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 我五百年前的未婚夫看著面前的一……
河伯住在湘江水底, 他和湘夫人打了個招呼後塞給我一顆避水珠,然而他沒有料到我現在是個“拇指姑娘”,那一顆避水珠差點把我砸得暈頭轉向, 河伯撓了撓頭, 在袖子裡掏了半天才掏出一顆小珍珠掛在我的脖子上。
老龜帶著我一口氣潛進了水底, 這老烏龜邊下潛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然而它說話實在欠缺邏輯, 我每回都要繞半天才能理清楚它說了啥。
河伯的家在一個巨大的蚌殼裡, 他說他其實不止一個“家”, 他還有一座水下宮殿,可惜前些天被一群小魚小蝦借去下卵了, 最近湘水裡多了一個霸王, 是條修煉成精的螃蟹, 此螃蟹在湘水裡橫行霸道, 百年前受湘夫人點化修為一日千里, 此螃蟹多年來仗著湘夫人寵愛就在湘水裡橫著走,周圍的小魚小蝦格外害怕它,通通去找湘夫人告狀, 湘夫人教訓過幾回它,而它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實在是湘水一霸。
我騎在老龜背上聽了一耳朵水下的八卦, 比如哪條鯉魚精和哪條鱘魚精偷偷下卵被各自伴侶發現然後兩家打起來了,湘江附近有不少村落, 村民靠捕漁為生, 老龜有時隨湘君還有湘夫人巡視湘水會救一些落水的人,久而久之附近的村落都建起了河神廟,老龜很興奮地告訴我它也有神像, 湘夫人告訴它它再積累幾年香火說不定就能敕封神位了。
我聽著老龜的暢想也想起來了一些事情,四境背後皆站著不同的道統,南境背後是神道,南境最多的就是神祇,一草一木皆可成神,靈獸也可成神,南境帝君有封神之權,除帝君外南境國運也可敕封神祇,風伯和雨師就是受南境國運敕封的先天神祇,他們一降生就擁有呼風喚雨之能,神力強大,不會輕易死亡,而與他們這些先天神祇相反的就是北境敕封的那些英靈了。
將士死去化為英靈,將英靈投入小世界積累功德與香火方能敕封神位,這一類被稱為後天神祇。
如果有外人來到我們南境皇宮,那可是真的會走一步就遇到一位神靈的。
南境多神靈,北境多仙人,西境多妖魔,東境多魍魎。
在我和老龜聊天的時候河伯的老家已經到了,大蚌張開殼,露出了裡面簡陋的床,角落裡堆積著成山的珍珠,黑面板的少女十分熱情地招呼我們過來,河伯現在用的是女身,我其實蠻好奇他的真容的,除了他的性別我其他的一個都不確定。
黑珍珠般的少女熱情笑道:“公主殿下喜歡夜明珠嗎?我有好多可以送你。”
我也有好多,有回大白虎誤食我的夜明珠差點被開腸破肚,這笨老虎還不曉得求救,還是我去找了大司命才救回它一條虎命。
我委婉地拒絕了河伯的禮物,河伯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有強求,他把我放在蚌殼裡,十分緊張地左右張望了下,然後壓著嗓子問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最近脾氣怎麼樣?”
我抱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滾來滾去,聞言抬頭看他:“挺好的,他每天都去刺殺陛下,他還沒放棄毀滅世界呢。”
河伯嘆氣道:“太子殿下從前不是這樣的,自從陛下登基後他和陛下之間的關係就越來越差了,現在陛下找回您了,您多勸勸他們,要是陛下真的要打死太子殿下就不好了。”
我:“……”
不知為何聽著總有些心酸,我們家的家庭關係為何如此緊張。
這一句話開啟了話匣子,河伯拉著我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關於太子的事,他憋得可久了,滿腹的對老闆一家的怨氣,每天動不動加班就算了,還要參與老闆一家的私事,他現任老闆長燼帝君是個不體恤人心的皇帝,每日最常乾的就是殺人和打仗,雖然最近這段時間倒沒有經常見他出去搞事了。
河伯對我也很好奇,追問我之前都在哪裡,為甚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我,我隨便胡扯了個理由搪塞他。
河伯帶著我在湘水底下游了一圈,我一回頭的功夫他又變了一副面孔,這回是個容貌俊秀的年輕男人,他笑眯眯地望著我:“公主殿下,我下次帶你去看我的大房子。”
我盯著他的臉覺得這一手也太神奇了吧,我根本沒有看清他是怎麼變的。
我抓著一條鯉魚的尾巴騎在魚的身上,河伯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緊接著在我目瞪口呆的視線下他也變成了個人偶,河伯也找了一條鯉魚騎上去,他游到我身邊跟我打招呼:“公主殿下,我的變身術是不是很厲害?雖然沒有大司命的咒術那麼厲害,但我除了變人偶我還會變龍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驕傲。
我“哇”了聲,“那你能把我變回去嗎?”
