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 虞舟第一次知道這世上虞殃最在乎……
南境是個神奇的地方, 這裡神祇遍地走,皇帝動不動就殺人放火,大家竟然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見到了我名義上的“二哥”, 他就是上次那個“二殿下”, 老是以一種十分陰森的視線盯著我, 我每回回頭他都在看我。
我沒忍住瞪回去, 看甚麼看, 我臉上有東西嗎?
南境的人都很奇怪, 據我的推測加上一點我現任爹提供的資訊, 我大概得出了個結論:
首先,我大概的確是南境公主, 而且很有可能從小就穿越了, 因為南境的這些神對我很熟悉的樣子。
其次, 無名師尊口中的那個在婚禮上死去的公主大概也是我, 那個連換兩任未婚夫的公主就是我, 雖然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我還沒來得及去問我的現任爹,在外人眼中“我”已經死了。
最後, 我的前任爹,也就是我的鳳皇爹,他貌似在一系列事件中扮演著一個反派的角色, 我三年前頭腦空空地醒來應該是他乾的,我爹說我的記憶被封印了, 證據就是我額心這個火焰印記, 他當時的語氣很可怕,我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去出兵西境了。
據說我還有一個大皇兄,我跟他關係很好, 知道我大皇兄乾的一系列事蹟後我的下巴險些被驚下來了。
這這這這——這真的不是我老鄉嗎?!
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犀利起來,終於找到你了,那個開酒館賺我錢的老鄉,竟然還是自家人,我問那位叫“東皇”的神他去哪裡了,東皇告訴我大皇子七年來一直待在外面,最近才回來一趟,不過很快又離開了。
關於這個時間,我有很大的疑惑,我明明是三年前才成為西境公主鳳曦的,可是為甚麼他們說我死了七年?中間還有四年去哪裡了?
我的“死”與“復活”似乎藏了許多謎題,而我本人最不擅長解謎了。
我現在的名字叫虞曦,是南境公主,在我回歸的訊息被放出去後我一覺醒來就見到了許多陌生人。
——比如這兩個掛我床頭的神。
風伯:“殿下,我就知道您沒死。”
雨師:“殿下,您現在是鬼魂嗎?”
風伯一巴掌扇雨師腦門上:“殿下怎麼可能是鬼?當鬼也是有條件的好不好!”
雨師開心道:“太好了公主殿下還活著!”
我:“……”
怎麼回事,怎麼感覺被侮辱了呢。
他們兩個不知道怎麼知道我失憶的事情,十分焦急又熱心地表示要幫我回憶起來。
風伯:“忘記了也沒關係……我欠您的錢是不是都不用還了……”
雨師:“公主殿下,我很想您。”
風伯的話戛然而止,他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夥伴,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頓時危機感大爆發,“殿下,我也想您,我很想您,非常想您,每天都在想您。”
我:“……”
這莫非就是我的小本本上那兩個腦子有坑的小夥伴嗎。
雨師捧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個吻,“公主殿下,歡迎回來。”
風伯不甘落後地也捧起我另一隻手,我大驚失色地收回了手,你們南境的人怎麼回事,見面都愛親我手嗎?
雨師朝風伯扔過去一個挑釁的眼神,他彬彬有禮道:“殿下,忘了也沒關係,我還在呢,您想知道甚麼都可以問我。”
風伯:“也可以問我……”
我打斷他們:“七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一句話讓兩個神同時陷入了沉默,風伯清了清嗓子,雨師目光遊移,我道:“不方便說嗎?”
