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陛下來爭寵 “阿櫻,你別怕。我會一直……
姬越比棲霜還高半個頭。
他一身華服沾染了些塵土, 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整張臉還是非常好看的。
“滾開,我現在沒工夫管你, 讓我進去。”
姬越當然不傻, 他看到眼前這個少年的當下就仔細打量了他的長相,瞬間就能明白這樣一個人跟在阿櫻身邊能是甚麼身份。
但他不想管那麼多了。
暖床的也好, 陪侍的也罷, 終歸……是伺候她的人。
出門在外, 要她為自己守身如玉也很難。反正……反正是長得像他的人,姬越便當做她睹物思人罷了。
而且她還生著病, 總要有人服侍的。
但想是這麼想,對著情敵, 他態度也很難放好,臉上十分不耐煩。
尤其是這情敵還頗沒有眼力見。
這世上, 能有誰攔過他姬越?若不是阿櫻就在裡頭,他當場就能發火給他治罪。
砍了他都是輕的。
可為了阿櫻, 他也不敢在她院外惹事,便只能強忍著不滿,要將他扯開闖進院內去。
棲霜也盯著他看了許久, 這幾眼卻不是在欣賞他的長相,而是……在分辨他究竟是誰。
那位鄧大人看起來地位很高, 他想當然把他當做正室。
可……眼前這位,看起來囂張又跋扈的……看長相, 他也明白, 先前自己也算是做過他“替身”的了。
瞧著又不像是小侍的樣子……畢竟一路闖進巷子來,他並沒遭阻攔,未免張揚的太無法無天了。
姐姐能容許這樣的小侍放肆嗎?
好像不會……
但要從行徑上來講……姐姐出事那麼久, 他將將才趕來,想必也不是姐姐的心腹,這樣一想,又不像是個地位高的。
棲霜暗暗思忖,最後得出結論:想必,也是哪裡的露水姻緣。
姐姐為人良善,處處留情也是應當。
不過,看眼前人著急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名分的。
沒有名分,沒有知情權,所以才會手足無措地慌亂。
想到這裡,棲霜笑了笑。
他在外頭用勾繩把背後的門栓開啟,端著藥和日常飲食進院。
他也不到門前去,而是把那些東西都擺在石桌上,才踏上臺階,居高臨下地看了眼姬越。
他衣袖一拂,神色帶著幾分輕蔑。“裡頭不容旁人進去,你們要見她,就在這裡遠遠的望著吧。”
隨後他自己走過去,到門前拉了拉簷下的鈴鐺,在外頭輕聲細語道:“姐姐,我送藥來了。”
隔了許久,裡頭才出了一聲低啞的聲音:“放外面,你走。”
因著有外人在,棲霜是很想表現自己的重要性的,不想被人看出其實他也沒能見到她。
他抿了抿唇,“今日……有位客人要見姐姐……是……是位長得很好看的公子呢……”心裡雖然嫉妒姬越,但該說的總要如實告知姐姐。
穆櫻低咳了幾聲,也沒問客人是誰。“還未好全,今日不太爽利,改日吧……”
棲霜得知她不見外頭的男人,心中暗自竊喜,但面上不顯:“哦,那我這就請他們離開。”
心中卻道:想來這露水情緣,緣來緣去也太淡了些。
姐姐早就忘了吧?
他回過身,挑了挑眉:“姐姐說了,不見你……”
話沒說完,卻見那道身影就這樣略過他,徑自走到門前,然後不管不顧地推開門,闖了進去。
棲霜瞪大眼睛。
他剛剛匆匆一瞥,看到了那男人眼中的戾氣,似乎……是將近要殺人一般的表情。
好……好嚇人。
“等等……你不可以……”他想伸手拉人,卻被男人回頭一瞪。
一時間是動也不敢動了。
“原來你這麼久,一次都沒進去照看過她?”姬越抬眼,眸色深寒:“那你裝甚麼殷勤?!”
