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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陛下求見面 我聽說,看一眼已經死去的……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66章 陛下求見面 我聽說,看一眼已經死去的……

還沒等穆櫻走到大殿外, 小沙彌已經一蹦一跳地跑了回來。

他跑得很急,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施主!小僧已經問到了!”

穆櫻有些無奈:“你怎麼這樣快?”

小沙彌道:“小僧是跑著去, 跑著回來的!小僧……可是全寺廟裡跑的最快的了!”

穆櫻心道:下次一定找你們寺廟裡跑的最慢的。

事到如今, 她也只能點了點頭:“不著急,你先喘口氣, 再慢慢說……”

她有些出神。

不知道是在遺憾自己因為猶豫而沒能親自看到和聽到姬越的回答, 還是在埋怨自己的優柔寡斷。

隔了一會兒, 小沙彌終於喘勻了氣,抬起頭, 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小小的年紀,又是在寺廟中天真的長大, 有太多事情不明白。

“施主,”他說, “那位施主剛開始聽完我的問題後,好像愣住了, 說他需要想一想。”

穆櫻的心沉了一下。

“然後他又問我,說的話是不是能作數,能當真。”小沙彌撓了撓頭:“這個, 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無法給他承諾, 所以就沒回答他。現在我回來問一下您,後面應當怎麼說呢?”

“他沒回答, 對嗎?”穆櫻冷笑一聲, “猶豫成這樣,答案其實也很明顯了。”

他果然是不願意吧。

這些皇室,果然是這樣的。

她應該為她的前瞻而慶幸對嗎?

而且既然他還清醒著, 那她也應該鬆一口氣了才對。

至少他沒有為她的“死”而瘋狂到失去理智,也願意保全自己的性命。

那她就不用為他擔心,也不用為這些日子他過得不好而愧疚了。

更不用覺得自己的離開會給他帶來甚麼不可磨滅的傷害。

反正,他還是更愛他自己。

反正……到頭來,他還是選擇他自己。

所以她至少……不用擔心他會“殉情”了。

可……想是這麼想,胸口卻還是隱隱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沉鬱。

為過去的自己……感到不值。

原來,她想要的感情,從來沒人能給予。

曾經說的再信誓旦旦,也不例外。

小沙彌等她說完,看了她一眼,還是如實說道:“猶豫倒沒有……但小僧看他,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穆櫻愣住了。“甚麼意思?”

“他好像……當真以為住持有復活人的辦法……現在去尋住持了……”小沙彌的聲音稚嫩,帶著些孩子氣的認真。

他這個年紀,其實還不太明白自己轉述的話意味著甚麼,如今也不過只是把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說出來罷了。

“施主,小僧是不是說錯了甚麼?若是犯了戒律……那……”他有些躊躇地搓了搓手指,“小僧也告訴了他,只是如果,不是認真的……也沒有真的復生法,但……那位施主不信。”

穆櫻沉默。

姬越去找住持……是想做甚麼?

“與你無關,是我的問題。”穆櫻心頭沉甸甸發堵,她再待不住。“我去看看。”

鄧曜看了眼外頭的天氣,頭一回沒有跟上,只靜靜在後頭道:“我便不跟著去了,在寺外等姑娘。”

穆櫻匆促點了點頭,腳下沒有停頓地走了。

*

姬越從大殿出來,隨手拉住一個小僧。

“小師父,請問住持現在在哪裡?”他的聲音不再是方才跪在殿中時那種絕望的平靜,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聲線裡也帶著掩藏不住的希冀:“帶我去見住持,現在,立刻!”

他額頭的傷才剛剛處理,其餘身上各處傷痕也十分顯眼,便是兩處膝蓋的傷,也不容忽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狼狽的不行。

小僧被他的模樣了一跳,結結巴巴回答:“住持……住持在藏經閣……”

話沒說完,那人已經顧不上別的,步履踉蹌地朝藏經閣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太快,但因為腿腳不便,所以身形歪斜,看起來隨時都要摔倒。

小僧連忙追上去,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把人扶住。

藏經閣的門被推開,幾道凌亂的腳步聲進來。

老住持正在抄經,聽見腳步聲便擱下了筆,蹙了蹙眉抬起頭。

看到來人,他微微一怔:“施主傷還未好,怎不在禪房休養?”

