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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放我出去。

2026-05-24 作者:發電姬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放我出去。

王少卿提袍跪下:“臣不敢, 臣罪該萬死!臣御下不嚴,讓衙署內出了這等事,臣甘願受罰。”

春風暗爽, 但又覺得不至於“萬死”。

李鉉由他跪著,對長英說:“命各個衙署備好炭盆,既是王卿疏忽,讓他去換炭。”

王少卿臉色鐵青, 長英應了聲,就要招手叫人。

春風卻瞅瞅李鉉, 欲言又止。

李鉉:“嗯?”

春風稍稍貼近他, 手遮著嘴唇, 用氣音說:“讓他換炭太簡單了。”

她自以為很小聲,在場幾人還是聽得清楚, 那王少卿臉色更是“唰”的由青變白, 冷汗連連,又暗自發愁。

長英也停了喚人的動作。

李鉉問:“你想怎麼做?”

春風豎起眉頭,惡狠狠說:“罰他三個月俸祿!”

李鉉:“……”

他從鼻間輕嗤一下, 問:“只是罰月俸?”

春風驚訝, 反問:“還不夠啊?”

她眼兒圓圓, 長睫下, 耀武揚威的目光澄澈又幹淨。

其實,她從未把“換炭”當成羞辱,只是討厭被人耍弄, 所以, 比起罰王少卿換炭,罰錢更實在。

李鉉目光微微一頓,輕撫手腕的佛珠。

須臾, 他道:“罰一年俸祿。”

春風:“好,一年,”又得意地對王少卿說,“ 罰你一年俸祿,讓你欺負人。”

那王少卿反而怔住。

太子出馬,何時曾雷聲大雨點小,若嚴肅處理,此事可以說是結黨排斥同僚,擼了官職都是好的。

他本是被放到油鍋煎,卻被撈出來,撈他的人還是玉寧公主。

王少卿連忙磕頭:“謝太子,謝公主!”

春風壞笑,她罰他,他還得謝自己。

此時,在門下省的太僕寺卿柳大人聽聞風聲,終於趕來。

老大人六十好幾,這幾步路的時間,他既想好如何摘清自身責任,又想試試保下屬。

所以,他一進門作揖行禮,還未全瞭解情況,只說:“王大人御下不嚴,只是此事卻不能全怪他,盼太子給他一次機會,降他到至丞,令他自省。”

李鉉:“準了。”

王少卿一口氣剛緩過來,又噎住了。

見幾人神色不一,尤其是自己下屬王少卿一副吞了蒼蠅的模樣,柳大人疑惑不解,長英便說:“先前公主只覺得罰一年俸祿就好,大人卻說降職,倒是誠摯。”

春風也才知道還能降職,誇柳大人:“還是你會罰。”

柳大人:“……”

太僕寺這對上下級後面如何扼腕卻是後話。

不一會兒工夫,春風搞清楚林大田平時在衙署做甚麼。

本朝太僕寺主管監牧和馬政,多數官員總要在外風吹日曬,朝廷當初安排林大田到這裡,也是這裡衙署最空。

林大田是閒職,朝廷就沒想讓他做事,但是他閒不住,最開始不知道是誰刺了他一句讓他換炭,結果他樂呵呵去換了,被燙到也沒多想。

因為有事做,總比日日干等下值來得好。

春風心想,要是自己像林大田,整天和一群鄒寰共事,那可折磨。

當官也不容易。

既然是這樣,不如換個幹活的工作。

李鉉問林大田:“去養馬如何?”

養馬在讀書人眼裡是髒活累活,但對林大田來說,倒是最好的。

他驚喜道:“微臣多謝太子殿下!”

春風有些羨慕林大田,不用整日抄寫大字課業。

養馬歸太僕寺乘黃署管,沒一會兒,乘黃署打理好了,太僕寺卿柳大人請太子一行人到太僕寺後的乘黃署。

春風望著一排排齊整的馬廄,喃喃:“好多馬。”

長英笑說:“這裡還不算多呢,郊野培育的馬匹才多。”

乘黃署只負責培育皇室和王公貴族馬匹,供給賞賜、禮儀所用馬匹。

聽長英解釋,春風好像認出了冬至時載自己的馬。

柳大人命乘黃署令丞:“這是玉寧公主養父,你須得多加照顧。”

林大田憋得一張臉都紅了:“不不,不用了,這裡做啥我做啥就好了。”

柳大人看李鉉。

春風:“就是,我養父又不是沒有手腳。”

李鉉頷首,柳大人就叫乘黃署令丞:“可聽清楚了,照常就行。”

乘黃署令丞:“是,下官清楚了。”

這之後,林大田依然是八品虛職,只是多了實際工作,管理培育馬匹。

當下,李鉉帶著春風走到乘黃署深處。

這裡是母馬休憩的馬廄,休整得很乾淨,小馬駒們毛色不一,在馬廄裡行走玩樂。

春風:“這些馬能騎嗎?”