棲霜一愣,臉上略過一些心虛:“進去……會被傳染……”
姬越冷笑一聲:“這麼怕死,還來伺候她做甚麼?滾遠些,別再讓我看到你。”
棲霜身子一抖。
姬越繼續道:“你最好指望我死了,否則,我出來那日,你若還敢在她眼前晃悠,就砍了你。”
連唯一伺候她的作用都做不到,那還留著他幹嘛?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留下被震撼到啞然的棲霜,和坐在石桌前,一臉木然的邵顰兒。
棲霜無人可訴,轉頭只能看向邵顰兒:“他……他……”
邵顰兒扶額,嘆了口氣:“他就這個樣子的。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你姑且忍著些他……因為他不會改。”
棲霜啟唇,動了動唇瓣,喃喃道:“他就這樣進去了?”
似乎是真的被嚇到了,他還在狀況外:“就這樣毫無準備地進去了啊……”
“屋內那是他意中人,他擔憂也很正常。”
“可……”可會沒命的。
棲霜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想:雖然這位是露水姻緣,但好像……還真的挺在意姐姐的。
換他,當時得知是疫病後,都猶豫了一瞬的。而且……姐姐沒容許他進去,他便不敢忤逆她了。
現在……眼前這位竟敢直接闖進去,就不怕姐姐翻臉嗎?
邵顰兒將臉上的面巾捂好,端起石桌上的藥,起身看向他:“我勸這位公子,不論你是誰,還是趁早離穆姑娘遠些好,免得自取其辱。”
棲霜臉上微微泛白:“你也這麼說,究竟甚麼意思?……剛剛他……究竟是誰?怎麼我就自取其辱了?”
姬越自己沒有打算公開身份,邵顰兒當然不會代他表明身份,只是她意味深長道:“穆姑娘待他如何不同,你很快能見到。”
兩人在空曠的院外等了許久。
可屋中一直沒傳來爭執的聲音。
姬越沒有捱罵。
棲霜眼中的幸災樂禍逐漸變成不安。
怎麼會呢?
姐姐最在意秩序,當時鄧大人要進屋去,都被她厲聲斥責過的。
可……剛剛那個男人,怎麼進屋之後這麼久,都能悄無聲息呢?
隔了許久,姬越的聲音在門邊輕聲響起:“邵顰兒,去取些熱水來,我要給她擦個身子。”
棲霜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擦身子……那男子竟然還要給姐姐擦身子……這麼親密的行為……
他死死咬住唇,不敢讓自己發出嫉妒不滿的聲音。
邵顰兒應了一聲,又把剛端起的藥物和食物等拿到房門口。“我把剛剛您漏下的東西放這兒,您過會兒記得拿進去。”
姬越懊惱地應了聲:“是剛剛太著急。藥不會涼了吧?”
邵顰兒碰了碰:“還未。”
“那就好……”姬越鬆了口氣:“她剛剛睡下,我怕吵醒她,你過會兒也輕聲些。”
“知道。”
棲霜臉色徹底白了。
就……就這樣?
不僅沒捱罵,他還能在白日把人哄安睡了?!
這怎麼可能?!
邵顰兒轉過身,笑了下,朝他招呼:“勞煩公子帶路了,我們初來乍到,我還不知道在哪裡燒熱水。”
棲霜抿了抿唇,僵硬了許久,還是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好。”
說不定,是姐姐燒的糊塗了,所以才懶得管那麼多。
他倒要看看,等姐姐清醒過來,又會是何種境況。
*
姬越推開門,進去的時候便對上了一雙警惕的眼睛。
她清醒著,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地看著他。“誰?!”
姬越微微閉了閉眼,看到她這樣便心疼的不行。
他紅了眼眶,慢慢走過去:“是我。”
聲音太過熟悉,像做夢一樣。
再聰明如穆櫻,也根本預料不到他能來。
她心口猛地一抽,莫名地翻湧出許多酸澀來。
是她……聽錯了吧?燒糊塗了?
她抬起眼,細細打量來人。
在確認他的身份後,她眼中的謹慎終於化為驚愕,一時怔住,還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姬越?”
