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陛下聽牆角 “你對阿越,到底有沒有………
太后的笑容一貫慈祥。
穆櫻在她的注視下走過去, 卻沒有走到她身邊去,而是在她下首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見她刻意疏遠,太后倒是沒有表現出甚麼。
她站起來, 反而主動朝穆櫻走過來, 在她身旁落座:
“這麼晚了,老身還叫你過來……你可怨老身?”
穆櫻垂眸回道:“娘娘說笑了, 民女與娘娘素不相識, 娘娘召見民女, 是民女的福分。”
太后哪能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她僵笑了一下:“召你過來,是因為想好好謝謝你。”
穆櫻不解道:“太后娘娘需要謝民女甚麼?民女甚麼都沒有做。”
“老身的兒子……”太后嘆了口氣:“他心愛的女孩兒……在戰場上出事了。他回來後……人一直不太好。老身也不怕你聽了笑話, 他是有病的……”
穆櫻蹙了蹙眉,打斷她:“娘娘……這話是甚麼意思?”
太后搖了搖頭:“老身看的出來, 他就沒有甚麼生的意願……若不是……若不是阿櫻去前,給他安排了任務, 讓他好好帶著那義女長大,他定是要隨了去的。可……可一直這般渾渾噩噩地活著, 也不是事兒……”
“太后娘娘同民女說這些做甚麼?民女不會治病。”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漸漸溫柔。
“是……老身知道,你不會治病。但……有了你之後, 阿越確實越來越好了,人也多了些生氣。”太后拉住她的手, 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點了點頭:“瞧著是個齊整的好孩子。你多大年紀了?家裡做甚麼的?”
穆櫻見她是一副要考量自己的模樣, 只好一一答了。
她說自己二十一, 家裡是做布匹生意的,因為一些原因,同家中斷了關係, 現在自己在經商,一個人走南闖北。
太后聽了,就又問她路上可有甚麼新奇見聞。
穆櫻對答如流,滴水不漏。
太后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誒。你見多識廣,那……一定也很享受在外馳騁的自由吧。”
“那當然。”
“那若是……若是老身的兒子有意於你……你意向如何?”
穆櫻笑了下:“太后娘娘誤會了。我已有婚約,未婚夫正是當今定襄侯衛昱,我同陛下只是相識一場的關係,並無私情。”
太后一滯,臉色白了些。“你同衛昱有婚約?!”
“是。”
“你……”太后將她來回打量,“你真叫鹿蘊?……不是……不是阿櫻嗎?”
穆櫻張揚地笑:“娘娘怎的和陛下一樣將我認錯?莫非,我真與這位穆姑娘長得十分相似?”
“你……你確實很多都與她不像,但……老身同你聊天,就是覺得像……”
“那實在抱歉了。”穆櫻站起來:“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太后娘娘節哀。況且,如果謝我是為了給我賜婚,那這謝禮,我還是不要了。”
她望了眼天外:“不早了,衛昱還在宮門口等我,恕民女要先行告退了。”
“再等一等好嗎?”太后懇求道。
她揮了揮手,讓宮女們都退了下去。
穆櫻盯著她,屋裡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太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
“鹿姑娘,”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許多,“老身也不想跟你繞彎子試探了。”
穆櫻的心微微提了起來。“甚麼?”