那乘黃署令丞:“回公主,它們七八月出生的,也快能騎了。”

春風:“哦……”

那他們來幹嘛?

便聽李鉉對自己說:“你挑一匹。”

春風大喜,眼兒泛光,她還不知道此行還能來挑馬呢。

她揹著手,在馬廄前轉了一圈,找到一匹青灰色小馬。

令丞牽出來看,哪知道那馬犟得不行,差點把令丞頂得跳起來。

春風“呀”了一聲,問:“你沒事吧?”

這令丞也還年輕,從未見過如此沒有架子的公主,臉色大紅:“臣沒事,謝公主關心。”

李鉉:“換一匹。”

春風這次謹慎點,看一頭伏在地上的小紅馬還挺乖的,就問:“這匹怎麼樣?”

這回小馬不頂人了,就是追著令丞咬屁股。

春風嚇得躲到李鉉後面。

那令丞把小紅馬塞回馬廄,狼狽解釋:“回殿下,這些馬駒平日溫順,今日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春風搖搖頭:“壞馬。”

李鉉指了另一頭玄色小馬,說:“這匹牽出來看看。”

這下令丞終於免遭一難,那馬牽出來後靜靜站在原地,沉穩而溫和,春風去摸它,它還會主動貼她的手心。

春風歡喜,拍板:“那就這匹吧。”

令丞也鬆口氣,可算給公主挑到合適的馬了。

這匹馬便定給春風,只待冰雪消融,她就能學騎射。

春風再三跟林大田強調,要照顧好她的小馬,這才依依不捨離開太僕寺。

李鉉方問:“高興了?”

春風唇角壓不住笑,說:“高興。”

李鉉:“你是長了嘴,遇到委屈就說,下回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到底被李鉉訓了,春風雖有心收斂,可今天她太得意,容易忘形。

於是她眼珠子微轉,伸出一根細細的手指,小聲:“皇兄,你可不可以讓我問一句,然後不生氣啊?”

李鉉:“你問。”

春風試探:“下回不能上吊,那可以選撞柱子嗎?”

李鉉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

春風被禁足了。

自然,這個“禁足”和宮裡正統的禁足是不同的,因為太子只是給春風佈置了一百張大字,讓她寫完前不得出玉華宮。

皇后聽說春風被太子罰了,本是不喜,但知道原委後,又冷靜下來。

春風要是像上回來自己跟前裝裝模樣,煽風點火,倒也無妨,可這次竟選上吊鬧事,只怕她不知輕重,弄巧成拙,若傷害了自己,豈不得不償失?

因此她和瑤芝在接到春風“千里傳書”求救時,兩人眼一閉,權當不知情。

芙蓉閣內溫暖如春,一張案几上擺了四五個空碗,還有一碟新鮮甜瓜,一串吃完的葡萄枝。

春風靠在榻上,拿筆當箭矢,拿屋內的花瓶當壺。

她閉著一邊眼睛,瞄準一會兒,“咻”的一聲,筆“丁零當啷”投中花瓶。

青杏幾人鼓掌:“公主真厲害!”

香蕊命小宮女收拾桌案,問:“這都幾天了,公主要不要寫兩張大字,好讓太子殿下看看公主誠心?”

春風:“不寫。”

她擱下手頭的筆,說:“他要是覺得我說錯,他就直接說吧,他也不說,就這樣一笑。”

說著,她學李鉉彎彎唇角,別說,還真有李鉉那日勾起唇角的幾分韻味。

春風:“我差點被嚇暈。”

她編排太子,香蕊和青杏不敢聽,但實在又控制不住耳朵,想笑又不敢笑。

不想李鉉了,春風起來伸了個懶腰,說:“我來換炭。”

香蕊:“別,公主,小心火啊。”

“……”

芙蓉內閣鬧鬧騰騰,春風埋頭攻克投壺技巧時,壽陽宮很寧靜。

午後下了一場大雪,天地間銀裝素裹,太后午睡起來,明遠遞出柺杖,低聲說了句甚麼,太后皺起眉頭。

須臾,太后說:“讓她們進宮吧。”

蘭採蘅和樂清到了壽陽宮。

樂清嘴角燎了個泡,擦著淚:“皇祖母,孫女知錯了,孫女也是無辜,卻不知皇兄何時能見駙馬。”

蘭採蘅也臉色不太好。

她對春風的惡意不深,就是聽家裡兄長聊“換炭官”的事後,難免鄙夷。

她私心底看不起的,是林家三口透過一場身份轉變,躍遷到長京王公貴族圈層,這和當年林貴妃透過皇帝寵愛,林放被提拔沒有區別。

因此,她甚為不齒。

這種微妙的惡意,在當時玩樂之心驅使下,釀成她嘴裡一句話。

說不後悔是假的,光是連累樂清,就讓蘭採蘅不好受。

太后拍拍蘭採蘅的手,說:“你知道不合適,最開始就不應該做,而不是應該到這時候來後悔。”