他念了句佛:“老衲已經答應了你,會為她做一場法事,自然不會食言 的,施主請回吧。”

姬越卻搖了搖頭,走近些,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膝蓋和額頭再次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這裡連蒲團都沒有,這樣大的叩拜聲,無疑讓他傷上加傷。

老住持表情大變:“施主,這是作甚?!快快請起!”

“住持。”姬越的聲音沙啞,“求您再幫幫我吧。”

住持將人扶起來,嘆了口氣:“施主有話直說就是,老衲是出家人,一定能幫則幫。”

姬越忙點頭:“那您一定可以幫的!”

住持將人穩住,隨後問:“施主需要老衲做甚麼?”

“我聽說,貴寺有一種秘法,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姬越握住住持的手不停地哆嗦,身體也因為興奮而微微發抖,“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復活,只是看一眼……看一眼已經死去的人,代價是折壽二十年。師父,是不是真的?”

住持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施主從何處聽來?”

“這不重要。”姬越抬起頭,眼眶已然紅了一圈,“師父,我只想問您……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隻要我願意折壽,就能見到她?”

老住持沉默地看著他:“施主……老衲已經遣人去了宮中喚人……回宮之後,還請面見一下太醫吧。”

姬越才不管老住持明裡暗裡暗示他生病了。

“你不是答應幫我嗎?你幫我……我就不用看太醫了……我立刻就好了……”他再次跪了下來,形容癲狂:“只要你幫我見她……二十年我也願意的……二十年能換見她一面,太好了!請問現在可以施法嗎?我現在就想見她……”

老住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施主,請回吧。”

“我知道了……要誠心……要虔誠的……你說……要我多磕幾個頭?”姬越挪過來,拉住他的袈裟:“我都可以的!住持,只要你說,即便再磕七七四十九天也無妨的。”

藏經閣外,風聲陣陣,落葉翻飛,潮氣漸湧。

穆櫻本是循著蹤跡尋來,剛轉過廊角,目光便落在大開的藏經閣門內,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平日裡那般矜貴孤傲、嬌氣又滿含自尊的人,此刻竟彎了脊背,毫無形象地跪著,斂下眉眼正低聲懇求著老住持。

她放輕了腳步,再走近些,靜靜聽著他們說話。

“老衲辦不到……”老住持凝視著姬越,良久將袈裟從他手中扯出來,轉過身,輕輕嘆了口氣:“今日天氣不好,施主還是儘早回宮吧。”

“為甚麼?”姬越繞過來,擋在他面前:“你為甚麼要這樣說?為甚麼辦不到?是因為二十年太少嗎?”

住持只能用一副憐憫的表情看著他。“施主,且勿再妄執。”他只當他病的厲害,在胡言亂語了。

姬越突然再次叩頭。

這次的聲音直接砸在地上,“砰”的一聲,將他剛剛才收了血跡的額頭又磕的破裂開來。

“你不肯說……定是我又做錯了甚麼……”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開始反思自己:“我知道了……是我今日錯過抄經,忤逆了佛祖,我道歉,我認錯。往後我定會日日虔誠拜佛上香,求……求住持給我一個機會……我……給您磕頭了……”

他跪在那裡,一下又一下地將額頭砸在地上。

看起來就像是被風雨不斷摧折的樹,落寞寒涼到不成樣子。

老住持也急了:“施主,老衲不打誑語,是真的沒有復生的辦法……不是騙你的啊。你便是再求也沒有用啊……快快請起吧……”

姬越的嘴唇在發抖,眼眶裡的淚水憋了許久,終於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穆櫻眸光凝住,心頭猛地一空。她幾乎下意識就有種衝動,想要衝出去將他扶起來。

