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古怪神像 放心,有我在,她保準愛上你……
她說他不錯。
御霄一愣,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身邊有綠茶男又何妨,他魅力這麼大,甚麼都不在話下。御霄頓時又覺得前途大好,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得儘快問恩師該如何應對那兩個綠茶男,保不齊他們甚麼時候又要作妖!
想到這,御霄心裡那點陰霾瞬間散了大半,步伐輕快地跟了上去。
四人進入道觀內部,謝修遠和謝然抬頭一看,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微微變了臉色。
房樑上,一根根粗壯且扭曲的黑線密密麻麻吊著一張張人皮,在道觀內昏暗的紅色燭光下透著詭異的光澤。透過這些吊掛的人皮,還能窺見死者生前最後一刻的絕望表情。
腳下踩的也不是地板,是一層密密麻麻的牙齒。
是人的牙齒。白的、黃的、大的、小的、還有帶著乾涸血跡的,鋪滿了整個地面。
謝然臉色煞白,往後退了一步。
御霄看了他一眼,嘴角泛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怕了?”
謝然咬著牙,把頭狠狠一搖,大聲道:“不不……不怕!”
謝修遠穩住心神道:“多謝予前輩關心,我們沒事。”
裝甚麼?怕就怕唄,不是每個人都有我這樣的膽量。御霄冷笑一聲,正要再說點甚麼,目光卻順著樂寧的視線望去。
樂寧的目光落在道觀最裡面的神像上。
凡人為神明塑像,會受神明神諭的影響。比如月老明明是個年輕女子,但她希望自己在凡人心中是個慈祥的老翁,信眾便會在神諭的指引下,自然而然地將她塑造成白髮蒼蒼的老頭;又比如天帝,明明是一個慈祥和藹、每天都笑眯眯的老太太,但她希望自己在凡人心中是一個一絲不茍、嚴肅的形象,所以信眾在神諭的指引下就將她的雕像塑造得威風凜凜,端方肅穆。
但也有神明毫不在意自己在凡人心中是何模樣。
比如樂寧。
她長著一張圓圓的小臉,杏仁眼,朱唇皓齒,笑起來甜得像脆嫩欲滴的桃子。可她的雕像卻是三頭六臂、怒目圓睜的猙獰模樣。一千年來,她的信眾從未收到過她的任何神諭,只好憑著想象,把她塑造成了這副恐怖而讓人不敢直視的模樣。
她完全不介意,她覺得恐怖的像看上去很有威懾力,蠻威風的,她喜歡看起來威風的自己。
眼前這座神像的身體是天帝的模樣——渾身披著金甲,雙手持巨劍鎮在地上,腳下是奔流的河川和高聳的山巒,意為“永鎮河山,天下安寧”。中州諸國,天帝的信眾是最多的,每一個國家都有信仰天帝的人,但凡有天帝信眾的地方,天帝的神像都是這副模樣。
但這尊神像的頭不是天帝的。
原本的頭顱被割走了,換上了一顆嶄新的頭。
一個男人。
雪膚朱唇,眉毛淡如遠山,眉心點著一顆硃砂痣。一雙善眸含笑,眯成一條縫。頭上戴著楊柳冠,白紗披落及肩。
樂寧微微蹙眉。
這是誰?
她搜遍記憶,也不記得仙界有哪位神君,或者是哪位神君的神像長這樣。
“你認識嗎?”樂寧問御霄。
御霄裝出一副思索的模樣,盯著頭像看了片刻道:“不認識。”
他是魔尊,根本就沒和甚麼神仙有過交集,他當然不認識。
謝然很是激動:“這隻魔好大的膽子!竟敢褻瀆天帝!”
謝修遠道:“看道觀內部的佈局,似乎是在進行甚麼儀式。莫非是儀式需要他行如此褻瀆之事?”