風伯猶豫道:“殿下,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知道,或許您可以去問問陛下。”
雨師偷瞄了我好幾眼,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像在確認面前的人到底是誰,在不知道偷看了我多少眼後他終於露出了開朗的笑容:“公主殿下,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
我對這兩個人一點印象也沒有,但他們對我很親近,我從前大概跟他們關係很好吧。
風伯和雨師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在皇宮裡到處閒逛,他們時不時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用一種恨不得告訴全世界他們的公主殿下回來了的語氣說道:“殿下,我們以前經常在這裡打麻將,我們仨還有哮天,您總是贏,我們總是輸……”
怎麼“哮天”都出來了,這不會是條狗吧,我以前還和狗打麻將嗎……
“您走後,我們每天都在想您……”
這個就不必了,我還在呢……
一隻圓潤的白虎正在河邊悠閒地散著步,白虎皮毛油光水滑,就是肚腩看著快垂到地上了,它悠哉悠哉地叼著一塊雞腿走在河邊,白虎“嗷嗚”一聲把雞腿吞掉。
過了一會兒,大白虎表情痛苦地在地上打起了滾,它四爪朝天,瘋狂吐著舌頭,毛茸茸的虎身滾滿了灰塵。
我:“……這個……它怎麼了?”
風伯:“這笨老虎,又噎著了。”
雨師:“殿下,您不在後就沒人勸它節食,大白虎比以前重了整整十斤!”
我盯著翻滾的大白虎,於心不忍道:“要不還是幫幫它吧。”
雨師冷靜道:“既然殿下都這麼說了,那也只能這樣了。”
風伯和雨師對視一眼,他們二人同時朝著大白虎方向大喊道:“吞天君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大白虎虎軀一震,迅速從草坪裡滾起來雙爪抱頭,圓滾滾的眼珠子瞪向四周,過了會它沒發現甚麼可疑的人物,於是把爪子塞進喉嚨裡乾嘔了起來,一番波折,它終於吐出了一塊骨頭。
大白虎虛弱地癱在地上,一抬虎眸看見了面面相覷的我們仨。
大白虎:!!!
我沒看錯吧!我剛才從一隻老虎的眼中看出了驚恐!它那個眼神怎麼像在說“見鬼了”!!
光天化日之下,我眼睜睜地望著這肥碩的大白虎被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風伯:“呵。”
雨師:“廢物。”
……這南境皇宮真的還有正常人嗎?!
……
西境鄔都。
“大殿下。”酒樓隱秘的包間裡,一道黑衣人影朝虞舟喊道,“您怎麼也來了?”
“溫大人。”虞舟沉聲應道,“我來此是為了多年前在西境埋下的暗棋,你現在在這裡……這些天鄔都夜禁是在找你?”
溫霂道:“我半月前才潛進鄔都,東西二境此番合作城府很深,這些天我探查到了一些訊息,必須儘快讓陛下知道。”
虞舟一凜:“甚麼訊息?”
溫霂一字一頓道:“神火將熄,長夜將至。”
虞舟:“神諭?這不可能,人間已經有五百年沒有神諭降臨了。”
溫霂從懷中拿出一個金鈴,“這是我從東境截獲的,自從神樹被毀後世間再無神諭現世了。”
二人皆面色凝重地盯著這個金鈴,如果這封神諭是真的,那麼它是否已經傳開了?虞舟深吸了口氣,“這些天你還查到了甚麼?那隻老鳥……那個鳳皇你瞭解多少?”
“西境帝君鳳皇一百年前統一了魔域,成為了妖魔共主。”溫霂道,“東西二境自百年前起就交往密切,陛下這些年征戰四境,與西境有過幾場交戰,鳳皇出手極少,基本都是其子太子淵出面負責前線戰事與一些朝政之事,太子淵在西境聲望極高。”
虞舟皺眉,“老的還沒完全老,竟然甘心讓小的搶風頭?”
“除此之外,我還查到一件事。”溫霂道,“鳳皇有一么女,似乎從前一直養在深宮,三年前才露面,鳳皇保護得很好,我打算從這位公主身上入手……”
虞舟斷然道:“不行。”
溫霂擰眉:“為何?”
虞舟:“她是我南境公主。”
溫霂罕見地神色動容:“虞曦殿下?”
虞舟:“她被接回去了,她現在很安全,但西境已經不安全了,你儘快撤離,我也會找個機會離開。”
溫霂深深地望了眼大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她無礙?”
“她很好。”不知想到了甚麼,虞舟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那老鳥起碼沒虧待她……”
虞舟道:“你對太子淵瞭解多少?”
