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博樂坊一
直到兩人離開,宋以禮坐在原處,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想要說點甚麼。
他側頭看向錢夢玲,發現錢夢玲直直地望著門口方向,目光痴痴:“真好看呀。”
他忽而想起方才,她喚的是“羲和哥哥”,兩人稱呼親暱自然,像是相識了多年。
宋以禮垂下眼,心口有些發酸。
另一邊。
兩道身影並肩從茶樓裡走了出來。
青朝和海棠各自守在茶樓外,彼此之間隔了三丈遠,兩人各懷心思,互不搭理,這會看見自家主子出來了,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
人她是帶出來了。
可眼下,宋以安發現一個頗為棘手的問題,傅羲和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他就這樣與她並肩走在長街上,腳步還特意放慢了半拍,顯然是在遷就她。
微妙的氣氛在這長街蔓延開來。
兩人沿著長街往前走,長街兩邊都是商販,賣餛飩的攤子支著大鍋,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遠處一個糖炒栗子的攤子,大鐵鍋裡翻炒著栗子,甜絲絲的香氣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
宋以安當即靠了過去,遞上銀子,買了一包熱乎乎的栗子。
剛一轉身,看見傅羲和往那一站,身上矜貴清冷的氣質,與這煙火氣十足的長街格格不入。
這人要是陪著她當街剝著栗子吃,畫面想想就太不像話了。
宋以安走了過去。
“那個……”她聲音不大,剛說出口就被旁邊賣糖葫蘆的吆喝聲蓋了過去。
傅羲和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詢問的意味。
宋以安清了清嗓子,舉起手上的板栗問道:“你要吃嗎?”
她本以為他會拒絕,可竟點了頭。
宋以安愣了一下,心道,這人要是真在街上剝栗子,明日滿京城怕是都知道。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光是這會,已有不少路人正悄悄朝這邊張望。
那日傅羲和率三千鐵騎押著兀赤入城,百姓爭相出來相迎,都目睹了秦王的面容,不少百姓都認出了他。
而且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連樓上的酒客都推開窗望了過來。
宋以安當機立斷,腳一拐,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巷子裡安靜了許多。
傅羲和奇怪地問了一句:“為何要到巷子裡?”
宋以安心道,這樣有損你形象。
但這話不能說,她面不改色道:“大家閨秀不能在街上吃東西。”
跟在身後的海棠腳步一頓,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
在羅城時,小姐在街上吃得可不少,可從沒見她有過甚麼顧忌。
宋以安將手裡那袋栗子塞進傅羲和手裡,從袋中摸出幾顆,三兩下剝了個乾淨。
她剝栗子的手法又快又利落,指甲輕輕一掐,殼便裂開,金黃的栗子肉完整地滾出來,不一會兒便在掌心裡攢了十幾個。
她把那一捧剝好的栗子遞到傅羲和麵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吧。”
傅羲和掌心捧了一堆剝好的栗子,微微一怔。
宋以安見他不動,以為他沒吃過,她催促道:“嚐嚐,金秋的栗子最甜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傅羲和嚐了一顆,軟糯香甜。
宋以安見他吃了,自己也剝了幾顆丟進嘴裡,還給在身後眼巴巴看著的青朝和海棠遞了過去。
解決了一包栗子,兩人又走上街頭。
路過一盞花燈架子時,擺攤的老闆熱情地吆喝了一聲:“姑娘,猜個燈謎吧?猜中了有彩頭。”
宋以安往傅羲和麵上看了一眼,他面色如常。
她笑著道:“不了。”然後拉著傅羲和的袖子,快步走過。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
長街盡頭,博樂坊赫然矗立。
三層的樓閣飛簷翹角,簷下懸著一排朱紅燈籠。
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朱漆大門敞開著,站著兩排小廝,迎來送往。
進進出出的客人多數錦衣玉袍,腰纏金玉,有的人面上戴著面具,有的則大搖大擺,毫無遮掩。
宋以安抬頭望著博樂坊三個字。
不夜天至今一直沒有查到博樂坊背後的主人是何人。
今日路過此處,不如親自進去探上一探。
她側頭問道:“你知道博樂坊的東家是誰嗎?”
傅羲和搖頭道:“博樂坊背後的人權高位重,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宋以安眯起眼,餘光瞥見博樂坊旁邊支著一個小攤,掛著五花八門的面具。
她眼睛一亮,拉著傅羲和走過去,挑了兩個笑臉面具,一隻是彎彎眉眼,一隻是咧嘴大笑。
她將那隻咧嘴大笑的塞進傅羲和手裡,自己舉著另一隻往臉前一扣,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不如我們今日進去玩上一把,我對裡面好奇得很。”
傅羲和垂眸看著手裡那隻咧嘴大笑的面具,面無表情地舉起來,扣在了臉上。
那面具笑得燦爛,面具後頭的人,面無表情。
宋以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至於青朝和海棠,兩人守在外面,四人同行太過扎眼。
一進博樂坊,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她本以為這博樂坊烏煙瘴氣,可意外的是入目所及,井然有序。
大廳寬敞明亮,富麗堂皇,每張桌前都圍著三五成群的賭客,角落還設了茶座,專供賭客休息。
她四下打量,看見有賭客往往二樓方向走去。
宋以安想要跟著上去,卻被兩黑衣男子伸手一攔。
“二樓閒人勿進。”
宋以安挑眉:“為何他能進去,我不能進,同樣是賭客,難道還分三六九等?”
兩男子面上不喜之色一閃而過,可目光落在宋以安身後那個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上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人氣場太強大,隔著面具都能感覺到一股殺意,不像是個好惹的主。
其中一人微微低頭,語氣軟了幾分:“二樓只有在本坊贏足一千兩的客人,才有資格上去。”
不能硬闖,宋以安只好改道,賭夠一千兩,再上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