“我啊,剛剛見你走進來,就知道你是誰了。”太后彎了彎眼睛,眼底溼潤:“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同你母親沒甚麼分別,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你說話的樣子,你的小動作,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穆櫻的手握緊了拳。
太后看著她,眼中情緒複雜。
她心疼阿櫻,對於她從前的事情,也充滿了無法說清的歉疚。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太后說,“老身不逼你。老身也不過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穆櫻垂下頭,沒有說話。
太后見她沒有直接走,嘆了口氣,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老身這一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她開口,聲音有些澀,“年輕的時候,錯付一腔真心給沒甚麼真情的先帝,沒等來甚麼回報,後來就被淡忘了。有了阿越之後,也沒有為了阿越好好去爭寵,所以一直也不受先帝重視。再後來,就被打入了冷宮,帶著阿越一起吃苦。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時,總覺得日子就這樣到頭了。阿越是個有孝心的,他為了我能從冷宮出來,過上好日子,就想同外面爭。但他哪裡爭得過,還自己折騰一身傷。後來,宮中奪位,老身怕他出事,讓他先裝傻著,這一裝又是幾年……直到他舅舅的舊部聯絡上,我們才有了一絲絲希望。但那個時候,宮中處境實在艱難……是你……你救了我們二人……”
穆櫻坐在那裡聽著,沒有搭腔。
她不承認她是穆櫻,太后也就不再強調。
“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在為別人而活。先是為了我,再是為了給他舅舅平反……到最後,他舅舅回來,結局卻還是死在了寺廟裡。”太后的聲音在發抖,“阿越這孩子,表面上看著矜貴高傲,實則他太知道怎麼吃苦,怎麼活下去了。再苦的事情,只要他認為可以堅持,他就能咬著牙忍著,誰都不說。阿櫻走了這段時間,他死死壓著自己情緒,一點也不讓我們知道他又多崩潰。可……可我到底是母親,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眼睜睜看著他勉強活著,眼睜睜看著他就要堅持不下去了……鹿姑娘,請問你,如果一個十分擅長活著的人,都沒有活下去的意願了,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穆櫻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留下的指印,仍舊不語。
太后的背影顫了顫:“老身發現,他現在每天批摺子,見朝臣,處理那些朝堂上亂七八糟的事,都像是在完成固定的任務……包括見孩子……每日見他強迫著自己對著如意那孩子笑,給她講你從前的故事,老身心底就疼的厲害。”
“你知道的……他根本不是愛笑的人,脾氣很差,暴躁易怒,這些幾乎是同先帝一樣。他是先帝的種,多疑任性,卑劣無禮。他不是個好的帝位繼承人,老身一直知道。是有了你之後,他才逐漸有了明君的樣子。讓老身知道,原來……人的變化可以這般大。為了自己在乎的人,也可以所向披靡到這個地步。可現在……當我發現,他在努力把自己本來的模樣全部掩去,活得再也沒有稜角和情緒的時候……老身終於明白……他早就不是在為他自己活……興許,他心裡的自己,已經死了。”
“死在西北,跟著他的阿櫻,去了。”
穆櫻終於抬起眼,盯住她的背影。
“他想活出你喜歡的樣子……一直一直,他只在意過你。”太后回身,眼中俱是眼淚:“阿櫻,老身叫你來,不是為了說教你,也不是為了挽留你。只是單單想告訴你,他真的很愛你……從來沒騙過你。”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穆櫻匆匆移開。“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太后微微一笑:“你這孩子,甚麼都好,有時候卻是犟得厲害,也嘴硬。老身知道,沒人能改變你打定的主意的。你既然不願說,肯定有你自己的道理……比起皇宮,外面的世界肯定還是更為自由、精彩的。皇家太多是非恩怨,皇家人也沒多少人有真情,多的是權謀算計,你不想留下,很正常。”
被徹底識破了。
穆櫻抿唇:“既然知道……”
太后笑了笑,繼續道:“阿越啊,從戰場回來就不對勁了。他嘴上說自己沒生病,說自己好著呢。可……雖然眼睛和耳朵看起來沒出事,老身卻覺得,他比從前病的還要厲害了。……說實話……老身都不知道,你不出現的話,他還能再堅持多少年。雖然他現在是鐵了心要將宋如意撫養長大,但好像越來越力不從心了……”
穆櫻想起空明寺老僧說過的話,又想起姬越自己在妄圖“復活”她時和老住持說過的話。
無一不說他身子虧空,時日無多的。
穆櫻澀然開口:“我幫不了他。”
太后走到她身前,突然跪了下來。
穆櫻一慌,“娘娘,您做甚麼?!”
跪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頭髮已然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蜿蜒曲折,眼睛裡全是疲憊和擔憂。
太后的聲音碎了:“他已經快不行了啊。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一天一天地變得沉默。從前他還會鬧,還會哭,有事無事都會鮮活地發脾氣。可現在……現在他不鬧了,不哭了,甚麼都不會做了。最長的時候,就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亦或者是點了安神香,一睡就是一整日……若他是一盞燭燈,他現在就燃盡到了燈芯……快熄滅了。”
穆櫻想把人扶起來,可太后卻怎麼樣都不肯起來。
她只能無奈地閉上眼睛。
“老身怕,”太后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老身怕有一天他就不在了。他本就只有你一個執念,你留下的甚麼家國任務、甚麼養育義女能牽絆他多久呢?他還生著病,萬一甚麼時候病發了……老身真的怕他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穆櫻睜開眼睛。
她看著太后滿是淚痕的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所以,你需要我做甚麼?”
