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設宴二
左右她不是謝家人,前世傅羲和殺的是謝家滿門,與她無干。
只要他們安分待著,不主動去惹傅羲和,他不會將手伸到東宮。
宋明思闔了闔眼,聽著傅霆川規律的心跳聲,良久道:“明思自然會一直陪著殿下。”
……
羅城。
城主府。
傅羲和回京的前三天,範疇收到了京城來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
他看完後,在書房坐了一晚。
天亮時,範疇做了一個決定。
他讓下人把範璐寧喊過來。
範璐寧踏進書房時,臉上還帶著枕頭上壓出來的淺印子,頭髮隨意挽了個髻。
一張臉脂粉未施,眼皮還惺忪地半闔著,可那雙微微上揚的眼尾,透出驕縱養出來的靈俏。
範疇拉著她的手,讓她在對面坐下。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鄭重。
“璐寧,你想嫁給秦王嗎?”
範璐寧怔了一下,臉頰隨即染上兩團紅暈。
她當然想,她做夢都想,恨不得此刻穿上紅嫁衣站到那人面前,可她連見他一面都難。
範璐寧垂下眼,聲音裡帶著委屈:“女兒當然想,他是大曜的戰神,是天下女子都想嫁的人。”
範疇看著女兒,心中已有了決定。
謝寒聲命令他把傅羲和和兀赤都殺了,若真的動手,謀殺親王一罪,他與璐寧絕不可能活下來。
可違抗謝寒聲,等待他的同樣是死路一條。
謝寒聲在大曜的勢力,不是他一個羅城城主能對抗的。
他手裡唯一的活路,是上一任城主留下密信。
信上的內容足以讓謝寒聲死千遍萬遍。
也可以讓秦王保護他們父女倆。
範疇把手搭在女兒肩上,一字一字地說道:“明日爹爹宴請秦王,你穿上嫁衣,等著嫁給秦王。”
以玄氏一族的清白,換一個王妃位置,這個條件,傅羲和不可能不答應。
範璐寧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爹爹是瘋了嗎?傅羲和是甚麼人,怎會聽爹爹的話。
可她覺得自己也瘋了,竟妄想相信爹爹說的是真的。
她的心口像是被人猛地撞了一下,然後開始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動。
她飄飄然地回到閨房,坐在梳妝檯前,手按在胸口上,怎麼也抑制不住從心臟深處湧上來的悸動。
銅鏡中,女子面若桃花。
當日。
傅羲和收到了一封來自城主府的請帖。
請帖裡夾著一封短箋,信上只有寥寥數字。
宋以安湊了過去看,目光落在短箋上,眉頭微蹙。
宋以安想起管事從花月樓帶走的那件方形物件。
她對傅羲和和玄燁說了那晚的發現,還將那一箱卷宗推了出來,讓兩人看。
傅羲和道:“這是從何得來?”
宋以安道:“就那日在花月樓無意中發現了有暗室,好不容易運了出來。”
他們當即翻閱起來。
玄燁從城門出入記錄找到了疑點,他把那捲城門出入記錄攤在桌上,手指點著其中一頁。
“你們看這處,這裡記載有十幾名自稱鏢隊的進了羅城,後面他們沒有出城記錄,我懷疑這是謝寒聲安排潛入城中的人。”
當時羅城由玄甲軍把控,所以城門出入記錄不可能作假。
再往後翻,在兩軍交戰前數日發現又多了百來名老弱婦孺進入羅城,記錄上註明他們是來自鄰村的百姓。
此後均無出城記錄。
玄燁的面色沉了下來。
範疇手上恐怕當真握有能要謝寒聲命的東西,否則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設宴。
可讓傅羲和隻身進入城主府實在太冒險了。
玄燁合上卷宗:“這是鴻門宴,範疇是謝寒聲的人,不論他手裡握著甚麼,他設這一局未必是投誠,也可能是誘你深入,你不能去。”
宋以安深以為然。
傅羲和道:“我必須去。”
玄燁抬眼看他:“我們已從兀赤身上審出不少話。”
傅羲和道:“這不足夠判謝寒聲死罪。”
玄燁怎會不知。
他做夢都想讓謝寒聲死,讓舊案沉冤昭雪,讓玄家的名字從歷史的汙名中被洗清。
兀赤始終是滄瀾人,單憑滄瀾主將的口供不足以讓成帝下旨殺謝寒聲。
要扳倒謝寒聲,他們需要直接證據。
翌日。
傅羲和按時赴約,身後跟著二十名鐵騎。
城主府門前紅燈籠高掛,範疇親至大門前迎接。
範疇上前拱手,目光掠過鐵騎,笑著道:“王爺,府中已備好薄酒,請隨下官入席。”
他話頭一轉:“只是,身後的鐵騎就不要帶進去了,今日這宴是為王爺辦的私宴,殺氣之氣太重,怕擾了酒興”
青朝當即上前一步,冷聲道:“城主大人,我們王爺隻身一人進你城主府,若出了甚麼事,你擔得起嗎?”
範疇道:“青統領誤會了,範某絕無謀害王爺的想法,況且王爺武功高強,在戰場上能以一敵百,旁人輕易傷不了王爺。”
傅羲和不言語。
青朝頂了回去:“萬一城主大人在酒水裡下毒,王爺武功再高強,也抵不過這種陰招。”
範疇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誠懇和坦然:
“王爺若是信不過範某,大可傳一名隨軍大夫隨行入府,席間每一道菜,任憑查驗。”
傅羲和垂目看了他片刻,然後抬手示意青朝退下。
“在外面守著。”
又側頭看了一眼身後:“你跟上來。”
一名挎著藥箱的年輕大夫低垂著頭,緊跟在傅羲和身後。
府內宴席已備,紅燈籠從廊下一直掛到照壁,映亮了半個院落,正堂門楣上懸著大紅綢挽成的雙喜結,案几上鋪著大紅的桌帷。
滿目皆是喜慶的紅。
範疇引傅羲和入座,親自執壺為他斟了一杯酒。
那名挎著藥箱的年輕大夫站在傅羲和身後兩步處。
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探入杯中,片刻後取出,對著亮處看了看針尖,又端起酒杯嗅了嗅酒液,隨即微微點頭,示意傅羲和可以入口。
範疇不動聲色地看了那名隨軍大夫一眼。
此人個子不高,一直低著頭,看不清樣貌,露出的手腕白皙細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