溫霂眉頭微皺:“太子淵在西境聲望極高,甚至能代傳王命。”
虞舟沉思了會兒,道:“那老鳥心眼子多得很,偷我們南境的公主就算了,他生的那個太子淵也不是甚麼好鳥,他們東西二境狼狽為奸,這樣,你先回去稟報,我在西境再待一段時日。”
“還有神諭的事。”虞舟神情凜然,“一定要查清楚是哪裡傳出來的。”
已經五百年沒有神諭降臨人間了,這次的神諭內容還是這般,虞舟和溫霂心中都有一股隱隱的擔憂,這次神諭到底意味著甚麼?伏天氏僅剩幾個人了,如果長夜真的要來臨的話,那這個曾經最輝煌的氏族將面臨甚麼?
神火燒了天橫帝君五百年,他和火焰互相折磨,他衰弱神火也會衰弱,這個神諭還包含著一個意思,那就是神火之主即將進入衰弱期,如果這個訊息傳出來又會發生甚麼?
伏天氏沒有剩下多少人了,薪柴根本不夠,沒人敢逼天橫帝君生孩子,那虞舟呢?虞憫呢?甚至虞曦呢?
如果他們出事了誰來保護虞曦?
虞曦太珍貴了,她是罕見的純血,她還擁有生育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她毫無反抗能力。
想到這裡,虞舟突然毛骨悚然,太完美了,虞曦就像一個完美的傳承後代的工具。
虞舟按了按太陽xue,他忽然想起了許多往事,虞曦不知道,虞憫也不知道,他才是第一個知道伏天氏秘密的人。
虞曦一直以為東君是他們的母親,但虞舟見過東君,他生而知之,因此記得東君對他說的每一句話。
東君對虞舟和虞憫的態度並不熱切,最開始虞舟也以為他和虞憫都是東君的孩子,但後來他推翻了這個想法,東君是南境大祭司,而大祭司從身到心都屬於南境是最不可能與人結合的人。
很小的時候虞舟就在疑惑他是從哪裡來的?東君和他是甚麼關係?為甚麼他們這個老爹一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的樣子?
後來他年歲漸長,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他了解到其餘三境對南境皇室的評價,知道伏天氏是怎樣一個家族。
直到他見到了虞曦,和伏天氏格格不入的一個孩子。
她柔弱,天真,單純,很容易被哄騙,甚麼都瞞不住別人,
東君愛虞曦,更甚於愛自己。
虞曦的出現改變了許多,包括天橫帝君,虞曦年幼時活潑好動,對甚麼都好奇,別人都怕天橫帝君,唯獨她不怕,她每回都都對天橫帝君露出笑容,她很黏天橫帝君,只是她自己不記得了。
虞曦不知道自己生在一個怎樣的家族裡,也不知道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命運。
天橫帝君沒有告訴她,虞舟和虞憫也默契地隱瞞著,虞舟自認為是一個正常人,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然而當十幾歲那年知道伏天氏自古以來的傳統後他內心第一時間湧現出來的除了抗拒外竟然還有一絲微妙的欣喜。
他毛骨悚然,他在想甚麼,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幻想過虞曦嫁給他的事情。
那一夜少年望著妹妹天真的容顏,怎麼也無法像往日那樣靜下心來,甚至在夢裡都是妹妹天真的笑顏。
妹妹甚麼也不知道,她依舊像往常一樣撲進他的懷裡跟他撒嬌,可是虞舟竟然狼狽地一連躲了她好幾天。
她很迷惑,但沒有因此疏遠他,虞舟想要與她保持距離,但虞曦依賴他,她看不懂大哥眼底湧動的複雜情緒,在她眼底,他竟然一直是個好大哥。
虞舟深深地嘆了口氣,七年了,他已經徹底失去她七年了,他無法想象再次失去她的感覺。
虞舟瞭解虞憫,因此他警惕這個兄弟,他清楚虞憫看自己妹妹的眼神並不乾淨,但最讓他意外的是天橫帝君。
虞曦離去的那七年,虞舟第一次知道這世上虞殃最在乎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