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搭臺唱戲
一聽說王家又派人來了，程錦瑟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她才從落雁坡那種生死一線的地方回來，連夜策馬狂奔，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此刻眼皮重得幾乎要黏在一起。
但她不能睡。
她強撐著精神，吩咐聽竹：“扶我起來。”
聽竹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疼地勸道：“王妃，您才剛回來，要不就說您乏了，打發了他們便是。”
“不行。”程錦瑟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道，“我若是不見，反而顯得心虛，你替我梳妝吧。”
在梳妝檯前坐定，程錦瑟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色是奔波勞累後的蠟黃，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嘴唇也有些起皮，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從裡到外的疲憊與憔悴。
看到這副樣子，程錦瑟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滿意地笑了笑。
這，正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效果。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相信她是為了照顧“病重”的辰王而心力交瘁。
但若就這麼直接出去見客，會失了王妃的體面，也顯得太過刻意，容易讓人生疑。
她對正在為她挽發的聽竹吩咐道：“給我敷一層薄粉，不用太仔細，能遮一遮病氣就成。”
聽竹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挽好發，她替程錦薄薄敷了一層脂粉，既遮掩了些許憔悴，又透出幾分掩不住的倦色。
表現出一種“我雖然很累，但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重，還是強打精神收拾了一番”的誠意。
收拾妥當，程錦瑟站起身，緩步朝著前廳走去。
今日王家派來的人，是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
頭髮和鬍鬚都已經花白，但精神氣很足，腰板也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暗色的錦緞長袍，料子不算張揚，卻能看出是頂級的工藝，舉手投足間自有股沉穩的氣度。
程錦瑟心裡立刻有了判斷，這應該是王家一位頗有分量的元老級人物。
她把王家有名有姓之人在腦中過了一遍，卻不能確定到底是誰。
那老者一見程錦瑟出來，連忙起身，深深一揖到地。
"小民王弘義，拜見王妃殿下。”
“不必多禮，快請坐。”程錦瑟虛弱地抬了抬手，有氣無力地道。
那老者抬起頭，目光落在程錦瑟臉上，眼神訝異地閃了閃。
程錦瑟這副強打精神的疲態，顯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兩人分主賓落座後，老者自報家門。
“小民王弘義，忝為族中執事，奉命打理江南部分鹽務，與宣州府倒也常有往來。今日奉老夫人的命令，前來問候辰王殿下與王妃。”
“老夫人聽聞辰王殿下身體一直未見好轉，心中十分牽掛，特派小民送來補品，讓王爺調理身體。若王爺有任何用得著我們王家的地方，儘管吩咐。”
他說罷，從懷裡掏出一個禮單，恭敬地奉給程錦瑟。
程錦瑟接過看了看，確實都是些燕窩，山參，靈芝之類的補品。
”多謝王老夫人關懷。“
程錦瑟放下禮單，感激地笑笑。
“王爺本是多年的舊疾，此番一路車馬南下，確實勞累了些。幸好有太醫隨行，用藥還算及時，眼下倒也穩住了，只是精神不濟，需要靜養，實在不便見客。”
王弘義贊同地點點頭：“江南地氣溼寒，對有舊疾之人確實不太好，殿下是該好生將養。”
話鋒一轉，他又順勢將話題引到了程錦瑟身上，面露關切之色。
“殿下身子不適，王妃您親自在旁照料，定然是十分辛勞。小民看王妃您的臉色也不太好，可要多記掛著自己的玉體，切莫過於操勞，傷了根本才好。”
程錦瑟虛弱地笑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多謝王老先生關懷。王爺身子不適，這行轅中一應瑣事，便都落在了我一個人的肩上。既要伺候湯藥，又要打理內外諸事，確實是比平日裡辛苦一些。”
她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那模樣真像個不堪重負的小婦人。
“但也沒辦法。王爺肩負著皇命而來，江南的百姓還都盼著他。這外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我這個做王妃的，若是先慌了陣腳，外頭豈不是更要人心惶惶，生出亂子來？”
王弘義眼珠轉了轉，面上的焦慮之色更濃了。
“王妃說的是啊！唉，如今這世道艱難，江南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前兩日，小民還聽聞，這宣州城外頭似乎不太平，好像是有山匪作亂，鬧出的動靜還不小。”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程錦瑟的反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程錦瑟心中冷笑一聲。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打探落雁坡的訊息。
程錦瑟驚訝地瞪大眼，滿臉愕然。
她微微蹙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真的有些被這訊息嚇到了。
“此事竟然是真的嗎？我倒是從下人口中隱約聽到了這些城中的傳聞，只是，官府不是已經出面澄清，說並無此事了嗎？”
“王老先生，您可千萬莫要聽信那些市井謠傳，徒增憂慮啊。”
王弘義看著她這副懵懂不知情的模樣，眼神閃了閃。
他乾笑兩聲，道：“是老夫多言了。只是此事畢竟關係到江南的安寧，小民心中掛念，這才不免多嘴問上一句，還請王妃勿怪。”
“王老先生心繫百姓，何錯之有？”
程錦瑟擺擺手，聲音放得愈發輕柔。
“官府既然已經說了無事，想來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謠傳罷了。再說了，現在江南有殿下親自坐鎮，定然不會出甚麼亂子的，老先生不必過於掛懷。”
話音剛落，程錦瑟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滿，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迅速垂下眼眸，長睫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逝的驚惶，再抬頭時，已恢復了那副溫婉從容的模樣。
她自以為掩飾得極好，卻不知那一瞬的僵硬，早已落入了王弘義眼中。
王弘義心中冷笑：到底是年輕婦人，強撐了這許久，終於露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