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朝節 討厭她!都怪她太可愛!
兩人在北海城內一處荒廢的院落裡現身。
院落裡荒草叢生,樓閣半數坍塌,角落裡歪著一口破缸,缸底積著半汪綠幽幽的雨水。破落前一定是大戶人家。
樂寧一邊環視四周一邊對御霄說:“入夜後再御劍去通幽臺吧,白天人多不方便。”
樂寧剛說完就聽見外面的喧鬧聲。鑼鼓喧天,爆竹不絕於耳,夾雜著人們的歡聲笑鬧。
樂寧眼睛倏地亮了,二話不說就往那扇歪斜的破門跑去。
“好——”御霄話音還未落下,那扇門已經被樂寧“哐當”一聲推開了。
樂寧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整個人都鑽了出去,留給御霄一句“我們先去逛逛!”和一個興沖沖的背影。
“……”
御霄站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兒,然後抬腳跟了上去。
走出院門,他才明白樂寧為甚麼那麼興致勃勃。
滿街的花。
紅的山茶、粉的梅花、白的玉蘭、黃的迎春……大大小小的花被人用彩繩紮成花球掛在簷下,用竹筐裝著擺在門前,風吹過時,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花雨。賣花糕的、賣花釀的、賣花鈿的、賣花燈的小販在街邊擺著攤,紛紛扯著嗓子叫賣。
樂寧最喜歡熱熱鬧鬧的凡界,最喜歡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眼睛亮得像嵌了兩顆星星。
她回頭喊他,聲音裡的雀躍藏不住:“今天是花朝節!人們在給花神過生日!”
御霄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她被滿街的花映得粉撲撲的臉,看她笑成月牙的眼睛。
她站在花瓣紛飛的街邊,沐浴在陽光下,漫天繁花不及她眼眸燦爛。
他根本不關心花神是不是年年過生日,他只關心他不在她身邊的那些年裡,有沒有人給她過生日;他只關心從今往後,他能不能每一年都陪在她身邊給她過生日。
樂寧站在一個賣鮮花餅的小攤前,看著攤上紅紅酥酥的梅花餅,笑著向御霄揮了揮手:“你愣著幹嘛,快來。”
御霄快步走過去。
樂寧笑著說:“老闆,這餅怎麼賣?”
“梅花餅二十文一包,一包六個!”攤主是個爽朗的中年漢子,用牙籤插了半塊餅遞給樂寧,“姑娘嚐嚐?剛出爐的,熱乎著呢!”
樂寧接過老闆遞來的半塊餅,咬了一口。
酥皮在齒間碎裂,溫熱的梅花醬淌出來,甜而不膩。
樂寧眼睛倏地亮起來,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好吃,老闆真是好手藝!”
老闆又對御霄熱情地說:“公子也嚐嚐,可甜了!”
御霄淡淡掃了一眼老闆遞來的餅說:“謝謝,我不吃。”
這人的口味和性格一樣寡淡。樂寧聞言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連甜食都不愛吃,人生得少多少樂趣。
御霄不嘗,老闆並沒有多在意,轉而對吃得正香的樂寧趁熱打鐵道:“姑娘買一包唄,好吃不貴。”
樂寧舔了舔嘴唇,把嘴角的餅屑吃掉,又看了看籠屜裡香酥誘人的梅花餅,支支吾吾地說:“那個……我再看看。”
樂寧身無分文。雖說剛從【悽悽慘慘等愛中】那裡得來了六千八百八十八個功德金,但這些功德金只是仙界的通用貨幣,在凡界可用不了。
老闆正要再勸,御霄開口問樂寧:“既然喜歡,為何不買?”
樂寧抬頭看他,嘆了口氣,欲言又止,然後朝他招了招手。
御霄會意,俯身傾耳。
樂寧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沒錢啊。”
溫熱的呼吸又一次拂過御霄的耳朵。
御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金元寶,放在攤子上,淡淡道:“全要了。”
老闆瞪大了眼睛,不禁倒吸一大口氣,盯著那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金元寶,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公子,這太多了!我我我找不開!”
樂寧也大為震撼,盯著那錠金元寶的眼神又驚又羨。嘖嘖嘖,這就是香火旺的有錢人嗎,簡直和【悽悽慘慘等愛中】一樣壕無人性!在我等窮人面前隨便掏出一錠金元寶來付賬,這對嗎?
“吃不了這麼多,”樂寧連忙擺手,“一包就夠了!”
御霄低頭看她,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愛吃就多買一點。”
“多買也買不了這麼多啊!一錠金元寶把這一條街的鮮花餅全包了都綽綽有餘!”樂寧急了,“一包,一包就夠了!”
“好,那就來一包。”御霄對老闆說,“不用找了,沒多少錢。”
老闆是個實誠人,見狀有些不好意思:“要找的要找的!太大了我找不起啊!一包就二十文,您給我小一點的錢,我找給您嘛!”
御霄又拿出來一塊銀元寶道:“沒有再小的錢了。”
樂寧羨慕得快暈倒了,她也好想有一天能像安仕松這樣,用最平淡的語氣,炫最壕的富。世上那麼多有錢人,為甚麼就不能多她一個!