老住持已經率先出了手,他讓小沙彌一起動手,才勉強把姬越拖起來,隨後眼眸微動,嘆了口氣:“施主,何必如此……”

他想了想,那位女施主是良善之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今這位施主病入膏肓,即便要他死心,也定還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若不然讓女施主借他一個薄面,以夢相會,在夢中絕了他的心思。

便道:“罷了……老衲……便是豁出去這張老臉,也會想辦法幫你見她一面的。”

實在是……罪過罪過……

姬越以為這便是老住持承認了確有復生的辦法。

他欣喜若狂:“真……真的?!”

他下意識就想得寸進尺。

“住持,請佛祖憐憫我……一面實在太少……”他再次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在含糊中說清楚自己的訴求,“能不能……容我用三十年,換見她兩面……若能如願,我願終身奉空明寺為國廟,待我死後,也不允許後人改變……”

穆櫻眼底浮起一層霧氣。

一股酸澀漫上胸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將她的五臟六腑幾乎要折騰移位。

心裡有一道冷硬的牆,好像猝不及防崩裂了。

“施主……”住持欲言又止,“佛無復生之法,僅有前世今生,因果輪迴……若施主執念仍不散,老衲也只能按照先前承諾,替那位姑娘做法事,助她前往極樂世界……但僅此而已了。”

姬越睜大了眼睛:“不可能!你騙我!你剛剛還答應了我的!你說我可以見她……現在作甚要反悔?!……你們出家人不能打誑語的!你騙我!你就不怕佛祖怪罪你嗎?!”

“你嫌棄我出三十年來換,太少了是不是?”他似乎並不相信住持的話,仍舊低下頭自顧自地喃喃:“我……我現在身體不好,太醫說我……說我可能活不了太久。我也想用四十年換兩面……可……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活四十年,我……”

他用力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又磕了一個頭,然後用那雙已然紅得像兔子眼睛的眸子看向住持,可憐巴巴道:“住持,求你了,讓我用三十年換兩面吧,好不好?我想多看一次……只多看一次就好。”

住持不停搖頭,連聲喊:“實在是……折煞老衲了……”就要再去扶他起來。

姬越躲過他,繼續含糊道:“求您通融一下,我可以給寺廟捐助善款,多少都行……重修寺廟、給佛祖塑金身……只求……讓我見見我的菩薩吧……”

他的聲音亂糟糟的,說話開始顛三倒四。

但姬越顧不上這些。

他想見她。瘋了一樣想見她。

不想只能在連環的噩夢裡見她,每次都相顧無言,連話都不能同她說一句。

所以哪怕是折了壽,哪怕是隻能看一炷香,哪怕……哪怕是要他的命。

都行的……

都行。

住持連聲嘆氣:“施主……老衲被你的誠心打動,確實也想答應你……但老衲真的無能為力啊……”

姬越一臉不可置信。

他的臉頰還掛著淚珠。“可是……是你自己剛剛答應的……而且……你們寺裡的小和尚問我的……他……他問的那麼信誓旦旦……他一定是有辦法的……”

“老衲是答應過想辦法,卻不是復生之法……”住持“阿彌陀佛”了一聲:“至於小沙彌……許是小沙彌年紀太小,還調皮,還望施主勿怪。”

聽到這裡,姬越整個人再也維持不住身形,全然塌了下來。

他半跪在地上,臉上是欲哭不哭的表情:“是假的……是騙我的……不能復活……見不到……”

住持轉過身,不忍再看,吩咐小沙彌:“覺慧,送施主回去歇息。”

“是……”

“施主,我帶您回去……”

姬越幾乎是被人架著起身的。

他渾身失去了力氣,渾渾噩噩,全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穆櫻就這樣看著,忍不住出聲喊了他的名字。“姬越……”

