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病體沉痾
聽程錦瑟這樣一說,陳嬪幽幽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像是壓著多年的愁苦。
“我知道你關心我的身子。”
她的聲音透著疲憊。
“皇上曾命太醫為我診脈。“
”太醫怎麼說?“程錦瑟忙問。
陳嬪苦笑著搖搖頭。
”太醫說,這毒在我身體裡太久,早就傷了根基。如果強行把它拔出來,很可能會毒性反噬,當場沒了性命。”
她的視線落在窗外乾枯的樹枝上,臉上沒甚麼表情,像對生死已經看淡了一樣。
“如果只是慢慢調養著,也許還能再活一兩年。”
“現在這情況,倒是我連累了湛兒。”
她看向程錦瑟,笑了笑,笑裡滿是欣慰。
“不過,能在臨走前聽到你說他已經好起來了,我就心滿意足了。”
“只盼著皇上能念著舊情,在我閉眼前,準我見湛兒一面,那我就沒甚麼遺憾了。”
“真想再看看他站起來的樣子啊。”
程錦瑟聽著這些話,心裡猛地揪緊。
她不願陳嬪這麼輕易就認命了。
“娘娘,別這麼說。”
“這毒就算在身體裡很多年,也未必解不了。太醫的話,多半是有意為之。”
“現在太醫院裡的人,大部分受王家控制,他們說的,不能完全相信。”
她握住了陳嬪的手。
觸手一片冰涼,比上次見面時還要冷好幾分。
程錦瑟心裡一驚,這可不是好兆頭。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自己時間不多了,不能再拐彎抹角,還有些舊事她得打聽清楚。
“娘娘,我只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我直說了吧,當年您是不是有過甚麼飲食不正常的時候?或者有哪位太醫單獨給您診脈,開過特別的方子?”
陳嬪蹙起眉頭,在腦海中回想當年的事。
她沉吟著道:“當年……”
“飲食……印象中沒有甚麼不正常。”
“只是懷著湛兒的時候,胎像不太穩,確實服過幾貼安胎調理的藥。”
她眼神閃了閃,搖搖頭:“但那些太醫,我都認識。他們沒有理由害我。”
話說到這裡,陳嬪忽然身體一震,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
“等等……”
“當年給我調理身子的那位太醫,在湛兒出生沒多久,忽然就得了急症。”
“說是暴病身亡。當時我還很難過,特意派人去慰問過。”
她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會不會……跟這事有關?如果他當年奉命給我下毒,事成之後,就被人滅口了?”
這種可能性太大了。
程錦瑟問道:“娘娘還記得那位太醫的姓名嗎?”
陳嬪又是一陣苦思,片刻後失望地搖搖頭。
“時間過去太久,記不清他的名字了。”
“只記得……他姓孫,我都稱呼他為孫太醫。”
“他老家跟我是一個地方的,所以我特別信任他。”
程錦瑟的眼神沉了下來。
“這已經是很重要的線索了。”
“姓孫的太醫,在您生下王爺後不久突然病死。我們可以從他家裡查起。”
“無緣無故暴斃,很可能就是被滅口了。”
殿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真相就像撥開了迷霧,露出了一角。
程錦瑟見陳嬪臉色發白,知道現在不是細問過去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先探清楚她身體到底是個甚麼情況,能不能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替她稍作診治。
程錦瑟輕聲道:“娘娘,事情緊急,請讓錦瑟為您診脈。”
陳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把手腕伸了過來。
程錦瑟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陳嬪的脈像又細又亂,像一縷縷風中游絲,隨時都會斷掉。
她的毒素確實如太醫所言,早就侵入了五臟六腑,跟血液融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陳嬪心裡鬱結太深,已沒了求生的念頭,使得生機更弱。
這種情況,比當初的蕭雲湛還要麻煩得多。
片刻後,程錦瑟收回手,臉色很嚴肅。
陳嬪見她這副神情,心涼了一大半。
她聲音顫抖著問:“怎麼樣?是不是……是不是確實沒救了?”
“不。”程錦瑟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她,“娘娘,你體內的毒素雖然難纏,但想要徹底拔除,不是沒有辦法。”
“你想想王爺,當初太醫不也說他沒法診治,現在不也痊癒了?再多加調養,很快就能和常人無異了。”
聽了程錦瑟的話,陳嬪灰暗的眼睛有了神采。
“只是,”程錦瑟話鋒一轉,“您心裡鬱結,氣血虧損得厲害,身體比王爺當初還要虛弱一些。如果貿然用藥,恐怕您的身體承受不住。我需要回去仔細研究您的脈案,為您量身定下藥方。”
她握住陳嬪冰涼的手,懇切地道:“在這之前,您務必要放寬心,好好吃飯,養好精神。就算是為了王爺,您也一定要保重自己!您是王爺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人,若您有甚麼不測,他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為了湛兒……”
陳嬪輕聲唸叨,正要說甚麼,守在殿門邊的侍女臉色一變,急忙對著兩人擺了擺手。
她壓低聲音道:“有人來了!”
程錦瑟立刻鬆開手,起身垂頭站在陳嬪面前,恢復了謙卑恭敬的樣子。
下一刻,殿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正是引路的那名小太監。
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小太監快步上前,低聲說:“王妃,時辰差不多了,該走了。”
時間到了,該走了……
程錦瑟雖然不捨,也只能上前道:“娘娘,我今日不能久留。”
“我會再找機會來看您,也會想辦法為您診脈,替您拔除毒素。”
陳嬪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好孩子,我的身子不要緊,你千萬要小心。別被人發現了。”
“回去告訴湛兒,我的事情不必費心。讓他先保護好自己。”
話是這麼說,但她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
掌心冰涼,卻帶著難以割捨的溫度。
程錦瑟心裡發酸,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娘娘放心。我們都會好好的。”
她輕輕抽回手,轉身離開。
宮門再次合攏,那道身影被隔在了冷清的殿宇裡。
程錦瑟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動。
在小太監的引領下,一路避開巡邏的禁衛,程錦瑟重新回到了御書房外的偏殿。
推門進去。殿裡已經有人在等候了。
謝停雲揹著手站著,身形挺拔。
聽到動靜,他慢慢轉過身來,目光沉沉。
顯然,他已經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