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被包圍了
謝停雲的目光，快速掃過客棧外的長街。
此時更深露重，街面兩側那幾家店鋪早已關了門。
這條僻靜的巷子除了他們這隊人馬，再無別人。
只是店鋪屋簷下，那暗沉的陰影似乎濃得有點不自然。
謝停雲這麼一掃，立刻看出了端倪。
那陰影比應有的範圍更深、更寬，邊緣處沒有月光灑落該有的虛化，反而像一團凝固的濃墨。
陰影裡藏了人。
還不止一兩個。
從那陰影幾乎無縫連線的分佈來看，對方已經悄無聲息地佈下了一張網，將這“雲來閣”的正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謝停雲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像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夜空，隨即轉身，對著那位笑容可掬的掌櫃笑道：“今夜星月朗朗，看來明日會是個好天氣。”
那掌櫃哪裡聽得出弦外之音，只當是貴客閒談，連忙接話。
“是啊，大人說的是。宿州這幾日天氣都極好，若是大人有興致在城內轉轉，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哦？”
謝停雲順著他的話頭，不動聲色地道，“本官恰有此意。好不容易來宿州一趟，自然要去本地最出名的景緻逛逛，不知掌櫃的可有甚麼好去處推薦？”
這番對話，讓那些隱藏在暗處，豎著耳朵竊聽的人，只會覺得他們真是一群初來乍到的外地官員，毫無防備。
掌櫃的熱情地介紹道：“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雲來閣的每間上房裡，都備有小店特製的《宿州遊覽圖志》，上面詳細羅列了城內外的名勝古蹟與風味小吃。大人回房後儘可慢慢檢視，若還有甚麼想知道的，儘管吩咐小的就是。”
“掌櫃想得周到。”謝停雲面露好奇之色，“本官倒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掌櫃的可否現在就取一冊來讓我先睹為快？”
“當然，當然！”
有生意上門，掌櫃的哪裡會說不。
他立刻轉身，對著身後一個機靈的跑堂夥計吩咐了幾句，讓他趕緊去賬房取一本新的圖志過來。
就在掌櫃與夥計說話、眾人注意力被短暫吸引的這一瞬間，謝停雲已然邁步，不著痕跡地走回了馬車旁。
他站定的位置極為講究，看似隨意，卻恰好用自己的身體，嚴絲合縫地擋住了從客棧門口到車廂門簾的這片區域。
這個角度，足以讓街角陰影裡的窺探者，無法看清即將下車之人的具體樣貌。
宋恪作為蕭雲湛的貼身護衛，立刻察覺到了謝停雲站位的異常。
他站過來，正要開口詢問，謝停雲卻是衝他使了個眼色，嘴唇微微翕動。
“別抬頭，徑直進客棧去。外面，已經被人圍住了。”
程錦瑟正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準備下車，聽到這話，後背驟然僵直。
她下意識地抬眸，卻撞上蕭雲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蕭雲湛對著她，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用驚慌。
程錦瑟瞬間領會，剛剛湧上喉頭的驚懼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藏進寬大的兜帽裡，只留給外界一個模糊的、纖弱的輪廓，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另一側的宋恪，更是心領神會。
他二話不說，腳下微微一錯，人已經悄無聲息地站上了馬車前方的車轅之上。
他做出一個彎腰伸手、準備攙扶主子下車的姿態，高大魁梧的身軀，將蕭雲湛的身影牢牢地擋在了自己和車壁之間。
就這樣，在謝停雲和宋恪一前一後的雙重遮擋下，蕭雲湛與程錦瑟相繼下了馬車。
他們的動作輕鬆自然，神色沒有半點異常，就像真的只是旅途勞頓的尋常富貴人家。
引路夥計立刻上前：“貴客，請隨小的來。”
幾人也不多話，跟在他的身後，穿過燈火通明的大堂，踏上了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
終於，他們被引至走廊盡頭一間“天”字號上房前。
夥計推開門，恭敬地側身：“貴客，請。”
一行人魚貫而入。
當最後一名護衛也閃身進屋，那扇厚重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隨即門栓“咔噠”落下。
謝停雲臉上那副客套周到的神情瞬間斂去，臉色變得嚴肅。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道：“江兄，江夫人，我們被盯上了。”
說著，他一個閃身快步到了窗邊，身體靠著牆壁，指尖隔著窗紙，朝外面虛虛一點。
“客棧之外，至少埋伏了四到五個暗樁，皆是好手。遠處巷口和街尾，恐怕還有接應的人馬，已經將此地徹底封鎖。”
他轉頭看向從進屋起便一言不發，只是細心為程錦瑟解下披風的蕭雲湛。
“對方目的明確，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城門口那一關，我們並沒有安然透過。“
蕭雲湛點點頭：”方才攔住車隊的是太子身邊的杜承，他只是表面上放行，實則早已派人跟了上來。”
程錦瑟聞言，臉色微微發白，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蕭雲湛的手。
蕭雲湛的手掌溫暖而乾燥，沉穩有力，讓她紛亂的心緒安定了些許。
蕭雲湛安撫似地捏了捏程錦瑟的手，才繼續道。
“杜承是太子身邊最得力的一條狗，為人陰狠，嗅覺敏銳。他既然起了疑心，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的聲音清冷，毫不意外地道，“既然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在此處落腳，強行衝出去，或是死守待援，都不是上策。”
強衝，正中對方下懷，他們以逸待勞，佔盡地利。
死守，更是死路一條。
宿州是太子的勢力範圍，時間拖得越久，他們調集來的人手只會越多。
謝停雲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他與辰王殿下在許多大事的判斷上，總是出奇地一致。
“江兄所言極是。”謝停雲點頭，果斷地下了結論，“為今之計，只能來個金蟬脫殼。”
蕭雲湛見謝停雲的想法竟與自己不謀而合，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他挑挑眉，看向眼前這位智計百出、臨危不亂的謝公子，開口問道：“謝兄心中，是否已經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