樂寧道:“道觀內的確有一個儀式,但與褻瀆之事無關。吊掛人皮,人齒鋪地,都是招邪的儀式,這個儀式會匯聚邪氣,魔吸食這些邪氣後,法力會大大提升。這個魔本身不算強大,他是靠這個儀式才造就了岐鳴山上的人面桃花。
“這世上的法力本無區別。正道仙人用來便是清,可以福佑蒼生;邪魔外道用來便是濁,會致使生靈塗炭。”
御霄聞言,禁不住垂下頭,眸光黯淡了幾分。
這話沒錯,是相當尋常的道理。但從她口中吐出,他心間還是忍不住酸楚。
他一統魔界後約束魔族,劃定疆域,凡人不犯我我不犯凡人。他用的是魔的力量,行的卻是神明的事。
到頭來還是人人避讓,名聲不善。
在她心裡,他究竟是清還是濁?
御霄唇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樂寧注意到他的異樣,問:“怎麼了?”
“分神了,”御霄趕緊收起黯淡的神色,轉移話題,“可是這樣的招邪儀式在任何一座建築內都可以進行,完全沒必要搬一座三百年前的道觀過來。而且,他究竟為甚麼要褻瀆天帝呢?”
樂寧見他眼中的陰霾消散,便沒有再糾結,道:“不清楚。”
御霄道:“說不定搞清楚那個頭像屬於誰,真相就大白了。”
樂寧認可地點點頭,“有道理。”
每個神明都有自己拿手的專長,辨認人、物不是樂寧的專長。她是伏魔仙君,擅長正面作戰,安仕松是戰神,肯定也不擅長。這種認人的事,她得找專業的人來。
寶籙仙君。
寶籙仙君名叫李憐青,她是天庭掌管法器和典籍的仙官,成日窩在藏經閣裡與古籍法器為伴,是三界公認的萬事通。但凡涉及人、物、文書、儀式、法陣等等問題,找她準沒錯。
樂寧對御霄說:“你,還有謝修遠、謝然,都出去。到道觀外面守著,提防外面的情況。”
御霄說:“那你呢?”
“我找人來幫忙,”樂寧沒有多解釋。
謝然疑惑道:“前輩,荒山野嶺,你怎麼找啊?”
樂寧笑著說:“這你就別問了,我自有方法。”
謝然點點頭,沒再說甚麼。他非常相信樂前輩和予前輩,像他們那麼厲害的人物,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他只管聽話出去站崗就行了。
御霄覺得真是天助我也。出去,他就可以和恩師聯絡了。他現在正有要緊的問題要問恩師。
“好。”御霄一口答應,轉身就往外走。
謝修遠和謝然連忙跟上去。
三人出去後,樂寧從袖中摸出靈犀寶鑑,點選寶籙仙君的頭像,鏡面泛起一陣波動,正在等待接通。
對方無應答。
甚麼情況啊,寶籙現在不在嗎。樂寧又點了一次,對方還是沒反應。
樂寧正準備把靈犀寶鑑收回袖中,看見“緣來是你,仙界脫單群”裡,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悽悽慘慘等愛中】:“仙子身邊有許多壞綠茶怎麼辦?”
【一枚帥仙】:“你還真是命裡犯桃花劫呀,追個人一波三折的。不是前同事回來做梗就是遇上綠茶。不過話說回來,能被綠茶盯上的仙子,那肯定很美了,有畫像嗎?發出來給大家看看。”
【悽悽慘慘等愛中】回覆【一枚帥仙】:“……無聊。”
【瑤池一枝花】:“哎喲我的傻弟弟,你可得盯緊了,小心人家見縫插針,在你不知不覺中成雙成對了。”
【戀愛不如煉丹】:“綠茶?甚麼綠茶?全名叫甚麼?我最近在研究一款新丹方,服用後能平心靜氣、處變不驚,快快告訴我這個綠茶有甚麼功效,我看看能不能拿來煉丹。”
【心平氣和】回覆【戀愛不如煉丹】:“此綠茶非彼綠茶。”
甚麼?!有綠茶要壞我愛徒好事!!真是豈有此理!放心,有我在,沒有綠茶可以得逞!樂寧的注意力立馬被引走,霎時就把剛剛拿起靈犀寶鑑的真正目的忘到了九霄雲外。
樂寧馬上問:“綠茶做了甚麼?”
【悽悽慘慘等愛中】:“他們在仙子面前受了傷,仙子覺得他們受傷都是因為我。”
【一枚帥仙】:“這他爺爺的也行???自己受傷賴你頭上???這是真綠茶!兄弟你冤啊!我是真的心疼你!”
