗藥和瀉藥的平替唄,腦子裡奇怪的知識好像又增加了呢。
姜黎又興奮地去擦了擦她撿來的黃色小果子,遞給他問:“那這個呢?是棗子麼?可以吃麼?”
影玖接過來在手裡摩挲了一番,道:“此乃南酸棗,又名五眼果,的確無毒可食……”
他話音剛落,姜黎頓時眉開眼笑:“太好啦!真的是棗子呀!”二話不說,就直接將手裡的黃棗往嘴裡送。
以至於都還沒來得及聽到影玖後面的話:“但味酸性澀,恐不適合吃……”
“嘶!”姜黎整張臉頃刻皺成了一團,直接將嘴裡的果子給“呸呸呸”了出來:“噦!好澀啊!討厭,明明是叫棗子,怎麼這麼難吃啊!”
影玖臉上也不由露出了鬆動的笑意:“雖說不好吃,但充飢還是可以的。”
姜黎卻整個人都頹喪了起來,虧她還把“黃棗”採集得最多,還想著若是好吃明天還準備再去多采些呢,這不直接打擊她的積極性麼?
許是不忍看她失落,影玖又補充道:“此果除了食用之外,還有一大功用,那就是果核堅硬如石,耐久耐存,可用來做暗器使用。”
“真的?”姜黎好奇的撿起一顆來把玩起來。
影玖點點頭:“眼下我身上的鏢帶都被水沖走了,所以這個正好可以用做暗器,太子妃當真聰慧,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被他這麼一誇,姜黎心裡也好受了一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後腦勺道:“我也是誤打誤撞啦……”
於是,這一整天下來,兩個人的膳食便成了野菜湯配酸棗,雖說算不上是甚麼山珍海味,倒也能勉強果腹。
等吃飽喝足之後,姜黎繼續添柴火燒水,然後擰著溼毛巾開始準備例行公事般的去給影玖身上擦藥。
不想,她剛一上手去扒拉他身上那僅能裹身的破布衣服時,影玖立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強裝鎮定著詢問。
“太子妃您……這是作何?”回想起早晨時見到的那一幕,他仍舊感到耳根發燙,以至於這一整天他都用這破布一樣的衣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自己又做出甚麼失儀的舉動來。
姜黎卻覺得莫名其妙,叉腰瞪向他:“能做甚麼?當然是給你上藥啊!你身上有多少傷你自己不知道麼?”
“我……能不能自己上?”影玖有些難以啟齒。
姜黎則掃了一眼他攤在床上的身體,緊蹙起眉頭道:“不是白天才跟你說了,你現在的身體不能動來動去的,你又忘了是麼?”
影玖只能深吸一口氣,祈求般的做出了最後的讓步:“那……能不能給我留一條褲子……”
姜黎總算知曉他在糾結甚麼了,不由有些好笑,只繃著一張臉答:“不行,你屁/股上也有挫傷,你不知道麼?”
影玖:“……”
好吧,反正……昨晚也是該看的都被看到了,被看一次還是兩次,似乎也沒有甚麼差別……
影玖這樣安慰著自己,最終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
姜黎一邊忍著笑,一邊把一塊兔皮鋪上去遮擋了一下重點部位,就又再次把他扒了個精光,算是給了他最後的體面。
“好啦,那我開始了哈?”
唔,這語氣怎像是餓狼正拿著刀叉磨刀霍霍地說“我要開動了”似的?
影玖很是窘蹙,只得一邊仰頭用手臂擋住臉,一邊直挺挺地躺在那裡裝死。
姜黎則很是耐心的先是用熱水給他擦完全身,之後再拿出藥瓶開始小心翼翼的擦拭起來。
怎知,擦著擦著,餘光卻瞧見了那被遮蓋住的某處不可言說的部位,竟在她悉心溫柔的動作下漸漸有了反應。
姜黎:“……”
呃,這……
饒是對男女之事上很是豁達的姜黎,此刻也忍不住有些面紅耳赤了,尷尬地抬眸掃了一眼對方的神色,發現他依舊將臉埋在手臂裡,瞧不出具體表情,但那緊抿的唇角倒是看不出絲毫齷齪下流的意思,這讓姜黎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這只是男人的正常生理反應罷了,不必大驚小怪……
姜黎一邊在心裡默唸著這樣的話語,一邊秉持著“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態度,便硬著頭皮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等到終於上完藥後,她長舒一口氣,放下手裡的藥瓶,便端著罐子準備去把汙水倒掉。
哪裡曉得,剛轉身跨出門檻,餘光便瞧見那原本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揮起拳頭,“啪”的一下,眼疾手快地狠狠給了自己“小弟弟”一拳。
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