“嗯。”姬越走到她床邊,伏下身貼近她,頭枕在她手臂邊 ,仰著臉看她:“阿櫻,我好想你啊。”
她避開些距離,又被他拉住,貼近。
穆櫻嘆了口氣。
現在要避他,彷彿也已經沒有了意義。
她啞著聲道:“你怎麼進來了?……會傳染。”
“我不怕啊。”姬越笑了笑:“我進來就是要阿姊傳染我呢。”
“怎麼……”突然叫上阿姊了?
這不是床上的稱呼嗎?
“阿姊,你瘦了好多呀。”他摸了摸她的臉頰,心中痠疼的不行:“他們都沒好好照顧好你。”
穆櫻別開眼:“生病了,瘦些也正常。”
“不正常。”姬越反駁道:“我來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萬不會像他們那樣偷懶!”
他們……他這又是在說誰?
他眼中這股滿滿的嫉妒和妒火又是怎麼回事?
算了……
反正一直這樣。
穆櫻也管不了那麼多。
她打量著他風塵僕僕的臉:“京中不忙嗎?你來術堯做甚麼?”
姬越握住她的手心,蹭了蹭:“都說了,是想你了。”
穆櫻眼中複雜。
她那日離開的倉促,算的上是不告而別。
他怎麼現在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蹭過來討好她呢。
不知道她是就此決裂的意思?
還是……知道了她甚麼意思,仍舊要恬不知恥地纏上來?
“陛下……”穆櫻剛要開口說甚麼,被他用手指打斷。
他按在她的嘴唇上,輕輕道:“阿櫻,我不想聽別的。”他不要再提那些她離開的事情。
反正現在他追來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你需要自由和空間,我知道的,我不怪你。”他笑了笑,道:“你在外的時候,能偶爾想到我,給我回一下信,我就很開心了。”
穆櫻眼中複雜,她長嘆一口氣,將他推開些:“過會兒,等人來了,我讓他們收拾一間屋子,你先住過去。你和我接觸時間不久,而且我快好了,應該沒這麼容易染上,不過保險起見,陛下還是要隔離一陣子。”
“隔離?”姬越變了臉色:“我不應該同你一起住嗎?”
“陛下……聽話。”她認真看向他:“這是疫病,不是玩笑。真的會傳染的。”
姬越突然笑了笑:“阿櫻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穆櫻蹙了蹙眉,便見他突然再次貼近。
她微微後撤了些,仰臉看他:“你做甚麼?”
姬越俯下身,呼吸就貼在她臉上。
隨後,在她發愣的時候,他輕輕捧住她的臉,虔誠地親吻了上去。
穆櫻本來還有些朦朧和模糊,被他這樣一親,倒是嚇了一跳,清醒了過來。
她倉皇地避開他的嘴:“你瘋了?!”
可姬越沉著臉,再次將她拉近。“阿櫻,我太想你了。給我親一下吧……就親一會兒……”
穆櫻瞪他:“姬越!”真不要命了嗎?!
別人對疫病都避之不及,唯有他像是饞了毒藥一般主動貼上來。
還……非要伸舌頭。
穆櫻本想推開他——他本也沒用甚麼力氣,在床上也不敢對她用武力,正常來講,她應該一下子就理智地將人推開,然後打他一巴掌的。
可……
可臉上突然就滑過幾道溫熱的痕跡。
他哽咽著,珍而重之地親吻她,“阿櫻,你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到底是誰在怕?
她有些無力地看他哭的兇猛,最後終於徹底沒了轍。
穆櫻一下便卸了力道,破罐子破摔任他親吻了下去。
算了……算了……
親都親了,再推開他,也改變不了結果了。
等親吻完,穆櫻氣喘吁吁抬眸看他,沒好氣道:“滿意了?”
