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初到應天府
正如蕭雲湛所預料的那樣，京城裡沒有人發現他已和程錦瑟悄然離京。
出京後的頭兩日，一路風平浪靜，連個毛賊的影子都沒遇上。
但這份太平，是用日夜兼程的奔波換來的。
為了儘快脫離太子的勢力範圍，避免夜長夢多，這支小小的隊伍幾乎是以急行軍的速度在官道上飛馳。
他們坐的是馬車，又帶著女眷，即便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極致，也足足花了兩天一夜，才在第三日的傍晚時分，趕到了應天府。
應天府，隸屬京東路，是大淵開國皇帝蕭正的潛龍舊邸，也是貫通南北漕運、訊息往來的第一大碼頭。
當他們乘坐的這輛青布朱輪馬車緩緩駛入應天府城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最後一抹晚霞被厚重的城牆徹底隔絕在外。
與京城汴梁十二座城門的恢弘磅礴不同，應天府的城垣顯得更為端方、厚重。
當年，太祖皇帝曾在此處任歸德軍節度使，而後黃袍加身，這片“龍潛之地”也因此升格為應天府，地位非凡。
按照蕭雲湛以往雷厲風行的作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下令馬不停蹄，連夜穿過應天府，繼續往常州趕。
程錦瑟也做好了繼續在馬車上熬一夜的準備。
就在這時，蕭雲湛卻忽然出聲，對著車外的宋恪吩咐。
“宋恪，傳令下去，今日在應天府休整一夜，明日再趕路。”
此話一出，不僅是程錦瑟，就連外面騎馬護衛的侍衛們都愣了一下。
程錦瑟掀起眼簾，看向蕭雲湛，心裡大鬆一口氣，腰背的痠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程錦瑟衝他感激地笑笑：“謝謝。”
蕭雲湛搖搖頭，柔聲道：“不關你的事，是我有點累了，想今晚歇歇再走。”
蕭雲湛的臉色雖然蒼白，帶著病氣，可程錦瑟知道，一個能夠抗得住拔毒那種徹骨疼痛的人，怎麼可能會受不了這點旅途之苦。
他做這個決定是完全因為自己。
前後兩世，程錦瑟都從未出過遠門，完全低估了長途旅程的艱辛。
第一日的趕路對她來說還算新奇，可以勉強忍受長時間的顛簸和身體痠痛。
可馬車裡的空間本就狹小，儘管座位上鋪了厚厚的軟墊，但連續坐上幾十個時辰，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她的腰背早已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
而且這兩天，別說沐浴更衣，就連安穩地吃頓飯、睡個覺都是奢望。
餓了，就啃幾口車上備著的乾糧，困了，也只能靠著顛簸的車壁，在搖晃中閉目小憩片刻，睡得極不安穩。
現在總算能在應天府的客棧裡，躺在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一晚，對現在的程錦瑟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車簾外，宋恪雖然也有些意外，但立刻領命，馬上吩咐下去。
“爺有令，今日在應天府住店休整！”
“好嘞！”
在車伕的吆喝聲中，馬車拐了個彎，車輪軋過甕城內的青石板路，轆轆前行。
程錦瑟打起精神，好奇地撩開一角窗簾，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池。
街道兩旁的樓閣雖不及京城的精緻繁複，卻也是飛簷連綿，酒旗參差，別有一番古樸厚重的韻味。
空氣中，除了北方城池特有的乾燥塵土味，還隱隱夾雜著江南絲帛的淡雅薰香、新茶的清冽之氣。
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家酒樓後廚飄出的、極為地道的江淮醋魚的酸甜香氣。
這所有的一切，對於第一次出遠門的程錦瑟來說，都充滿了新奇的吸引力。
她的一雙美目亮晶晶地，好奇地掃過窗外每一個攤販、每一處店鋪，這鮮活的市井風光，讓她連身體的疲憊都暫時忘卻了。
蕭雲湛在旁邊含笑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跳動的光芒，蒼白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喜歡看她這副充滿生氣的樣子。
“等下安頓好，若是還有精神，我陪你出來逛一逛。”他溫聲說道。
程錦瑟聞言，眼睛睜得更大了，驚喜地回頭看他。
“真的？可是……會不會太麻煩？我們這樣會不會引人注目？”
畢竟他們是在逃離太子的監視，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給他們的計劃帶來任何風險。
“無事。”蕭雲湛搖了搖頭，“讓宋恪他們跟著便是。這裡是應天府，不是京城，我那位皇兄的手，還沒那麼長。”
正說著話，就聽車伕“籲”了一聲，馬車停在了一座氣派非凡的酒樓門口。
宋恪稟報道：“爺，王妃，望淮樓到了。”
“這座’望淮樓‘，是慶天府最大的酒樓。”蕭雲湛簡單地向程錦瑟介紹。
宋恪從馬上躍下，掀起車簾，將一塊馬凳穩穩地放在車門前。
“走，我們下去。”
蕭雲湛去牽程錦瑟的手。
聽竹觀菊已經在馬車下候著，上前把程錦瑟扶了下來。
程錦瑟只覺雙腳發軟，差點站立不住。
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抬頭打量這座“觀淮樓”。
“觀淮樓”樓高三層，通體由名貴的楠木建成，飛簷翹角，如鵬鳥展翅，正對著汴河與淮水交匯的繁忙碼頭。
單這地段和規模，便能看出是應天府內數一數二的所在。
這樣的地方，人多眼雜，是打探訊息的絕佳去處，同樣，也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地方。
這時樓里正值晚膳時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名迎客的小二見到辰王府一行人，趕緊迎了上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宋恪揚聲道：“小二哥，給我們尋幾間上好的、清淨的客房，再準備一桌好菜。”
那店小二約莫十七八歲，生得一臉機靈相。
他殷勤地應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從宋恪，掃到那輛看似普通卻用料考究的馬車，最後落在了跟在宋恪身後的幾名護衛身上。
這些護衛雖然都換了尋常的短打扮，但一個個身形挺拔，氣息沉穩，太陽xue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練家子。
店小二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了，他恭敬地問道：“客官，幾位可是從京中遠道而來的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