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點痛,我忍得了
可最終,程錦瑟還是失望了。
醫書中確實還有別的能夠偽造脈案的法子。
但都是假孕,假死的辦法。
根本不適合蕭雲湛。
得知這個訊息後,程錦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蕭雲湛未來的模樣。
為了解毒,他必須承受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而為了瞞過太子,他又必須在解毒之後,再次服下傷身的藥物,將自己偽裝成那個病入膏肓的辰王。
週而復始,痛上加痛。
只是這樣想著,程錦瑟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都是她欠他的。
若不是為了錦淵,蕭雲湛根本不用受這個罪。
可當她將這個壞訊息告訴蕭雲湛時,蕭雲湛卻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靜。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她說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知道了。”蕭雲湛淡笑著應了一聲,“那便開始吧。”
程錦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解毒。
“王爺……”
看著他平靜無波的側臉,程錦瑟心中那股酸澀的疼惜愈發濃烈。
他越是這樣雲淡風輕,她就越是難受。
可除此之外,她又能怎麼辦呢?
第一次施針,選在了午後。
程錦瑟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
寢殿內燃著安神的薰香,可她握著銀針的手,卻忍不住發顫。
好一會兒,才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將銀針插入了xue位。
解毒的過程,比她預想的還要兇險。
這是以毒攻毒,更是刮骨療毒。
數十根銀針要依次刺入他周身的大xue,以金針渡xue之法,強行激發他體內的生機,去對抗那深入骨髓的寒毒。
每一次撚動銀針,都意味著蕭雲湛要面臨撕心裂肺的劇痛。
程錦瑟對於施針的手法早已爛熟於心,每個動作都精準而迅速,可她的心仍然隨著每一次落針而緊緊縮成一團。
她看見蕭雲湛躺在榻上,額上青筋暴起,細密的冷汗很快便浸溼了他的鬢髮和枕巾。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痕,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般。
可從始至終,他都死死地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那份極致的隱忍,像一把鈍刀,反覆凌遲著程錦瑟的心。
終於,當最後一根銀針被拔出,療程結束。
程錦瑟幾乎是脫力般地後退了一步,後背已然被冷汗溼透。
她看著蕭雲湛虛脫在榻上,想要說些甚麼,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反倒是蕭雲湛,在緩過最劇烈的疼痛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漆黑的瞳孔裡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痛苦,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卻瞬間化作了安撫的溫柔。
他扯動嘴角,努力對她露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
“錦瑟,這點痛苦,根本不算甚麼,跟我以前……一想到自己這輩子只能纏綿病榻,甚麼都做不了的絕望相比,真的,真的不算甚麼。”
“所以,沒關係,我都能承受得住,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呢……”
程錦瑟聽得淚如雨下。
蕭雲湛不這樣她還好點。
他越是裝作沒事,溫聲安慰,程錦瑟越是難過。
這還只是第一次施針,他就已經痛成了這個樣子。
往後的日子,只會一次比一次更痛。
他分明是在強撐著,只是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讓她自責。
這個傻瓜!
這個念頭一起,程錦瑟再也控制不住,積攢了許久的酸楚、心疼和無力感瞬間決堤。
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滾落,一滴接著一滴,砸落在她的手背上,滾燙。
蕭雲湛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看她哭。
蕭雲湛勉力撐著自己坐起來,伸出手,用還帶著些許顫抖的指尖,輕柔地去擦拭她臉上的眼淚。
那微涼的觸感,帶著一絲藥香,碰在她的肌膚上,卻像是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她心中所有的委屈。
程錦瑟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向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蕭雲湛清瘦的腰身。
這個擁抱來得太過突然,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衝動。
她將臉埋進他帶著體溫和藥香的懷裡,耳邊是“咚、咚、咚”的劇烈心跳聲。
她甚至分不清,這究竟是他的心跳,還是她自己的。
蕭雲湛整個人都僵住了。
懷中溫香軟玉,少女馨香混合著淡淡的淚意,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能感覺到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是那麼用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伸出手,環抱住了程錦瑟。
她的身子很纖細,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
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溼意,蕭雲湛伸出手,輕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的,別擔心。”蕭雲湛低聲安撫,“等五日後,我會親自給父皇上書,請李文彥入府請脈。為免引人注目,就定在一月四次。”
他知道她在擔心甚麼。
“好……”
程錦瑟悶悶地應了一聲,將臉在他懷裡埋得更深了些。
一個月四次,還是太頻繁了。
但她也知道,這已經是蕭雲湛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再減少次數,反而會顯得欲蓋彌彰。
她就這麼靜靜地抱著他,貪戀著他懷中那份能讓她感到心安的溫度。
良久,她才終於平復了心中翻湧的情緒。
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麼大膽出格,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手忙腳亂地從他懷中退了出來,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王爺,妾身去廚房,盯著下人煎明日要用的藥。”
她語速極快地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活像身後有猛獸在追。
“錦瑟。”
蕭雲湛卻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程錦瑟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就被人輕輕拉住了。
他的手還帶著施針後的微涼,力道卻很堅定。
“在李太醫進府之前,”他抬眸看向她,“我想先試試那個偽造脈案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