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外祖母的藥方
程錦瑟曾和蕭雲湛有過討論，兩人一致認定王皇后和她背後的王家是七年前吳家兵敗的黑手。
只有王家，才有那個能力，在當年吳家軍功鼎盛、如日中天之時，暗中佈下殺局。
只有王家，才敢在太子尚未真正執掌大權之前，就提前替他“鋪路清障”，甚至不惜用未來儲君的名號作為遮掩，行此等滔天之事。
也只有王家，才有那個動機！
吳家手握兵權，功高蓋主，早已引得朝中不少文臣世家忌憚。
更重要的是，外祖父在世時，在許多政見上，都與以外戚王家為首的黨派屢屢相左，是他們推行家族權勢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他們等到了一個最好的時機。
藉著吳家軍與拓野部血戰、人困馬乏之際，用一場毫無徵兆的伏擊，裡應外合，除掉吳家的主心骨，她的外祖父與舅舅。
主將一死，吳家便如斷了脊樑的猛虎，再無威脅。
之後，再以雷霆之勢，將吳家連根拔起。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狠辣至極。
事後更是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外敵”身上，無人能追查，無人敢追查。
這正是那些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最慣用的手段。
如果當年雁門關的慘案真是王家所為，那麼，如今江南的匪患，就絕不僅僅是為了擾亂地方、聚斂錢財那麼簡單了！
她想起之前從蕭雲湛那裡得到的訊息。
江南的那夥匪徒，行事極有章法，他們劫掠的目標，並非普通的商旅行人，而是精準地指向江南的鹽鐵礦！
鹽鐵之利，乃國之命脈。
王家暗中插手其中，絕不是為了區區私財。
他們現在富可敵國，根本看不上這點錢。
他們要的，是鹽鐵背後所代表的東西。
兵器、甲冑，是一支軍隊的根基，是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巨大圖謀！
程錦瑟不敢再往下深想。
王家到底想做甚麼？
他們扶持太子，難道僅僅是為了從龍之功嗎？
還是說，他們想要的，遠比一個外戚世家該有的權勢，要多得多？
不行。
這件事，必須立刻告訴蕭雲湛！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和表哥兩個人私下能夠應對的範疇。這不再是單純的家族復仇，而是牽扯到整個大淵朝堂，甚至國祚安危的驚天陰謀！
更何況，算算時辰，也到她為蕭雲湛解毒的時候了。
程錦瑟站起身，看向謝停雲：“表哥，我必須立刻去見王爺。”
謝停雲見她臉色驟變，並未多問，更沒有出言挽留。
他只是問了一句：“你，在為辰王殿下解毒？”
程錦瑟並不奇怪他會這麼問。
以表哥的眼力，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經看出了端倪。
辰王府內外的變化，蕭雲湛氣色的好轉，都瞞不過一個真正懂醫術的人。
她沒有隱瞞，乾脆地點了點頭：“是。”
謝停雲斟酌著道：“殿下體內的毒，並非一朝一夕形成的。”
“它很複雜，根植於血脈，環環相扣，幾乎無解。”
程錦瑟的心猛地一提，睜大眼，急切地問：“表哥，你知道他中的甚麼毒？”
謝停雲笑了笑：“是，當年，祖母還在世時，就已經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樣。”
“只是，那種毒太過霸道，牽一髮而動全身。祖母並非不能解，而是……不敢貿然出手。”
“一是他年紀太小，身子太弱，承受不了解毒的痛楚，二是，祖母當時對於解毒之法沒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失手，他會立刻斃命。所以，她只能用最溫和的藥物為他吊著性命，延緩毒發的時間，同時暗中翻遍古籍，日夜不停地研製能夠徹底拔除他體內毒素的良方。”
謝停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或許是想起了他的祖母，那位驚才絕豔，”百年不遇“的醫道奇才。
“我這次回來，悄悄尋到了祖母藏起來的遺物，裡面便有當年那張未竟的解毒之方。”
謝停雲強力壓下洶湧而來的傷感，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紅。
他長吸口氣，從懷裡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藥方，遞到程錦瑟面前。
”沒想到的是，祖母竟在出事前，將此藥方補齊。“
“這些時日，我將上面的大部分藥材找到。還缺一味最關鍵的藥材，此藥實在難尋，只有看看王爺能不能想法找到。”
“你如今為他施針，是以銀針渡氣，強行拔除沉珂舊毒。此法雖快，卻極易損傷經脈根本。而且很有可能不能將毒素徹底清除，你只有按此方拔除，才能既將毒素清除，又能護住他的心脈，不至於落下元氣大損的病根。”
程錦瑟接過藥方，心中有無數疑問盤旋。
吳家當年那把大火因何而起？
外祖母如何會提前藏起遺物，難道這場火另有乾坤？
還有蕭雲湛體內的毒，難道並不如她想的那般簡單？
可眼下並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機。
“時辰不早了，你快去吧。”謝停雲心裡也清楚，催促她道，“王爺那邊，不能再等了。”
他叮囑道，“至於我的事……你不必急於向任何人解釋。錦瑟，我相信你，知道該如何應對。”
程錦瑟將藥方小心地貼身收好，點點頭。
“表哥，我知道該怎麼說。”
說完，她不再遲疑，轉身快步離去。
推開門，門外的廊下，宋恪的身影早已靜候在那裡，像是已經等了許久。
見到她出來，宋恪沒有半分驚訝，也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微微躬身。
“王妃，王爺在書房。”
程錦瑟頷首，跟在他身後，往書房走去。
書房內，蕭雲湛正臨窗而立，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身，目光落在程錦瑟身上。
“王爺。”程錦瑟先行了一禮。
“嗯。”蕭雲湛應了一聲，指了指一旁的軟榻，“開始吧。”
沒有多餘的寒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程錦瑟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取出針包，點燃酒精燈，將一根根銀針仔細消毒。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可她的心，早已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