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欺人太甚！
程錦瑟突然相請，謝停雲心裡明白。
她定然是聽聞了朝堂之上的訊息，心中生疑，才會急著找他商議。
進了書房，謝停雲見程錦瑟正坐在案前，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甚麼。
柳嬤嬤立在門口，見他進來，忙對程錦瑟通報：”王妃，謝大人來了。“
謝停雲衝柳嬤嬤點點頭，快步上前，向程錦瑟行禮。
“王妃，你找我？”
程錦瑟抬眼看向他，招呼他坐下，又命柳嬤嬤倒茶。
待謝停雲坐定，程錦瑟迫不及待地問：“謝大人，今日早朝之上，皇上斥責太子殿下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實在想不明白，皇上為何會動這麼大的氣，用這般嚴厲的話語斥責蕭他，這實在太反常了，你可知其中緣由？”
謝停雲端起桌上的茶，淺啜一口，不緊不慢地安撫程錦瑟。
“王妃，您別急，也別太過思慮，皇上此番斥責太子，並非單純因昨日下人衝撞之事，背後另有深意。”
”哦？“程錦瑟挑挑眉，不解地望著他。
謝停雲放下茶杯，輕笑一聲。
”皇上一直屬意太子繼承大統，對他寄予厚望。可太子近日行事愈發偏執乖張，昨日又借大婚之機無故苛責辰王府下人，分明是當眾折辱手足。皇上素來看重皇子間兄友弟恭，太子身為長兄，這般行徑令皇上十分失望。當眾斥責，既是怒其不爭，也是藉機敲打，盼他能收斂心性，顧全大局。“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深意。如今王爺遠在江南處理公務，京中偏偏鬧出太子尋釁、針對辰王府的事端，皇上擔心王爺得知訊息後，分心牽掛京中之事，無法安心辦差，故而當眾斥責太子殿下，也是為了安撫王爺，讓他知曉，皇上心中自有分寸，不會偏袒太子，也會護著辰王府，護著你。這便是帝王的縱橫之術，權衡朝堂勢力，安撫各方人心。”
“至於京中流傳的那些流言，說太子失寵、皇上有意另立儲君，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謝停雲眼裡露出譏諷之色，“但凡太子稍有過失、被皇上斥責幾句，京中便會生出這類無根無據的揣測，早已是常態。就連太子一黨之人，也不會將這些流言放在心上，你更不必為此勞心傷神。”
程錦瑟聽了他這般分析，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倒是我們想多了。”
謝停雲面露嗔怪之色。
“昨日我才反覆叮囑你，你如今懷有身孕，前三個月胎相最是不穩，最忌勞心傷神。朝堂紛爭、東宮糾葛，自有我和朝中忠於王爺的大臣周旋，你只需安心休養身體，護好腹中的孩子。怎麼偏不聽話，還在為這些朝堂瑣事費心思慮？”
程錦瑟愣了愣，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
“我不過是覺著此事蹊蹺，才想著問問你其中內情，哪裡就勞心傷神了，謝大人也太小題大做了些。”
謝停雲卻是不由分說地喚來柳嬤嬤，吩咐她道：“柳嬤嬤，扶王妃回院中小憩，好好照料王妃的飲食起居，莫要讓她再久坐勞神，也莫要讓她接觸外頭的閒雜瑣事。”
柳嬤嬤連忙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攙扶程錦瑟。
”王妃，咱們就回去歇著吧，外院的事交給謝大人處理就好。“
程錦瑟卻仍是不安。
她抬起手，制止柳嬤嬤，對謝停雲道。
“謝大人，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太子被皇上當眾斥責，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謝停雲笑笑：“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程錦瑟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終是放下心來。
她點點頭，不再多言，由柳嬤嬤攙扶著，走出了書房。
謝停雲看程錦瑟離開，也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院內，他命人喚來聽竹，叮囑她道：“往後若無必要，外頭的朝堂動靜、東宮瑣事，儘量不要傳到王妃耳中，免得王妃胡思亂想。你平日裡也多勸著王妃，好好考慮搬去程錦淵所在的別院靜養之事，遠離京中紛爭漩渦，才能保全她與腹中孩兒的平安。”
聽竹連忙應下：“奴婢謹記謝大人吩咐。”
謝停雲此時在辰王府刻意安撫程錦瑟、淡化風波，而東宮上下，因為皇上的斥責，變得悲觀壓抑，有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而風波的中心人物蕭雲啟，卻是一派淡然。
書房之中，檀香嫋嫋，蕭雲啟身著一襲明黃色錦袍，正坐在案前臨帖練字。
筆墨起落間，從容不迫，不見半點惱怒與頹喪。
杜承卻是按捺不住滿心的憤懣，站在一側，眉頭緊鎖，焦躁不安。
蕭雲啟寫完一幅字，放下狼毫，淡淡瞥了杜承一眼。
“今日你怎這般煩躁？擾得孤無法安心練字。”
他一指案上的宣紙，“瞧瞧，好好一幅字帖，竟被你擾得失了氣韻。”
杜承一驚，連忙雙膝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面，惶恐請罪。
“奴才失態，驚擾了殿下練字，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蕭雲啟擺了擺手，難得地寬宏大量。
“你素來沉穩剋制，極少有這般急躁失態的時候，今日究竟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他微一皺眉，猜測道，”莫非，你在為今早皇上斥責孤的聖旨耿耿於懷。”
杜承聽到他這麼說，心中更是憤憤。
他抬起頭，替蕭雲啟抱屈。
“皇上實在太過偏心！昨日之事，分明是辰王府的下人放肆無狀，行事莽撞，衝撞了太子妃，本就該受懲戒。殿下也不過是依著規矩，小施責罰，已然手下留情，大發善心留了他們性命，可他們竟敢暗中遞狀、散播流言，反倒害得殿下被皇上當眾斥責，落得行事乖張、無儲君氣度的名聲，這般行徑，實在欺人太甚！”
“殿下，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您定要想法向皇上細說，討回……”
蕭雲啟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怒意，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他根本不將皇上的態度放在心上。
在他心中，早已把事情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