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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御前辯案

2026-05-24 作者:漫秋

第36章 第 36 章 御前辯案

“去傳御醫來。”

隨侍的大太監躬身行禮, 倒退著出了御書房揮手招來一個小黃門在耳邊吩咐了幾句,腳步無聲又回到了御案邊捧著拂塵微躬著上身候命。

“具體說說。”景帝的語調很平靜,卻無端帶著上位者的壓迫, 下首的人無一不是屏息斂神。

婁長善上前一步拱手將春日宴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說到蘇惜月的時候,他眼眶泛紅, “皇上, 臣尋妻女十多年了, 萬萬沒有想到臣妻十五年前已然仙逝,臣的女兒被人扔在鄉間不聞不問。”

他一撩官袍跪下, “蘇相夫人宋錦心親口承認在臣妻催產藥中下了紅花,她是殺人兇手!”

謝執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臣當時在場, 可為此事人證。”他是新授的錦衣衛,說這話不突兀。

蘇韶音在婁長善身邊跪下, 從袖袋裡抽出一張紙雙手呈上,“皇上, 這上面是宋錦心身邊曲嬤嬤的口供,她親口承認當年是宋錦心害死了家母。”

蘇起聞隱晦看了蘇韶音一眼,眼裡晦澀難辨, 萬萬沒有想到,一個被棄於鄉野被僕婦養大的孩子竟然會有這樣的心機。

他是知道宋錦心非常擅長馭下的, 也知道她身邊最得用的盧繪春為了她放棄青梅竹馬轉而嫁給蘇立的。

這門婚事是他點了頭的,不然, 給蘇立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娶, 蘇立透露給盧繪春的訊息幾乎都是他允許的,當然,夫妻情深時, 多多少少也會洩露一些旁的訊息,但無傷大雅。

蘇相府的前院與後宅其實都牢牢掌控在他手裡。

宋錦心身邊的嬤嬤絕對不可能背叛!

蘇韶音的口供一定是假的!

但他不能替宋錦心辯白,從武安侯府到御前,足夠他將所有利弊分析上一遍做出選擇了。

此時宋錦心已經清醒了過來,但她仍舊將所有重量都依靠在蘇惟珍身上,不敢妄動一下,只心思卻轉得飛快,想著脫身的法子。

武安侯夫人整個人縮在武安侯懷裡臉色煞白,武安侯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人臉可以透過妝容調整,說話動作也可以後天練習,可骨齡卻騙不了人,宮中御醫一旦驗骨,他懷中人的身份就包不住了。

他看向相互扶持站著的世子夫妻,眼裡是滔天的怒意,等他百年後武安侯府就是他們夫妻的,為何要如此!

兩個案子都是陳年舊案,但蘇惜月的案子人證物證存疑,而武安侯殺妻案卻是有個活著的鐵證!

御醫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行禮後先給宋錦心與武安侯夫人診了脈,“啟稟皇上,兩位夫人脈象急跳,心神受擾,顯是藥物所致。”

世子隱晦看了婁柏嶠一眼,兩人視線交匯一霎又立刻轉開。

蘇韶音正好看到,她跪在地上神色平靜,原來是婁柏嶠與世子聯手了,她就說,便是座位離得近,那細微的香味也不足以影響到武安侯夫人。

婁柏嶠與世子聯手倒不是有心籌謀,全然是巧合來的,他去下蓮香的時候剛好看到世子的手從小蓮燈上收回。

兩人尷尬對視片刻,婁柏嶠在世子變幻莫測的眼神裡將蓮香摻入小蓮燈下的香料中。

世子驚疑不定下竟然脫口問他:“這是甚麼?”

“蓮香。”婁柏嶠收好荷包,“能短暫影響人神智,略加誘導就能讓人說出真話。”

“這麼神?”

“世子加的又是甚麼?”

世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也是影響人神智的藥粉,但只會讓人深思恍惚,想讓人說真話,還是有些困難的。”

“來點?”婁柏嶠友好遞過去荷包。

世子想也沒想就接了,換了盞小蓮燈加了蓮香,而世子夫人則讓剛被召入侯府的皮影戲師傅改了一段戲,正是那幕武安侯愛慕者往武安侯夫人的湯藥裡下毒的戲。

蓮香加上皮影戲的刺激,成功讓武安侯夫人失態,而坐在她旁邊宋錦心也成功入局。

在燈光亮起來前,世子夫人已經成功調換了兩盞小蓮燈,毀屍滅跡,即便如今御醫診出宋錦心二人曾被下藥,即便世子與世子夫人嫌疑重大,但,死無對證!

武安侯看著世子的眼裡已經帶上了殺意,但此地不是武安侯府而是御書房,他只能按捺,然而他摟著武安侯夫人的手卻微微鬆了鬆。

“去驗武安侯夫人骨齡。”景帝面無表情說道,聲音裡帶著絲微不可察的躁意。

武安侯是否殺妻,他夫人真正的身份是誰他其實並不關心,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大概五年前開始,武安侯夫人與舒妃的交集忽然多了起來。

而武安侯夫人與宋錦心也是在那之後頻頻交際,便是宋錦心與魏舒能冰釋前嫌,這其中也有武安侯夫人做推手。

武安侯手握重兵,而蘇起聞是文臣領袖!

