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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11) 她又冷冷地道……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27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11) 她又冷冷地道……

倪品倏的一下坐直了。

“去哪兒?”

“不知道, ”蔣聽收起手錶,從沁涼的臺階上站了起來,“去一個能讓你放鬆、開心的地方。”

倪品說:“我知道一個好去處。”

“好, 那就你帶路吧。”

兩人走到停車場,這還是頭一次, 身邊沒有一個攝像機跟著。倪品感覺自己被框束住的靈魂暫且自由了, 至於能夠自由多久, 她也不清楚, 但她很清楚的是——今朝有酒就要今朝醉。

驅車抵達那個自由之所。

“服務員, 給我們上兩箱啤的。”

蔣聽突然出聲打斷:“我不喝酒。”

“你應該喝的,”倪品很強硬的, “就喝一次,陪我喝吧,我一個人喝酒, 該多沒意思啊, 再說哪有人來KTV不點酒的啊!”說完,也不等服務員反應, 就叫他趕緊拿酒去。倪品開始點歌。

“來來來, 唱甚麼就點甚麼!”

蔣聽一開始還有些無所適從,他不常來這種場合, 就算來了, 攢這種局的人也和他不熟, 沒有一展歌喉的機會。但現在包房裡就倪品和他兩個人,這時候,還真有點“敗犬”的意思了。

兩個在節目裡牽手失敗的人,

一個失敗得從頭到尾,

一個剛體會到失戀的滋味。

蔣聽不想比慘, 但是今晚的倪品應該比他更慘一點,不然也不會酒一端上來,就悶頭喝著。

倪品點的第一首是陶喆的《普通朋友》,第二首是《麥恩莉》,然後是《不只是場夢》,必須承認她唱得很好聽,R&B本來就需要很高的聲樂技巧,倪品連最微小的氣聲都能顧及到。這麼說吧,錄節目這麼多天,她在大家面前唱了這麼多首歌,還沒有誰吐槽過她唱得難聽。

“總以為,她會永遠陪我一步一步慢慢走,

總以為無聊當有趣的幽默,只有她能懂,”

別問很可怕,這首是蔣聽能唱得來的,

他鼓起勇氣拿起話筒:

“我不是她的菜,早該把手鬆開,

噢——太意外!”

唉,為何你的幽默跟浪漫,

要跟我以外的人,分享?

到底是怎樣,

別問很可怕。

……

倪品唱累了,

蔣聽也是。

“唉,喝酒吧。”

她拿了一瓶給蔣聽,開都開了,蔣聽也不好意思不喝。蔣聽已經很多年沒喝酒了,自從進了國家隊,更是明令禁止,這可是會毀壞運動壽命的液體。但今天,他是——“捨命陪君子”。

倪品說:“捨命陪君子,你知道是甚麼意思嗎?喝了這頓酒,我們倆,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她說得就像劉關張桃園結義,蔣聽心想,如果把倪品比作三國演義裡的角色,應該是賈詡,算無遺策、識人入骨,並且極具煽動性。他如今還是覺得,他很容易被倪品教唆做任何事。

“我像甚麼?賈詡?”倪品聽罷,哈哈一笑,“我有那麼詭計多端嗎?你說三國演義,那我覺得自己更像龐統呢,你知道龐統是甚麼?機關算盡,唯獨算漏了自己,我是死在落鳳坡上!”

蔣聽又問:“那我是甚麼?”

“當然是阿斗啦!你看看,亂世三國,多少梟雄苦鬥了一輩子,劉禪這小玩意多傻啊,他爹拼命打江山,他呢,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此間樂,不思蜀,偏偏最後還過得很幸福呢!”

蔣聽反應得很快:“那你就是……”

“諸葛亮!”倪品對上他的頻道。

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倪品當然沒這樣的本事,她要是真神機妙算,怎麼會沒算到蔣聽完全是個異性絕緣體呢。她還告誡他:“但你可不能學劉禪,當那個扶不起的阿斗,你下了節目之後也要努力去和異性接觸,你說在節目上學到了東西,這些東西就能有個用武之地了。”

蔣聽還是搖頭:“我覺得這種事,太看緣分,而且談戀愛是靠心去談,不是靠這些假把式。”

“假把式?”倪品冷笑,“你再怎麼真心對真心,也要人家願意吧,人家問你,請問你有甚麼,你上來就說,我有一顆真心,這也太好笑了!真心是真心,但假把式未必是假把式,你以為的假把式,說是應試的一環,也是一張入場券,你首先得入場,人家才能帶你一起玩呀!”

“那我就一個人吧。”蔣聽喝了酒,話也多了一些,並且這些舒緩的音樂確實讓他感覺放鬆,他稍微往後靠了靠,那張削瘦而硬朗的臉,轉向倪品,“兩個人很好,但一個人,更自在。”

“哇,別說你從來沒覺得孤單過!”倪品攤開雙手,坦誠地道,“我不行啊,老實說,每次工作結束,回到家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我覺得家裡也不是家裡,和酒店套件沒有區別!”