她本是一時心緒難平,才故意託小沙彌責問他。

也分明是她難得的一時任性,胡亂假設給了他希望,才逼得他心緒大亂。

可現在看著姬越眼底翻湧的痛苦、無助,還有掩不住的絕望落寞,她瞬間就被濃重的懊惱與後悔裹住,感同身受一般鼻尖發酸、心口堵澀。

姬越沒聽清她說了甚麼,只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便猛地抬眸。

他的目光忽然越過小沙彌的肩頭,看向了藏經閣門口。

然後整個軀體一怔。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襲素衣,面色微微發白。

他張了張口,像啞巴了一樣突然說不出一句話,只有眼淚簌簌地掉。

意識到自己意識模糊時竟然開了口喊了他的名字,穆櫻慌亂不已。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聽到,便只能下意識地選擇離開、逃走。

她沒做好準備回到他身邊,不該同他相認的。這樣再給他希望,無疑是在他心口再扎一刀。

她已經……下不去這個手了。

姬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像活了過來一樣,猛地站直起來。

膝蓋被強硬地扯開傷口,自是一股生疼,但他顧不上。

他推開小沙彌,跌跌撞撞地追到門口,往走廊盡頭望去。

可……廊下空空蕩蕩,只有風捲著樹葉,圈起地上的落水,無聲地盤旋。

姬越踉蹌又漫無目的地追著,渾身發抖。

“阿櫻……”他的聲音帶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是你嗎?阿櫻……你來看我了嗎?”

“阿櫻……你出來!……你出來看看我……也……讓我看看你吧……求你了……求你……”

小沙彌追了上來。“施主……施主,您的傷需要靜養……”

姬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目眥欲裂:“你看到了對不對?你一定也看見了!”

“甚麼……”小沙彌抖了抖身子:“小僧不知道您在說甚麼……小僧甚麼都沒看見啊……”

“不可能……”姬越拼命搖頭:“你們不能說謊的,說謊要挨戒律嚴罰的。你重說……你重說,說你看見了她……”

他用力搖晃小沙彌,幾乎嘶吼道:“你去同主持說!二十年一面,我還要再換二十年!你去說!我還要換!”

小沙彌被他瘋狂的模樣嚇到,害怕道:“可……可小僧,真的甚麼也沒看到啊。”

這裡可是寺廟,大白日的,總不能見鬼了吧?

阿彌陀佛,他膽子可小啊……這位施主雖然是宮廷貴人,但瞧著可太嚇人了。

他小心翼翼問:“施主……是不是……是不是您的錯覺……許是剛剛……”

“不可能……不可能的……”姬越吼道:“我不可能認錯她的!”

他沿著迴廊一路找過去,眼神直直地落在了寺廟大門上。

*

穆櫻從來沒有這般落荒而逃過。

她喘著氣,一路逃到了寺廟外。

鄧曜迎了上來:“姑娘,怎麼了?”

“走!現在就走!”

鄧曜還沒見過她緊張成這樣的表情。

他蹙了蹙眉:“好,我去喚馬車來。”

可……姬越追上來的太快了。

他幾乎不要命一般,帶著渾身的傷,從寺中迴廊跌跌撞撞地衝到寺廟口來。

等反應過來回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固執地牢牢鎖住了她,穆櫻心道不好。

他現在太瘋了。

這次若是就這樣直愣愣地被他找到了,就一定是跑不掉了。

她臉色一變,將鄧曜推入角落。“來不及了!他還沒看見你,你先藏起來,我自己再想辦法。”

鄧曜沒來得及說甚麼,只能儘快掩住身形。

姬越已經一瘸一拐地追到了眼前。

穆櫻看了一眼他癲狂狼狽的模樣,便下意識地手掌收緊,卻轉過身,裝作平靜的模樣,如同陌生人一般就要離開。

兩人的呼吸都靜默著。

幾乎以為能這樣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的手驟然伸出來,然後用力地抓了過來。

只是,沒有抓她的手腕,而是僅僅抓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

“第……第二面嗎?”他突然笑了。

“阿櫻……”聲音卻像是被沙石磨過一般,乾澀嘶啞。“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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