姬越咂咂舌,還在回味。他突然笑的甜膩,忽視自己頰邊的淚痕,低聲道:“不太滿意……”
他在她耳邊吐氣:“阿姊快些好起來吧……想要你狠狠要我……”
穆櫻有些無奈。
她抬手,幫他擦乾淨眼淚。“陛下,別發瘋。”
……
姬越當然如願以償留了下來。
穆櫻同他周旋一番,已是累的狠了,見他安分下來替自己打理,也懶得管他,閉眼就歇息了。
晚些時候,微微睜忪著被他叫醒。
“阿櫻,得吃藥了。”
他把她攙起來,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然後把藥認真喂到她唇邊。“藥已經不燙了,快涼了。但仍是要慢些喝,小心嗆著……藥如果苦的話,你再同我說。”
穆櫻抬眼看他,只見他眉目間溫和的不像話,一點……也沒有不耐煩。
她隱隱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像是從翼城回來之後的無數個昏迷不醒的夜晚,他就這樣照顧過自己。
動作生疏,卻十分認真。
她曾以為,那是做夢。
現在想來……怕是真的。
她扶著藥碗,蹭過他的手,將藥一飲而盡。
然後抬眸看他:“苦,然後呢?”
姬越愣了愣。
他從前沒聽她說過苦,所以本來那句話也不過是下意識的關心。
但現在聽了,一時心中就酸的不行。
這是他聽不得的話。
怎麼能讓她苦呢?
他微微俯身,將唇貼在她唇上,將剩餘的藥汁一一抿去,再將舌頭伸進她嘴中,將所有的苦味也一一吮去。
親吻完畢,他眨了眨眼,問她:“還苦嗎?”
穆櫻別開眼,眼中晃了晃。“不苦了。”
姬越便笑。“那就好。”
穆櫻就這樣被他伺候著擦了身子、換了衣裳。
身上一爽利了,她便覺得自己徹底好了,當下決定再洗個頭洗個澡。
被姬越冷聲拒絕。“不行!現在洗容易著涼,等再好些了……”
穆櫻沒怎麼見過他這樣堅定地否決自己,一時還覺得有些稀奇。“你不嫌我身上髒?”
姬越怒氣衝衝:“我為何要嫌你髒?不許洗就是不許洗!”
姬越下意識的話語說出口,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等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如此直白拒絕了她。
他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不願給你洗……是洗澡洗頭實在容易讓你復發……本就還沒好全……”
穆櫻擺了擺手,拿起今日的粥喝著,敷衍他:“知道了,知道了。”
姬越卻不罷休,他湊過來,非要將她裸露在外的面板親吻了個遍。
然後低聲證明:“不髒。”
*
鄧曜知道姬越留在了穆櫻房中。
他雖有些嫉妒,但到底也鬆了口氣。
好歹,姑娘也算是有人照料了,這樣好起來也快些。
至於姬越會不會被傳染……這同他又有甚麼關係。
反正他被傳染了,他便竊喜一下,沒被傳染,也不會有多大的的失落。
人都道,禍害遺千年。姬越……實在是個難纏的主。
鄧曜很淡定。
但棲霜沒能沉住氣,在午後見穆櫻的房間一直未出來人,便急了。
他先是找上鄧曜,旁敲側擊問姬越的身份。
鄧曜抬眸看了眼他,“唔”了一聲,算是在沉思,隨後道:“姑且算是……姑娘的舊相好。”
舊相好?!
那怎麼還能進姑娘屋裡去?!
他一下急了:“都是舊相好了,憑何還能來見姑娘?!”
鄧曜冷笑一聲:“這你要去問他和姑娘,問我做甚麼?”
“這不是……這不是……”棲霜抬眼看他,欲蓋彌彰發問:“可他進屋去,您就不生氣嗎?”不是……他才是正室嗎?
難道……鄧大人並非正室,屋裡那位瞧著最不像正室的才是正室?!
棲霜滿面駭然。
怎麼……可能啊……
“我生甚麼氣?有人照顧姑娘,我高興還來不及。”鄧曜看他一眼:“也不是沒給你機會,對吧?”
棲霜一時哽住。“我……可當時姐姐說……”不讓他進去的。
“這就對了啊。”鄧曜道:“你我都不敢,他敢,便活該他受寵……不是嗎?”