【瑤池一枝花】:“果然,我猜的沒錯,綠茶最喜歡用苦肉計。苦肉計加甩鍋計二合一,看不清真相又善良的仙子肯定會上當。你現在在仙子心裡的形象肯定大打折扣了。”
【心平氣和】:“唔,這招確實歹毒。我以前也吃過這種虧,明明是他們故意的,最後全成了我的錯。唉,我的好姻緣……綠茶男你還我姻緣!”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回覆【悽悽慘慘等愛中】:“這種時候千萬別解釋,越解釋越顯得你心虛。”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你想想,你要是現在衝上去解釋,仙子會信你嗎?不會。仙子會怎麼想?她會覺得你小心眼、斤斤計較、容不下人。綠茶正好藉機裝可憐,再一次倒打一耙,‘姐姐,我們是不是做錯甚麼了,不然他怎麼會討厭我’‘姐姐,是我不好,害得你被誤會了’”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到時候你裡外不是人!”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正確的做法是表現得特別大度,假裝毫不在意,甚至主動關心綠茶,這樣仙子看在眼裡,會覺得你心胸寬廣、有擔當。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綠茶是萬萬留不得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綠茶從仙子身邊弄走!這是最大的隱患!”
【一枚帥仙】:“大師就是大師!這招高啊!兄弟你聽大師的,現在就去關心那個受傷的綠茶,笑得燦爛點,語氣溫柔點,噁心死綠茶!”
【瑤池一枝花】:“對,大師說得對。你現在越是表現得在意,綠茶越高興。你就偏不如他們的意。你越是大度,越顯得他們小家子氣。先穩住陣腳,再徐徐圖之,加油。”
【戀愛不如煉丹】:“啊?不是,我終於看明白了,原來這個綠茶指的是賤人。賤人害【等愛中】被責怪了,既然如此為甚麼還要【等愛中】去關心賤人,這甚麼道理?為了談戀愛吃這麼多苦,我才不幹呢。”
【悽悽慘慘等愛中】:“你不干我幹。”
【戀愛不如煉丹】:“有這麼愛嗎?”
【悽悽慘慘等愛中】:“有啊,從前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我都是靠想她吊著一口氣活過來的。”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樂寧盯著那行字,心頭忽然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仙界諸君飛昇前大都經歷過不小的挫折,順順利利、平平安安修道飛昇的只佔極少一部分。比如戰神安仕松,十六歲從軍從無敗績,二十歲退敵千里封狼居胥,二十二歲飛昇成聖,可以說甚麼苦頭都沒吃過。比如月老,飛昇前都是凡界的公主,一輩子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百年後羽化登仙。
然而,像他們那樣的終究是少數,絕大部分都像樂寧一樣,飛昇前歷盡艱險、顛沛流離。樂寧出生在一個修仙世家,是當時名門中的名門,望族中的望族。也就是這樣一個昌盛的仙門,卻在與魔族的對抗中,被魔族屠戮滿門。
樂寧知道甚麼是生不如死。
在她生不如死的時候,是靠著恨活下來的。恨會化成火,化成復仇的劍,化成永不熄滅的執念,可是愛這麼柔軟的東西也能嗎?真的能讓一個人在深淵裡抬起頭,撥開雲,看見光嗎?
樂寧真的很好奇。她很想看看,那個用愛撐過黑暗的人,會在追愛的路上走到哪一步。她也很想知道,那個被深愛著的仙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回覆【悽悽慘慘等愛中】:“放心,有我在,她保準愛上你。”
發完這條訊息,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自己都沒談過戀愛,在這兒信誓旦旦地保證甚麼?
可不知道為甚麼,冥冥之中,她就是想說這句話。
【悽悽慘慘等愛中】:“多謝恩師。”
樂寧正準備回覆,靈犀寶鑑一陣震動,寶籙仙君的頭像出現在鏡面。
樂寧這才回過神想起自己拿起靈犀寶鑑的真正目的,趕緊點選鏡面。
鏡面浮出寶籙仙君的 面容,樂寧笑著說:“寶籙寶籙,有事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