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完全信了!
程錦瑟心中思緒紛紛擾擾,糾纏不清。
王家,鹽鐵,驚天陰謀……
表哥,死而復生,吳家血仇……
一樁樁,一件件,剪不斷理還亂,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她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找準xue位,撚轉,刺入。
一針,兩針,三針……
冰冷的銀針沒入溫熱的肌膚,帶著她渡過去的一絲微弱內力,精準地刺激著蕭雲湛體內淤堵的經脈。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
蕭雲湛始終閉著眼,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施為,那張俊美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直到最後一根針落下,程錦瑟收回手,輕輕吁了口氣。
蕭雲湛忽然睜開了眼。
他那雙冷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出其不意地問道:“你同他,談過了?”
程錦瑟正在收拾銀針的手一頓。
她抬起頭,撞進他的眼眸裡,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今日這場會面,根本不是巧合!
是他的刻意安排!
程錦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忍不住問道:“王爺……您早就知道他醒了?”
“不算早。”
“前兩日,我發現他身上包紮傷口的紗布與太醫包的不一致,後來就讓人留意他的動向,發現他時醒時睡,清醒時會自己起身處理傷口,服用一種藥丸。”
他的目光落在程錦瑟微變的臉上,聲音依舊淡淡。
“我發現他用的藥瓶制式,是吳家舊物。”
一句話,便解釋了所有。
他早就發現了端倪,卻一直不動聲色,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在暗中觀察。
直到今日,確認謝停雲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才藉著宋恪,將她引了過去。
他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沉?
在她沉默的片刻,蕭雲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真的是岱青嗎?”
程錦瑟神色微變,下意識垂下頭。
她知道這個問題她躲不過去,必須有明確的答案。
只是借屍還魂,重生復仇,這種事太過驚世駭俗,根本無法對外人言說。
即使面對蕭雲湛,她也開不了口。
好在她早已準備好說辭,並不驚慌。
她略一沉吟,抬起頭,迎上蕭雲湛探究的目光。
“王爺,當年的事,極其複雜。”
“雁門關一戰,表哥並未當場身死,而是留了一口氣。是沈固之沈將軍在打掃戰場時,機緣巧合之下發現了他,將他救了下來,沈將軍發現當年戰場上頗多疑點,就自作主張,將他藏在身邊,一直對外瞞著。”
“表哥當時傷得太重,傷及根本,這些年一直纏綿病榻。直到不久前,他才完全康復。”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蕭雲湛的神色。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靜靜地聽著。
程錦瑟繼續往下道:“正好原本的謝停雲病故,所以表哥用了易骨之術,改換了自己的容貌,頂替了謝停雲的身份,這才活到了今日。”
蕭雲湛聽完了,並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程錦瑟被他這麼盯著,突然變得不自信。
這樣的理由,真能讓他相信嗎?
她迅速回想自己的這番回答,越想越覺得破綻百出,哪哪兒都是漏洞。
以蕭雲湛縝密的思路,隨便問幾個問題,她便不知道如何應付。
她的謊言豈不是輕易就被拆穿了?
到時候她又該怎麼解釋?
兩人間的信任是不是又將崩塌?
就在程錦瑟被蕭雲湛沉沉的目光看得快要支撐不住,遲疑著要不要告訴他實情之時,蕭雲湛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了過去。
程錦瑟猝不及防,整個人跌入他懷中。
他身上清冽的藥香瞬間將她包裹,隔著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與沉穩有力的心跳。
程錦瑟一時間有點懵。
他這是甚麼意思?
相信了?
就在這時,蕭雲湛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既然如此……”
“岱青兄繼續留在潤州,反倒屈才了。”
“等此間事了,讓他隨我們一同回京。”
程錦瑟僵住了,完全不敢相信。
他竟然沒有懷疑她,全盤接受了她的說法,接受了“死而復生”的吳岱青!
這不僅是接受,更是一種承認。
承認了吳岱青的特殊存在,願意繼續為他鋪路。
用辰王的手將吳岱青帶回京中,名正言順,沒人敢說甚麼。
程錦瑟的心中,湧上了一陣陣暖意。
那份被暫時壓下的、關於王家的推斷,衝上了她的腦海!
她豁然從他懷中抬起頭,也顧不得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親密,急急地道:“王爺!”
“關於江南匪患,我有一事,必須立刻稟明!”
辰王笑了笑,溫聲道:“不急,慢慢說。”
程錦瑟卻是忍耐不住,一股腦地將謝停雲關於玄鐵令牌的發現,以及江南匪患和達順昌貨棧之間的聯絡,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那夥江南匪徒的一個頭目,還有達順昌貨棧的掌櫃身上,都佩戴著一模一樣的令牌。”
這意味著,吳家滿門忠烈的覆滅,並非孤例,更不是甚麼意外。
那是一條精心佈置、橫跨數年、從邊塞一直延伸到江南腹地的暗線,一條沾滿了鮮血的暗線!
程錦瑟看向蕭雲湛,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王爺,我以為,這次江南匪患的背後,以及當年雁門關外的伏殺,真正的主使,就是王家!”
“王家身為外戚,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經營多年,既有潑天的財富,又有人脈遍佈朝野,他們有足夠的耐心,也絕對有那樣的手段。”
“當年外祖父在世時,吳家軍功赫赫,聲望一時無兩,隱隱有蓋過外戚之勢。且在許多朝政見解上,外祖父都與王家為首的黨羽屢有分歧,早已觸及了他們的根本利益。”
“若王家藉著當年那一戰,趁我吳家軍與拓野部血戰之後人困馬乏之際,暗中設伏,除去外祖父和舅舅,再順水推舟,讓吳家逐漸凋零……既能拔除眼中釘,又因事發邊關,無人敢深究,也無人能查到他們頭上。”
真正讓程錦瑟感到心驚膽戰,讓她背後發涼的,不是吳家的舊怨,而是鹽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