棲霜沒見過這樣算的。
他抿了抿唇,一時有些不服。
“那我也去……”
鄧曜嗤笑了一聲,見他就這樣吃著味,一步一步走遠了。
轉過頭,便依舊去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放在身側的手還是微微捏緊了掌心。
眉頭緊蹙的樣子,著實也看不出來開心。
他沒想到,姬越會直接生闖進屋。
也沒想到,姑娘會把他留下。
如此一來,姑娘的離開,會有變數嗎?
鄧曜不知道。
*
“今日熬的粥里加了些菜葉,還算新鮮。藥方我已經給了城裡大夫檢視,若是無誤,不日就會分發下去。疫情不擴散,便是最好的訊息。若是術堯無恙,此藥方也能送至渝城去,解了渝城危機。”
邵顰兒在門口,一字一頓地彙報著。
姬越難得認真地聽了,最後“嗯”了一聲。
似乎有些不習慣,他輕咳了一下:“這次,辛苦你了。”
邵顰兒對他的禮貌也有些不習慣,她愣了一下,隨後意識到他這是在穆櫻身邊,所以才收起了那股張牙舞爪的樣子,一時又有些感嘆。
她失笑道:“是民女應該做的……”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詢問:“姑娘今日可好些?”
“只稍微好了些。能下床活動了,用食也比前兩日多些。”
“那就好。”邵顰兒鬆了口氣。
姬越卻皺了皺眉:“你這麼關心她作甚?”他越想越不對。
“先前在皇宮,朕就發現你不對勁了……你怎麼老是同朕打聽她?你想做甚麼?你要同朕搶人?朕告訴你,休想!”
他一時聲音又放大了些:“一個個的,都當朕好欺負……”
“陛下……”那頭女聲一出現,姬越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外,是邵姑娘?”還是穆櫻的聲音。
姬越抿嘴不答。
邵顰兒心頭一跳,趕忙自己認道:“是!”
“你跟到術堯來,是有事?”
邵顰兒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認道:“是……但……眼下姑娘養病要緊……”
穆櫻低笑了一聲:“你別聽他胡說,已然大好了,和尋常無異。”
姬越不敢反駁,只敢在邊上低低抱怨:“哪有和尋常無異?!”讓她碰自己都一副興致缺缺還沒有力氣的樣子,分明是一點沒恢復。
只是阿櫻要嘴硬,他又不能說甚麼,只能配合著不出聲。
“你有事,不妨直說。”穆櫻道:“能追來術堯,想必也不是尋常事。說說看。”
邵顰兒有些感動於她的敏銳,一時有些哽咽。
她見了太多不敢同姬燁對峙,反而向她虛與委蛇的人。而想要討好姬越,加入太后這邊陣營,也遭了嫌棄。
先前她對穆櫻,也不算沒有偏見,若是能成功得手姬越,她其實算是她的最大競爭對手,可……誰想現在她能如此心平氣和甚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來求她幫忙呢?
還是第一回,有人認真開口,願意聽她說說自己的苦衷。
“那……那我真說了?”
“嗯,說吧。”穆櫻從床上坐起來,倚靠在姬越身上:“我聽著。”
“民女父親遭肅王姬燁囚禁,至今生死未卜,還望姑娘不計前嫌出手相助……民女願結草銜環相報……父親所有過往贓款,民女願將其一律充公,自此再不讓他沾染此等是非……”邵顰兒跪在門外,用力地磕了個頭:“先前對姑娘多有不敬,實在形勢所迫,望姑娘海涵……”
穆櫻挑了挑眉。
她先前知道邵顰兒不是個安分的,卻不知道她背地裡承載了這麼多。
終究是姑娘家惺惺相惜。她嘆了口氣:“你先起來……最好說詳細些,你父如何被擒,又是如何為姬燁所用……我再想想辦法。”
她說了想想辦法,就是應下來了的意思。
邵顰兒喜不自勝,她沒想到要穆櫻相救這般容易,早知如此,她早些投誠便罷,還去勾引姬越幹甚麼?
他反正像個真瞎的一樣,見不到別的女人的好。
“謝謝姑娘相助!”
“阿櫻!”姬越卻十分不滿:“你管她作甚?她父親那也是活該!貪官一個,管那些……”
穆櫻瞥了他一眼:“我這是為誰?”
