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設宴三
年輕大夫正是宋以安所扮。
她餘光掃了一眼正堂，紅綢滿掛，雙喜高懸，這餞別宴佈置得比婚宴還像婚宴，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城主府要辦甚麼大喜事。
尤其正堂中間那個囍字，無論豎著看還是橫著看，都瘮得慌。
宋以安戴上了玄影所制的人皮面具，外人看來不過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年輕大夫。
她跪坐在傅羲和側後方，下人每呈上一道菜，用銀針探過，再低頭嗅聞，判斷有無下藥。
範疇起身舉杯相敬，笑容殷勤：“王爺神武，此戰大捷，屬下敬佩至極，這一杯，屬下先乾為敬。”
他以袖遮杯，一飲而盡。
傅羲和並未承情：“範大人有心了，今日還有正事要談，酒便免了。”
被這般當眾拂了面子，範疇也不惱。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王爺何須這般防著屬下。”
範疇揮了揮手，讓下人都退至正堂外，而後從袖中取出一隻木匣。
木匣的形狀，與在花月樓暗室的四方形輪廓一致。
案几底下，宋以安暗示地碰了碰傅羲和。
範疇從匣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遞了過去：“王爺，先看看此信。”
傅羲和接過，一目十行。
宋以安的角度只能瞥見末尾幾個字。
“羅城百姓為質”。
然後她看見傅羲和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臉上肌肉扭曲了一瞬，周身氣壓驟降，他抬眼看向範疇道：“剩下的另一半內容呢？”
他手上的這封信並不完整。
範疇緩緩道道：“既然王爺已感受到屬下的誠意，那接下來，請先收下屬下為您準備的賀禮。”
聽範疇的意思，顯然是不打算現在交出來。
忽而，一陣妖風吹了進來，廊下紅燈籠被風吹得一晃。
宋以安循著風來的方向望去，身體抖了一下，悄悄往傅羲和身旁挪了挪。
心道，這城主府怪不得佈置得紅紅火火，原來是看上了秦王妃的位置，阿遠豔福不淺吶。
夜色下，一個蓋著紅蓋頭，一身紅嫁衣的新娘站在門口。
範疇起身，牽過女兒的手，引著她一步步走了進來。
傅羲和眉頭微蹙：“範大人，這是何意？”
宋以安靜觀其變，跪坐在側後方，杏眸裡閃過一絲興致盎然的光，好奇此情此景，傅羲和該如何收場。
範疇笑吟吟道：“這是屬下的賀禮，王爺今晚若娶小女為妻，屬下便將剩下那半封密信雙手奉上，助王爺一臂之力。”
傅羲和聲音冷了下來：“範大人這是在威脅我，就不怕我一劍了結了你，直接奪了木匣？”
此刻正堂裡只有他們四人，以傅羲和的身手，將範疇殺了再拿走木匣，確實輕而易舉。
範疇躬身，姿態恭敬：“那王爺此生怕是再也見不到剩下的半封密信了，更不要說為玄家洗清冤屈。”
密信被他分藏了兩處，另一半不在匣中。
蓋頭之下，範璐寧的世界被一方紅綢隔絕成窄小一片，透過紅綢隱隱望見男人那張俊美冷硬的輪廓。
她的掌心溼漉漉的，臉頰泛著緊張的潮紅，耳邊只剩下心臟跳動的聲音。
而此時的傅羲和眉眼冷峭，仍是一副清冷漠然的模樣。
他道：“我無福消受範大人這份賀禮，告辭。”
宋以安跟著站起身。
傅羲和的堅決的態度不止寒了範璐寧的心，也讓範疇瞬間沉下臉。
他望著傅羲和的背影，語氣已不再討好，多了幾分走投無路的焦躁：“王爺如此絕情，是不肯給屬下一條生路。”
傅羲和轉身站定：“是範大人不肯給自己一條生路。”
範疇往傅羲和麵上看了看，他只是想讓傅羲和庇護璐寧。
若璐寧能嫁給他，哪怕是側妃也好，回了京城，有秦王的身份在，謝寒聲也不敢動她。
他自知活不了，可至少璐寧還能活下去。
範疇試探道：“王爺，難道這封密信不值得換取秦王府一個側妃之位？”
傅羲和目光平靜，篤定道：“密信有沒有，謝寒聲都會死在我手裡，而我已有了心儀之人。”
聞言，宋以安神情一滯，抬眼看了傅羲和的背影一眼，隨即迅速低下頭去。
人皮面具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出甚麼變化。
而範疇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傅羲和竟是情種，他半晌無言。
此路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還未等他開口，範璐寧一把扯下蓋頭，眼尾微紅，臉上盛著怒氣，一步步走到傅羲和麵前。
她眼裡全是羞憤與不甘：“王爺就這麼瞧不上璐寧？”
“璐寧不可無禮。”範疇低聲喝道。
可範璐寧甚麼都聽不進去了，不管不顧，只想逼問出那人是誰，為何能是她，又為何絕不會是自己。
範璐寧道：“王爺莫不是喜歡上花月樓的姑娘，那些女人不乾不淨，靠的無非是那點下作手段。王爺是被灌了甚麼迷魂湯，竟被她哄得團團轉……”
範疇心中一沉，他本想讓傅羲和看在密信的份上護住璐寧後半生。
誰料女兒不知天高地厚，竟對王爺出言不遜。
他抬手便是一記耳光，止住她接下來的話。
清脆的聲響在黑夜裡炸開。
範璐寧捂著臉，指縫間露出一截泛紅的面板，眼眶瞬間蓄滿了淚，看向範疇的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範疇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朝外厲聲喝道：“來人，扶小姐回屋。”
丫鬟應聲而入上前攙扶，卻被範璐寧一把撞開，捂著臉跑了出去。
範疇聲音疲憊：“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小女都是……對王爺一往情深，才會如此口無遮攔。”
一旁的宋以安聞言，眉心微動，把前因後果一串聯，這才明白範璐寧口中的花月樓姑娘是誰。
心道，阿遠風評被我害慘了。
方才那一耳光像是抽在了自己身上，範疇動作帶上了遲滯的木然，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坦然道：“王爺，事已至此，範某便不再繞彎子了。此刻門外已埋伏了二十名死士，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圍攻王爺。”
傅羲和道：“城主府外有鐵騎接應，範大人這是覺得我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