河伯安靜了片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沒有試過解大司命的咒術,不過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命令的話,那我就努力試一試吧。”
怎麼感覺聽起來有些不靠譜……
我們兩隻人偶騎在鯉魚的背上互相看了對方會兒,河伯點了點我的肩頭,嘴裡嘰裡咕嚕地不知念起了甚麼,很快我就感覺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燙……
我變成了一條鯉魚。
我張了張嘴,吐了幾個泡泡出來。
我看著河伯,河伯看著我,他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爽朗的微笑:“我們再來一次吧。”
就這樣,我被他變成了珍珠變成了烏龜變成了水蛇最後變回了人偶。
我倆都累得氣喘吁吁,河伯虛弱地擺著手:“大司命的咒術果然厲害……”
解鈴還須繫鈴人,算了,還是回去找大司命吧。
河伯向我展示了一番他的變身術,他變成了一條雪白的小龍讓我騎上去,我這輩子只騎過黑龍,吞天君脾氣過於可怕,我見過它飛至城鎮上方噴火燒燬城鎮的樣子,它明明是條東方龍卻不僅愛抓公主還愛噴火,一度讓我懷疑它的血脈。
我抓著小白龍的犄角,白龍從水底破水而出一飛沖天,我聽到後面傳來老龜焦急的喊聲,似乎在喊“公主殿下等等我啊”。
我在雲層上俯視下方的景象,下面的世界都成了一個小點,波瀾壯闊的湘水成了一條彎彎繞繞的曲線,我從最開始的緊張很快變成了興奮。
我——我還是第一次主動騎龍!
小白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他一個俯衝我差點被甩飛出去,我連忙抓緊他的角,我們一人偶一龍就這樣在天上飛了許久,我盯著底下的人間,忽然想起了五百年後。
五百年後,四境各自為尊,戰亂不斷,人命輕如鴻毛,凡人在亂世里根本活不下去,所以大能們紛紛開闢小世界將凡人們送去避難,如果我不是身為南境公主的話恐怕我也活不下來。四境幾乎全民修道,因為真正的凡人都被送進了小世界,漫長的時光塑造了不同的地域風情,甚至那些凡人們都忘記了自己其實也是修士的後代,四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遣人前往小世界考察,挑選有天賦的人上來,如此週而復始,這樣即使在戰爭年代人這種資源也不會短缺。
五百年前是一個大一統的時代,在長燼帝君的鐵血統治下幾乎無人敢反抗他,但也正因如此,他死後偌大的帝國才這麼快就分崩離析,我與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瘋王”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也算對他有了些瞭解,他與天橫帝君的相同點就是同樣的說一不二,我不知道這是長燼帝君在位的第幾年,如果按照歷史的走向他將在登基後的第十年死於自己的兒子之手,現在離這個時間點又還有多久呢?
我坐在白龍的背上思考了許久,我在思考我來到這個時代能做些甚麼,又能改變甚麼,然後被寒風糊了一臉。
……好冷,算了,拯救世界這種事還是留給虞舟吧。
白龍帶著我越飛越高,最後飛出了南境,如果是五百年後我可能會擔心跑到別人的地盤會不會被抓,但這可是五百年前,四境都是我們家的地盤,未來的那幾個皇帝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我在龍背上欣賞了一番崑崙雪山的風景,白龍載著我緩緩降落,我跳下來,身邊的白龍搖身一變變成了一頭雪白的麋鹿,麋鹿低下頭讓我爬上去,我騎在麋鹿的頭頂好奇地打量周圍的景色。
這裡似乎是北境,我在龍背上的時候就看到底下的雪山了,麋鹿從嘴裡吐出來了一顆滾燙的珠子,我握著珠子感覺身體的寒意都被驅散了。
我從麋鹿頭頂跳下來“噔噔噔”地跑了一段距離,眼尖地發現前面有一棵參天巨樹,樹下躺著一個穿白衣服的人,那人閉著眼睛躺在樹下,手裡握著一把劍,身下有血跡滲出。
我盯著他,忽然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不是我未婚夫嗎?!
我五百年前的未婚夫倏然睜開眼睛,眸光如出鞘之刃般鋒利無情,然後他看到了面前的一人偶和一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