她當然知道,邵顰兒父為金鱗縣令……那可是大邑出了名的貪官。
手中財寶,富可敵國。
若是真能自提貪汙證據,落個家產充公,聽起來可太有吸引力了。
怪不得姬燁要對他動手威脅呢,若是穆櫻不要臉些,她也是要動手的。
那可是塊香餑餑。
軍中打仗,錢財支撐是萬萬要緊的。
不過……她現在得了林煙和季潤書一家子相助,也不遑多讓就是了了。
姬越動了動唇:“為我啊?”他繞在她身側,眼中都是笑意:“是為我麼?!”
穆櫻避開他纏人的目光,對著門外的邵顰兒道:“你若是著急,有些事對外說不得,便把事情一一寫下,傳進來與我看,我好對症下藥。”
邵顰兒高興地應了聲,剛要轉身識相離開,卻聽屋裡響亮的一聲“啵”。
她愣了愣,反應許久,才想到那是甚麼聲音,一時間紅透的臉一直蔓延到脖子。
“姑娘……我……我先撤退了……”禮儀甚麼的全都忘了,連和皇帝的告別都沒有,就落荒而逃。
姬越捧住穆櫻的臉,朝她臉上又親吻了一下,然後笑眯眯看向她:“阿櫻,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穆櫻抬眸,對上他亮晶晶的眼。
好麼?
這就叫好了?
先前將他折騰的半死不活,然後甩袖離開的事,他就這樣忘了?
穆櫻微微垂下眸子,不語。
姬越看她沉默下來,一下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他抿著唇,怯生生去拉她的手:“阿櫻,你怎麼了?”
穆櫻還未開口,門外“砰砰”兩聲,響起了新的敲門聲。
“誰啊?”姬越有些不滿對方的打斷,沒好氣道。
“是我……”棲霜捧著藥碗,微微有些緊張。
“邵姑娘的藥方很有效,大夫看了便讓下令煎煮。驛站那邊的護衛們吃了都大好……我自作主張給姑娘也要了一碗來……現在還是燙著的呢……”
姬越道:“你放外頭就好。”
棲霜在外頭搖頭,影子就映在窗紙上:“那怎麼行?!邵姑娘說了,這藥要趁熱喝的。”
姬越一時沒了耐心:“那你想怎麼樣?”
棲霜的動作躍躍欲試。“我……我送進來……可好?”
姬越一時臉上戾氣橫生。
穆櫻挑了挑眉,勾了勾他的掌心,看過去:“你來這裡……也見過他了?”
姬越突然從後頭抱住她,悶悶道:“嗯。”
“那……見了,如何?”
姬越瞪了她一眼。
能如何?
誇她找替身找的很傳神嗎?
誇她身邊的新人年輕美麗嗎?
他誇不出口。
“不如何……我又沒怪你。”只是心中膈應是不可避免的。
穆櫻看著他的眼睛,手指勾住他的下巴:“這麼大方了?”
姬越是知道自己違背自己的內心,還說著好聽話哄她的。他有些不自在:“阿櫻……”
“嗯?”
他將自己的頭埋在她頸側:“我在的時候,你就別找他們了,好不好?”
“你想要如何,我都能滿足的……別找他們了……”
穆櫻沒說話。
姬越的臉上浮現一點點悲哀,好像是深知自己會落入一個始亂終棄的結局,不自覺想要掙扎,但不可避免還是沉淪了下去一樣。
他只能認命。
幾乎就要堅持不住,自己去放外面的人進來了。
可良久之後,穆櫻卻終於開口:“好。”
她說好。
姬越猛地抬眸,唇瓣不停發抖。
“你……你說甚麼?!”她答應了?!
她竟然會答應自己!
他如同做夢一樣,捧住她的臉,輕輕揉了揉:“你答應我了,對吧?”
“嗯。”穆櫻拉開他作亂的手:“祖宗,消停些吧。”
只是保持床上關係,其實穆櫻並沒覺得有何不妥。
他很好睡,剛好,她也挺喜歡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