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太子又來了
謝停雲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銳利得像把利劍,似乎要把程錦瑟整個人都看穿。
被他這樣盯著,程錦瑟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下意識就想避開他的視線。
這感覺太熟悉了。
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才六七歲,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成天就想著往外跑。
府裡的規矩多,孃親又因為要打理府中事務,沒空帶她出去,只能央求奶孃偷偷帶她溜出府。
奶孃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每次只要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哀求地望著她,就把府裡的規矩忘到了腦後。
程錦瑟再奶聲奶氣叫幾聲“奶孃“,她的心更是軟得一塌糊塗,哪裡能拒絕。
奶孃便偷偷帶她出去過好幾回,到街上買糖人,看雜耍。
結果有一次,被表哥吳青岱逮了個正著。
那是個冬天,天冷得厲害。
她不想上女紅課,也不想跟著先生念那些之乎者也,就裝病說自己染了風寒,求著奶孃帶她去街角新開的鋪子買糖葫蘆。
玩了個痛快,心滿意足地回到府裡,她一推開自己院子的門,就看見表哥端端正正地坐在屋裡。
屋裡的丫鬟婆子一個都不見,全被他遣了出去。
帶她出門的奶孃,在院門口就被表哥身邊的人攔了下來。
那時候的表哥雖然年紀也不大,但板著臉不說話的時候,已經很有幾分懾人的氣勢。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甚至都沒看她,程錦瑟就覺得後背直冒涼氣,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她磨磨蹭蹭地挪進屋,還沒站穩,就聽見他開了口。
“去哪兒了?”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聽說你病了,緊趕慢趕地過來看你,沒想到進了你的院子,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程錦瑟的謊言被當場拆穿,臉紅紅的,吶吶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現在也是同樣如此。
謝停雲眼皮一抬,掃了程錦瑟一眼,面無表情地問:“去哪兒了?”
雖然他的外表和以前完全不同,但這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問話,連他那不帶甚麼情緒的語調都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程錦瑟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強自鎮定下來,硬著頭皮胡亂編了個藉口。
“出恭,才剛出去就……”
話還沒說完,謝停雲嘴便似笑非笑地打斷她:“出恭?”
“出恭需要這麼久?看來你身子確實不爽利。”
他一步步朝她走過來,“如今真是長本事了。小時候撒謊還知道臉紅,現在說謊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身形比她高出一大截,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他微微俯身,冷聲問:“你今日偷偷潛入宮內,見的到底是誰?要做甚麼?”
“辰王殿下可知道你這番作為?”
最後這句話,讓程錦瑟心裡猛地一跳。
她顧不得許多,連忙回過頭四處張望,急道:“你小聲些!這話被人聽到不得了。”
她壓低聲音,懇求地提醒他。
“謝大人,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裡是皇宮,隔牆有耳。等回府了,我再跟你解釋,我們先出宮再說。”
謝停雲微微挑了挑眉,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倒也沒再繼續逼問。
“這時候倒知道怕了?”
他頓了頓,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些距離。
“罷了。不管你做了甚麼,人平安回來就好。”
“走吧,再在這裡多待,只怕會引起皇上的疑心。”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程錦瑟出了偏殿。
出宮的路上,程錦瑟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領子裡,生怕被哪個不長眼的宮人撞見,認出她來。
幸好這一路還算順利,並沒有遇上甚麼盤查。
眼看到了宮門口,謝停雲的馬車正等著他們,程錦瑟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下。
謝停雲瞥她一眼,悄聲道:“待會兒坐進來。”
“是,大人。”
謝停雲正要抬腳踏上馬車的腳凳,身後卻冷不丁地傳來一道聲音。
“謝大人。”
那聲音溫潤清朗,聽著讓人如沐春風,程錦瑟渾身的血卻涼了半截。
這個聲音,她到死都不會忘記。
太子蕭雲啟來了。
她不敢回頭去看,幾乎是想都沒想,轉身就往馬車後面躲,高大的車身正好能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謝停雲的動作也是一頓。
他收回了正要踏上馬車的腳,緩緩轉過身。
不遠處,一位身著明黃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含笑望著他。
那錦袍質地上乘,繡工精湛,袍角處用金線繡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四爪團龍紋樣,正是太子身份的專屬。
男子身側還跟著一名面白無鬚、神情恭謹的老太監,看那服飾,顯然是宮中品階不低的總管。
謝停雲雖然身為吳青岱時見過太子無數次,但臉上還是故意露出一絲茫然與惶恐。
他是低等級官員,不懂皇子服飾,不認識太子很正常。
太子身旁的太監立刻衝他道:“還不快見過太子殿下。”
謝停雲頓時恍然,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給太子殿下請安。”
蕭雲啟抬了抬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謝大人免禮。”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謝停雲,神色從容。
“早就聽聞謝大人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風流俊雅,玉樹臨風。”
謝停雲垂著眼,態度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謬讚了。”
“殿下才是真正的芝蘭玉樹,文武雙全,讓人一見便心生敬仰。”
蕭雲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謝大人這張嘴,真會說話,聽著就叫人心裡歡喜。”
“難怪二弟如此看重你,不惜向父皇引薦。”
躲在車後的程錦瑟聽得心都揪緊了。
太子看似在閒聊,實則句句都是圈套。
她屏住呼吸,只聽見謝停雲不緊不慢地笑道:“殿下說笑了。”
“此前辰王殿下南下江南時,曾遇險境,微臣恰逢其會,僥倖出了幾分綿薄之力。想來是辰王殿下仁厚,一直記著這份舊情。”
“至於殿下所言的‘看重’與‘歡喜’,微臣愧不敢當。”
蕭雲起輕輕揚了揚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哦?”
“謝大人的這個說法,倒與坊間傳聞不太一樣。”
蕭雲啟忽然話鋒一轉。
“既然謝大人提到了刺客,那依謝大人看,那些膽敢行刺辰王的刺客,會是何人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