“你……承認了?你就是阿櫻!”太后的眼淚簌簌地下,忍不住就要過來抱她:“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會出事的……你一定好好的……”
“是。”穆櫻將她拉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拿這對母子就是沒轍。
*
殿外,姬越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睜大了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就從眼尾不停墜落。
他原本是來解圍的。
今晚母后忽然召見“鹿蘊”,他心中警鈴大作,生怕是母后發現了甚麼,要為難她。
他一路疾行而來,衣袖裡甚至藏了一封屬於“鹿蘊”這個身份的“身世文書”,比她自己做的那份還要滴水不漏。
可他剛到殿門外,便聽見了母后哽咽的那句:“你……承認了?你就是阿櫻!”
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像撥開雲霧般再次活了。
阿櫻。
真的是阿櫻!
他就說他不會認錯!
甚麼鹿蘊,他從不信!
阿櫻就是阿的阿櫻!
姬越喜極而泣。
他偷偷藏在門口,看到她就在這一牆之隔的殿內,坐在他母親面前,冷
靜而疏離地說出了“是”。
是。
確認了。
心口堵著的石頭也終於墜了地。
姬越本來是應該高興的。
他應該立刻推門衝進去,抱住她,委屈地讓她為先前說謊騙他而道歉。然後他再告訴她,這些日子為了她流了多少眼淚,讓她好好哄哄自己。
等她哄完,他再彆彆扭扭地原諒她……兩人就這般和好。
可還沒來得及衝進去,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分毫。
因為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她接下來的話。
那些話,每一句都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娘娘只想過讓我回來給他一個交代。可你想過沒有,我回來,只會讓他病得更重。”
穆櫻的聲音很無奈:“他現在雖然頹喪但到底是死不了的。我的死訊對他來講,衝擊也不過是一瞬。他現在已經能慢慢接受這個事實了,等記憶慢慢淡忘了,說不定他就能撐下去了。可如果我回來了,他會怎麼樣呢?一切塵埃落定,沒有了內憂外患的干擾,他會對我更加患得患失。”
“曾經的他,已經讓我過的很壓抑了,可若是我現在回來,他甚至會變本加厲地把我抓緊,讓我完全喘不過氣。等他自己意識到我要的他給不了的時候,那他就會在每一次我將要離開的時候發瘋,在每一次我選擇不了他的時候崩潰。這樣折騰下去,不是讓他死的更快嗎?”
太后的手在發抖。
“我不回來,他還能活著。我回來了,他只會死得更快。”穆櫻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娘娘,您想讓他活著,還是想讓他死得快一些?”
太后鬆開了她的手。
姬越站在門前,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的衣襟上,不知哪裡來的風,吹的他渾身發抖。
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的清清楚楚。
只是因為太過清楚了,所以那些話,就像刀子一樣剜在他的心上,一刀又一刀。
她太清楚他了。他也太清楚自己了。
正如她所說沒錯,在她承認自己是穆櫻的那一刻,他腦中就已經浮現了千百個將她囚困在身邊的辦法。
他會拼了命地抓住她,會變本加厲地把她鎖在皇宮,會在她每一次轉身妄圖離開時歇斯底里。
他一定會的。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有多離不開她,內心又有多卑劣不堪。
殿內,太后長嘆了一口氣。
“那還能有甚麼辦法呢?”太后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極力忍著甚麼,“看著他一天一天地耗下去,老身……也實在沒轍了啊……”
穆櫻沒有說話。
“阿櫻,老身只問你一句話。”太后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近乎懇求的東西,“你對阿越,到底有沒有……動過心?”
殿內外俱是一陣沉默。
姬越屏住了呼吸,耳中只剩自己雜亂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從沒說過她的感情……他……也好想知道,她的答案。
穆櫻的心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手卻在發抖。
長久的沉默中,她的眼前忽然晃過許多畫面。
那些她以為自己輕鬆能忘了,但其實早已深入骨髓的畫面。
她為他,他為她……
誰欠誰,早就已經說不清。
她閉上眼睛。“動過的。”
姬越幾乎是聽到的下意識,就笑了出來。
他開心到不行,恨不得直接衝進去,跪在她身下給她當一輩子小狗。
她也喜歡他呢。
不是他臆想的了!
這次可是她自己承認的!
“阿櫻……”太后欲言又止,“既然動心……那為何……”
穆櫻笑了下:“娘娘也曾與先帝伉儷情深一陣吧?後來呢?”
