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驚世駭俗的答案
程錦瑟長長吁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癱坐在床沿邊
後怕，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害死蕭雲湛了。
愧疚，也隨之而來，密密麻麻地啃噬著她的心。
蕭雲湛說得沒錯，她對謝停雲的關注，真的太多了。
多到，她竟然忽略了自己丈夫的生死。
在她心裡，謝停雲是親人，可是在蕭雲湛眼中呢？
他只是一個萍水相逢、處處透著疑點的外男。
而她，他的王妃，為了這麼一個外男，竟然疏忽到險些讓他毒發身亡。
他早上那番帶著酸意的質問，此刻想來，竟是那樣的合情合理。
換做是她，恐怕早已怒不可遏了。
程錦瑟思索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程錦瑟伸出手，覆在了蕭雲湛放在被子外面的那隻大手上。
他的手雖然依舊冰涼，但比剛才暖了些。
“王爺，對不起。”
“今日……是我的錯。我不該只顧著謝大人，而忘了給你施針，險些釀成大禍。”
程錦瑟聲音哽咽，幾乎快要說不下去。
她強行壓制住哭腔，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全盤托出。
她不想再隱瞞，不想兩人互相猜忌，這隻會讓他們的感情產生裂痕。
這裂痕會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終無法挽回。
程錦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王爺，我知道您在想甚麼。”她垂下眼簾，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輕聲說道，“您覺得我待謝大人，超出了尋常的界限。可是妾身對他，真的沒有半點男女私情。”
“他……他和表哥實在太像了。不是容貌，而是神態，說話的語氣，甚至是一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就好像，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妾身知道，這個想法聽起來匪夷所思，荒唐至極。可妾身近日在外祖母留下的一本醫家孤本上，見到了一種名為‘易骨’的禁術。”
“此法，可以透過藥物和秘術，重塑人的筋骨樣貌，使人脫胎換骨，變成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這個法子，極為兇險，稍有不慎便會喪命，所以被列為禁術。表哥自幼跟在外祖母身邊學醫，耳濡目染，他一定也知道這個法子的存在。”
她殷殷地望著蕭雲湛，明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所以妾身斗膽猜測，謝停雲……或許就是當年金蟬脫殼、死裡逃生的表哥，吳岱青。正因如此，妾身才會這般關注他的安危，情難自己。”
程錦瑟用一個相對能讓人接受的方式，將自己的秘密，坦誠地剖開在了蕭雲湛面前。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用那雙清澈的杏眼，一瞬不瞬地望著蕭雲湛，等待著他的審判。
蕭雲湛原本緊閉雙眼，安靜躺在榻上，聽了她的話，他睫毛顫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鳳眸中，清晰地映出了程錦瑟帶著幾分緊張和懇切的小臉。
他一向平靜無波的臉上，流露出了幾分真真切切的錯愕。
“易骨之術？”他反問道。
聲音因剛剛壓制了寒毒而略顯沙啞，卻也因此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
“你……有幾分把握？”
程錦瑟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沒有直接斥責她荒唐，便是信了三分。
“若只憑容貌身形，妾身只有五六分把握。”程錦瑟斟酌著詞句，認真地回答，“可加上這段時日與他相處，觀察他的言行舉止、習慣小節，妾身便有了八成把握。”
她想起蕭雲湛剛剛轉述太醫的話，又補充道：“今日聽王爺說，他的傷口曾被人處理過，手法雖倉促，卻極為有效。妾身相信，這定是他自己所為。表哥的醫術得了外祖母的真傳，尤其擅長處理金創外傷。應該是他受傷後，撐著最後的力氣，為自己療傷。“
”算上這一點，妾身已有九成把握。只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妾身終究未曾與他當面對質，所以不敢說十成。”
這番解釋，九分真，一分假。
外祖母的醫書上確有“易骨”之術的記載，但條件極為苛刻，失敗率奇高，且謝停雲的種種跡象，與書中描述並不完全吻合。
她心中更傾向於那個真正荒唐的答案，借屍還魂。
可這種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
她怎能奢求蕭雲湛去相信世上有這樣的怪力亂神之事？
用“易骨”這個雖然兇險、但尚在醫理範疇內的說法來解釋，遠比“借屍還魂”更能讓他接受。
蕭雲湛是她的夫君，待她的真心，她能清楚感受到，她不想因為這些事，與他漸行漸遠。
蕭雲湛眸光沉沉，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就在程錦瑟的心又一次提起來時，他忽然鬆開了緊皺的眉頭，那張冷峻的臉上，竟緩緩漾開一個極淺的笑意。
“若真如此……”他輕聲說，“那真是太好了。”
他反手，握住了程錦瑟還覆在他手背上的那隻小手，將她柔軟的指尖包裹進自己的掌心。他的掌心寬厚，帶著剛剛回暖的溫度，驅散了她指尖的冰涼。
“錦瑟，”他看著她，目光裡是清晰的歉疚，“早上……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與你說話。”
他氣她為了另一個男人忽視自己，氣她眼中流露出的擔憂不屬於他。
可聽完她的解釋，那股子酸澀的怒氣，便化作了濃濃的後怕與自責。
她只是將謝停雲視作自己血脈至親，自己卻險些因為嫉妒，將她推遠。
程錦瑟搖了搖頭，輕聲道：“王爺，妾身明白的。此事本就是妾身思慮不周，險些釀成大禍，王爺會生氣，是人之常情。”
她能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力道緊了緊。
既然已經說開了，程錦瑟便想起了另一件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事。
“王爺，妾身還有一事想問。”她抬眸對上他的視線，“聽竹她們四個丫頭，是不是王爺安排到妾身身邊的？”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
從她剛嫁進王府時，聽竹四人對宋恪的熟稔態度，再到後來種種，她都發現這四個丫頭絕非尋常家僕。她們身手不凡，行事穩妥，對她，或者是對她身邊的蕭雲湛，更是忠心耿耿。
這樣的人，絕不是普通人家能培養出來的。
只是她下意識選擇了逃避，不想去追究真相。
現在正好趁此機會，問個清楚明白。
蕭雲湛對於程錦瑟的問題，並未感到意外。
以她的聰慧，發現這四個丫鬟的異常是遲早的事。
蕭雲湛坦然地點了點頭：“是。”
“我初時聽聞你在程家過得並不好，便派了暗衛在暗中護著。後來，暗衛回報說你在尋會武功的丫鬟，我便從身邊的親衛裡，挑了四個身家清白、功夫紮實的女衛，改了身份，送到了你身邊。”
“她們都是我的人，絕對可靠。日後若有要事，你可放心交由她們去辦。外出時，也務必帶上她們，能護你周全。”
暗衛？
程錦瑟吃驚地瞪大眼，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