正說著,旁邊的簪花攤走過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公子,”老婆婆笑吟吟地開口,“要不買頂絨花冠吧?我老婆子親手把蠶絲紮在銀絲上做成的,能戴一輩子呢。一兩一頂,您買兩頂,我這老婆子能找得開。”
她看了看樂寧,又看了看御霄,然後對御霄討巧道:“您買兩頂,剛好可以戴在娘子頭上,一左一右,好看得很!”
樂寧一聽“娘子”兩個字,臉騰地紅了,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婆婆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買了。”
御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樂寧的話卡在喉嚨裡,轉頭瞪他。
御霄面色如常,和往日一樣的冷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娘子”那兩個字落進耳朵的瞬間,他像被人撓了癢癢肉一般,渾身酥麻,爽得要命。
他嘴角險些壓不住,趕緊繃緊了臉。
“要哪個?”御霄低頭問樂寧。
安仕松突然對她這麼好?怪事。樂寧愣了一下,隨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難道是因為之前救了他,他要報恩?嗯,有可能,知恩圖報,善莫大焉。
那她就不客氣了!
樂寧走到老婆婆的簪花攤前,目光掠過鮮豔的大紅牡丹、華貴的粉芍藥、濃烈耀眼的朱頂紅……最後落在角落裡的兩頂茉莉絨花花冠上。雪白的茉莉花朵朵精緻,一小朵一小朵地簇擁在一起,嫩綠的絨葉點綴在疏密得當的花朵中,清麗活潑、小巧可愛。仔細看來,蠶絲在陽光下還反著五顏六色的光。
“這兩個!”樂寧高興地說。
御霄付了錢,老婆婆笑著拿起那兩頂茉莉花冠給樂寧戴上,左邊一頂,右邊一頂。
“好了!”老婆婆退後一步,滿意地打量著,“真好看!公子您瞧瞧,多俊吶!”
御霄的目光落在樂寧臉上。
她的臉頰被陽光和羞赧染得緋紅,雙丫髻簪著兩頂雪白的茉莉花冠,襯得她更是清甜。
御霄忍不住,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好看。”
樂寧抬頭看他。
春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他面色依舊淡淡的,可那雙眼睛卻不像平時那般清冷,像是冰面下藏著暗湧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仙界那些關於安仕松的傳聞——眼前這個人好像和傳聞不太一樣。
剛接觸的時候確實有點莫名其妙,相處時間長了就會發現,他也不是一無是處。性格是寡淡了點,可也不是那麼死板教條、冷漠而不近人情。
樂寧想著,忽然有點開心。
御霄見她發呆,以為她在為“娘子”的事生氣,頓時有點慌,想了想,把梅花餅遞給樂寧道:“不是要吃餅嗎?”
樂寧回過神,接過梅花餅,在攤子旁的小木桌邊坐下,三兩下就開啟了一包。她拿起一個,正要往嘴裡送,忽然想起甚麼,動作頓了頓。
然後她把那個餅遞到御霄面前。
“你做東,”她笑眯眯地說,“所以第一個給你吃。”
御霄的目光對上她水灣灣的眼睛,心中一愣。
“吃呀。”樂寧笑著催他。
御霄的目光往下,看見陽光落在她指尖,把那個普普通通的梅花餅照得格外誘人。
他不愛吃甜的。
從來不愛。
可他看著她遞過來的餅,看著她那雙盈盈含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酥皮在齒間碎裂,溫熱的梅花醬流出來,甜意在舌尖蔓延。
樂寧眉眼莞爾,問他:“甜嗎?”
御霄點點頭,“嗯。”
好甜。
和她在一起,真的好甜。
甜得他心尖發顫,好似落雪驚雀,振翅高飛。
御霄的腦子裡暈乎乎的,快要壓不住嘴角對著樂寧傻笑了。
不行。
不能這樣。
他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得像個痴漢。
御霄強迫自己穩住表情,從袖中摸出靈犀寶鑑,低頭看了一眼。
“有訊息要回,失陪了。”
樂寧聞言點頭:“去吧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御霄“嗯”了一聲,起身快步離開。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過滿是花香的街道,他回到破敗的院子,推開了歪斜的破門。
“砰。”
門在身後關上,御霄靠在門板上,胸口止不住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他的嘴角瘋狂地往上翹,怎麼也壓不住。他越想忍住,越想繃住,笑意就以一種越猛烈的氣勢從心底翻湧上來,漫過喉嚨,最後從笑聲裡溢位來。
他抬起手捂臉,發現手在抖。
閉上眼,伊人眉目又浮現在腦海中,勝過滿街的春色。
手還在抖。
他放下手 ,低頭看著,又是一陣笑。
從前和魔族七十二部的首領決鬥廝殺時,血濺了一身,染紅了他的衣服,染紅了他的眼睛,他也沒這麼慫過……
御霄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仰頭望著破舊的樓閣,傻笑。
討厭她!都怪她太可愛!
傻笑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飛速摸出靈犀寶鑑,點進“緣來是你,仙界脫單群”。
【悽悽慘慘等愛中】:“和她約會了,全身上下止不住緊張得發抖怎麼辦?”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鏡面,嘴角掛著沒收住的笑。
他又補了一句:
【悽悽慘慘等愛中】:“幸福就這樣降臨在我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