蘭採蘅也落了淚,道:“是我做錯了。”

太后也知身居高位,只能聽到奉承之聲,旁人不敢指摘,會做錯太正常。

到如今,卻是要壽陽宮出面,給東宮和興寧宮一個說法。

太后叫明遠:“你去芙蓉閣把玉寧請來,這事今日都說開,也免得樂清和蘅兒難受。”

樂清和蘭採蘅一喜,總算覺得壓在心頭的大石微微挪開一點。

但很快,明遠回來了。

她顧不得拍掉身上的雪,臉色有點古怪,說:“奴婢走到半道,倒是被興寧宮的瑤芝攔住。”

“瑤芝說,公主這幾日禁足,沒有興寧宮的命,不得出宮。”

太后:“去把皇后請來。”

皇后倒是比春風好請多了。

蘭採蘅避去裡間,樂清沒法避,叫她一聲“母后”,直接捱了皇后一個冷眼。

太后:“你這是作何,都這麼多天了,不知道適可而止?”

皇后冷笑:“母后知道的,有些事若剛有苗頭,不重重壓下去,豈非放縱?”

皇后惱火,樂清還是她篩選過,覺得能帶春風融入皇室的人。

偏偏就是樂清,讓春風吃了一記委屈。

太后也知道皇后認死理,她不罰蘭採蘅和樂清,這事就過不去。

她嘆口氣,主動退了一步,表態:“既然如此,讓蘅兒、樂清禁足府中一月,如何?”

皇后:“既是母后的話,妾覺得甚好。”

太后:“等臘日去皇寺敬香,把這幾個孩子都帶上吧。”

隨後樂清又使勁訴委屈,又說了如何補償芙蓉閣,皇后勉強笑了,壽陽宮一團和氣。

……

另一邊,春風還在禁足,但去拜訪她倒是無妨。

她接見了幾個妹妹,多是那日二公主府上一起玩樂的,她們悻悻,直說那日就覺得不對,只是不敢反對樂清。

春風說:“那你們膽子挺小的,純淑不就勸了嗎。”

幾個妹妹支支吾吾。

到後面,純淑也來了。

春風已用“上吊”試探,就是純淑向東宮通風報信,合起來得至少兩次。

她不怪純淑,要是李鉉給自己錢讓她盯著純淑,她也幹,未必幹得比純淑現在通報的次數少。

事已至此,她打算先假裝不知道,用林青曉的話來說,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純淑卻也不知自己暴露了,她帶了一罈蜜漬梅花,用皇宮禁苑的梅花做的。

春風:“禁苑?”

純淑笑道:“姐姐還沒去過?那兒原來叫‘芙蓉苑’,因和芙蓉閣重名,如今改換成‘琳琅苑’,是一處花園。”

春風還沒去過那裡,被純淑幾句話勾出嚮往。

可門口那侍衛還守著呢。

香蕊看她心不在焉,“投壺”也不玩了,趕緊磨墨,問:“公主可是要改正,抄寫大字了?”

春風:“不。”

春風從窗戶裡望向不遠處的閣樓。

那兒就是東宮的青客舍,大雪過後,天色暗淡,裡頭點了一盞橘黃的燈,光澤淡淡的。

再看幾個小太監在掃雪,春風靈機一動,忙招來香蕊和青杏:“快別磨墨了,幫我一個忙。”

……

青客舍。

茶鐺裡茶水滾沸,書閣內茶香與墨香交錯,蘊出一絲冷冽之香。

李鉉端坐於案前,捲起幾張案卷,長英暗暗瞥了一眼,正是有關慶盛之亂的案卷,這幾年,太子無事就會翻翻這案卷。

長英有心想詢問太子是否有疑慮,但怕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天光黯然,他點了燭燈放在桌上。

忽的,不遠處幾聲微弱的嘈雜,引得長英朝窗外看去,“咦”了一下:“殿下,是芙蓉閣……”

李鉉按下案卷,抬眼望去——

芙蓉閣裡,幾個小人在堆雪,一隻穿著昭君帽的紅色小人,蹦蹦跳跳。

而地上的白雪,被堆出了幾個大字:皇兄,放我出去。

李鉉:“……”

其中之理直氣壯,倒是春風自己的主意。

很快,下面的小人似乎也發現自己太放肆,她在這幾個大字前轉了一圈,又低頭吭哧吭哧再堆一個字。

那句便也變成:好皇兄,放我出去。

作者有話說:春風:你跪下來,我求你個事

李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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