太后愣住。“你們……怎麼會同我一樣。”
“是可能不一樣。但……我素來謹慎,總要未雨綢繆吧?對我來講,愛是人生中可有可無,所佔很小的一部分。而離開是比留下收益更高的事情,也是危害性更低的事情,那我為何不能選擇離開?留下賭一個所謂的帝王深情?抱歉,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會選擇姬越。”
太后眼瞳一震,眼淚再次掉落:“那算老身求你了……好嗎?幫幫姬越,好嗎?就當老身求你……幫他解脫吧……以穆櫻的身份同他說清……告訴他,你過得很好,讓他別等你了……讓他滾也好,罵他賤也好,就是別給他希望了,讓他徹底死心吧……””
“您放心,我知道了。”她本就要這樣做的。
讓他死心罷了。
她能做到的。
姬越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方才極致的喜悅瞬間降落谷底。
他的渾身瞬間失去了力道,因為支撐不住身子,緩緩地滑落了下去,跌在地上。
他不敢出聲,就只能躲在門口的陰影裡掩面哭泣,像一隻剛重逢主人,卻又再次被主人遺棄的、無處可去的小狗。
她把他們的過去比作先帝與太后——一段終於涼薄的往事。
她說擔心所謂的“帝王情深”,她說她不會選擇他。
她說得那樣平靜,那樣理所當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完全不可能更改的事實。
姬越多想自己從未聽到她說話。
這樣他就不知道她曾愛過他,現在不愛他了。
他還可以繼續騙自己、說服自己,去努力“打動”她,讓她原諒他先前犯過的錯。——要不是他先前犯了錯,她怎麼會對他沒有信任呢?
都怪他啊。
都是他的錯。
可……她的“愛過,但已經決定了不愛”,甚至比從未愛過更讓人絕望。
因為他知道她曾經有多好,他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甚麼。
但他不可能再擁有了,還是他自己親手 把她弄丟了……
姬越蹲在地上,透過門縫死死看著那道身影,覺得渾身都在發疼。
穆櫻站起來。
“娘娘,我該走了。”她轉過身:“如果您還希望他好好的,我還活著這樁事,就請您保密吧。在他眼裡,我現在只能是鹿蘊。至於穆櫻……死了便是死了……”
“阿櫻!”太后叫了一聲,“你以後……還會回皇宮來嗎?”
“不了。”穆櫻沒有回頭,“我同衛昱快成婚了,於情於理,都不會再來皇宮。”
“衛昱……你同他,真要成親?”
“嗯。”
太后心猛地一沉。
姬越眨了眨眼,一邊的手指摳住門,一邊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淚早就糊了滿臉,整個人混沌的不行。
他怕自己忍不住爬出去求她留下……但那實在太狼狽了。
“那……阿越怎麼辦啊……他現在還當你就是穆櫻……你同衛昱成婚,不是要他命嗎?”
穆櫻回頭:“那能如何?太后娘娘是要我為他的人生負責?我累了,不想負責了。”
“對不起……阿櫻,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們悄悄辦,別讓阿越知道……”太后話說到一半,自己又止住:“對不住,我這話聽起來,也著實難聽了些。你們憑甚麼要為了阿越妥協呢……算了……算了……你走吧……走吧……”
“太后娘娘,我不想繼續託舉他了,往後的日子,我只想過我自己的人生。這便是我現在的選擇。還有如意,我會定期找機會來看她,往後她若是改了主意,也不想留在宮中繼承皇位了,那我也會來接她走。以上這些……若您不能理解,那我很遺憾,但……不會改。”
“好……”
太后喃喃道:“望你……一路順風,同衛昱好好的,過好日子。”
穆櫻扭頭離開,沒有再回頭。
她甚至沒看到,姬越就躲在門後的角落裡,痛苦又絕望地看著她的背影。
姬越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如果連如意最後也要被帶走,那他還能有甚麼呢?
甚麼都沒有了。
他靠著撫養她的義女、替她守著家國,勉強撐著一口氣活著。
可現在她活著回來了,卻連見他都不願意見,還要騙他說她是別人。
她不僅不要他了,還要和別人成親,甚至還狠心地要帶走最後那點與她有關的東西。
他還沒有資格挽留她。
因為原來曾經的他,做的都是讓她嫌棄、厭煩、噁心的事情。
他從來都是那個只會拖累她、讓她喘不過氣的人。
姬越把臉埋進膝蓋裡,在她走後,終於放聲大哭。
太后聽到他的聲音,臉色驟然大變,她趕到門口。
門口的人卻已經離開。
姬越被呂海平扶著,一步一步走著。
他臉上的淚痕已經擦乾,但眼睛依舊紅得像要滴血。
“呂海平,”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朕是不是……活該?”
呂海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姬越沒有等他回答。
他推開他的攙扶,然後獨自轉身,一步一步踉蹌著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