舒妃想做甚麼?

這真假武安侯夫人之事有沒有舒妃的手筆?

他的江山他的龍椅他能託付給二皇子,但二皇子不能主動要!

景帝瞥見御案上魏玉生案的卷宗只覺得氣息翻湧,他還沒死呢,他的妃子他的兒子就想著結黨營私,想著篡位奪權了?

“啟稟皇上,武安侯夫人骨齡大約二十五歲上下,其中差錯不會超過五歲,她絕對不可能是五旬婦人。”御醫的話證明武安侯夫人是假的。

世子夫人比世子還激動,她一把將假武安侯夫人從武安侯懷裡薅出來,給了假武安侯夫人一個大嘴巴,“娘對你這麼好,把你從那個爛泥一樣的家裡救出來,還想著在京城給你找戶好人家!”

“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她毫不畏懼對上武安侯的眼睛,“我的命是娘給的,不論是誰,害了她,我絕對不可能讓他全身而退!”

假武安侯夫人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她見事情敗露看向武安侯,見他雖恨紅了眼睛,卻一點維護她的意思也沒有,心忽然就冷了。

“皇上,是臣被美色所迷,臣知罪!”武安侯跪地請罪,但也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說他發現夫人身份有問題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又被假武安侯府夫人蠱惑將錯就錯。

“你胡說!”假武安侯夫人立刻反駁,“那毒藥是你親自下在姨母補藥裡的!”

他們開始狗咬狗,甚麼伉儷情深,甚麼恩愛兩不疑,真到橫刀壓頸,誰都不願意引頸就戮。

景帝砸了硯臺,兩人這才臉色蒼白閉嘴。

最後景帝深深看了眼武安侯一眼,奪了他的爵位,將他貶去南疆,又賜死了假武安侯府人。

景帝看向世子,問他:“如今武安侯削爵流放,武安侯府不復存在,你可後悔?”

“臣不悔!”世子滿臉眼淚磕頭謝恩,“臣謝皇上為母親雪冤!”

景帝就嘆了聲,給世子封了個五品的虛銜,也是給了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若他有能力,之後自然會擢升。

武安侯府的官司好斷,但蘇惜月案卻是不好斷。

宋錦心見蘇起聞一直沒有站出來幫她辯白,心往下沉了沉,顫巍巍睜開眼,跪在御前開始自辯:“臣婦冤枉!”

“十五年前,夫君將蘇惜月帶回府,臣婦一直以禮相待,多番照拂,視其為親妹,怎麼會害她?”

“而且,奴婢的話如何可信?她們的身契在誰手裡,誰就是主子,她們就得聽命行事啊!”

“武安侯夫人與你皆受藥物影響,她說出的話既是真的,你說的話,又如何做得了假?”婁長善質問。

“臣婦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那樣的話,但臣婦沒有害過蘇惜月。”

“皇上,都說斬草要除根,若臣婦真的殺了蘇惜月怎麼會放過蘇韶音?”她看向蘇韶音,說道,“是我身邊的人撫養的你,若我有惡意,你如何還能平安長大?”

“皇上,曲嬤嬤的供詞明言,是蘇起聞堅持保住了臣女的性命。”

“臣女一開始並不知其中內情,只覺得他是念及與家母從前的情分護著臣女性命。”

蘇起聞眉心跳了跳,直覺不能讓蘇韶音繼續往下說!

他一撩袍角跪下,雙目含淚接話道:“臣有罪!”

宋錦心猛然轉頭看向他!

蘇起聞視而不見,繼續說道:“十五年前,臣妻誤會臣與蘇惜月有私情,以為蘇韶音乃臣骨血,於是在蘇惜月生產那日親手在蘇惜月的催產藥中下了足足量的紅花,害得蘇惜月年紀輕輕香消玉殞。”

“臣念及她是因愛生妒這才犯了大錯,實在不忍她償命,這才……”

“當年的產婆還在,她能證明臣說的都是實情,臣袒護臣妻,罪大惡極,還請皇上降罪!”真是又無奈又深情又無辜啊!

“蘇起聞!”宋錦心目眥欲裂,“若不是你誤導我,我怎麼會認定你與蘇惜月有私情?”

“皇上,當年蘇起聞多次出入蘇惜月所居院落,每次獨處時間都很長,我每每質問,他不是沉默以對就是說蘇惜月孤身一人在京城不容易,從未斬釘截鐵告知臣婦他與蘇惜月之間清清白白!”

“之後蘇惜月診出身孕,他更是高興至極,連著賞了府裡下人好幾個月的月例,臣婦這才懷疑蘇惜月懷的是他的孩子。”

有蘇起聞指證,宋錦心自知逃不開這殺人的罪名,她一時激憤便想將蘇起聞拉下水,等話出了口,她後背才開始發涼。

他們還有孩子!

宋錦心咬了咬唇,頹然跪坐在御前,說道:“無論原因為何,蘇惜月是臣婦所殺,臣婦知罪。”

蘇起聞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皇上,臣女還有事情要奏稟!”蘇韶音肅容說道。

蘇起聞猛然抬頭看向蘇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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