“但你好像也沒有因此談戀愛。”

沉默了幾秒,倪品苦笑:“好像也是,雖然很孤獨,但我怕的是……談戀愛也不會消解它。”

“即便身邊有了人陪,但是,仍然感覺自己孤單一個人。”蔣聽頓了頓,“會有這種情況嗎?”

“會嗎?”她反問他。

蔣聽想了會兒,“看人吧。如果身邊有了人陪,孤獨感還是沒辦法消解,可能代表不合適。”

“你覺得,那不是正緣?”

“我沒有談過,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把事業比作我的愛人,我想我永遠也不會有孤單的那一天。其實我也不懂到底甚麼叫做孤獨,一個人,和在熱鬧的朋友堆裡,好像也沒差。”

“可談戀愛,和做朋友又是不一樣的。”

“那會是甚麼樣的?”

蔣聽虛心求教。

“……”倪品抿緊唇,一言不發地盯著他。螢幕上還重播著剛才點過的歌曲《普通朋友》MV,冷藍而深重的打光,她的眼睛染上了幾枚陰晴不定的光粒。談戀愛,和做朋友的區別在於:

可以擁抱、接吻,還有做。

但蔣聽想問的肯定不是這個,倪品就說:“可以比朋友更加親密,分享更不為人知的秘密。”

“嗯,”他聽得很認真,“還有呢?”

她又冷冷地道,“還可以上床。”

“……!”

蔣聽一口酒嗆在喉嚨裡。

“咳咳咳!!”

終於,等他狼狽地掩著嘴咳嗽的時候,倪品忍不住大笑出聲。終於啊,做了她一直想對蔣聽做的事,那就是開黃腔!今天藉著酒勁,壯著膽子做到了,哇,不然她平時還真有點犯慫。

蔣聽在咳嗽,倪品在狂笑,兩個人都在沙發上,東倒西歪。倪品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滿臉爆紅的窘狀讓她更忍俊不禁,“天哪,天哪,看把你嚇的,老處男啊,我的聖母瑪麗亞啊!”

“……沒有嚇到。”

蔣聽這麼說,頗有些嘴硬的嫌疑,尤其他還又下意識地喝了兩口啤酒壓驚。倪品在他的臉上看到了不自在,但沒有明顯的厭惡。蔣聽抬手,摸了摸發燙發紅的耳尖,輕輕嘆了一口氣。

倪品非常喜歡他青澀的表態,很符合她對處男的刻板印象。她又往蔣聽身邊靠了靠,他以為她是坐得不舒服,用手臂撐著沙發,給她騰出位置。沒想到倪品得寸進尺,緊緊地挨著他。

“幹嘛……”他問。

“你知不知道夜總會的包廂裡,點了漂亮的男模,女客人就這樣貼著男模,佔他們的便宜?”倪品滔滔不絕地分享,“男模要是想要小費,就把襯衫開啟,讓女客人把小費塞進胸肌裡。”

“……知道了,別說了。”

他太膽小了,倪品很無語:“說點上三路的,你都這麼擔驚受怕,要真說點下三路,你不得嚇得奪門而出了?飲食男女,人之常情,你將來談戀愛,肯定這些有的沒的都會做的啊!”

“那是結婚之後的事了……”

“哇,結婚之後,你有點封建保守啊!那要是結婚之後,女方發現貨不對板,又該怎麼辦?”

“不知道,不知道。”蔣聽有點怕她了,“我大說,要等到結婚之後,我也不懂。你喝醉了。”

“我沒喝醉!我和你理論呢!”倪品一下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拿起話筒,指著他,“採訪。”

“……甚麼採訪?”

“當然是Real Real Talk第二季的特別專訪!沒有聚光燈,沒有臺本,此時此刻,就我和你。來吧,蔣聽先生!不管怎樣,你讓我的職業生涯遭受了滑鐵盧,我今天必須一雪前恥!”

蔣聽說:“……那我應該怎麼做?”

倪品把話筒硬塞到他的手上:

“回答我的問題!”

“甚麼問題啊?”

“貨不對板,應該怎麼辦?”

“就……退貨啊。”

“但婚都結了,怎麼退貨啊?”

“離婚就好。”

“那既然如此,為甚麼不婚前提前驗了呢?”

“因為……”

“所以在你看來,所有婚前性行為的人都是不檢點的嗎?”

“不……”

蔣聽的嘴本來就笨,倪品更不給他反應的時間,硬要把話筒往他臉上懟。蔣聽只好一把拿過懟在他臉上的麥克風,說:“我不會這麼想,只是,我也不會這麼做……我自己不喜歡……”

“你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沒遇見想要和她發生關係的那個人,這一點,你承不承認?”

“我不知道,也許吧。”

“但,”倪品搶過話筒,“就在這個小小的戀綜上,幾乎每個人都轉變過喜歡的物件,你真相信那種至死不渝的愛情嗎?到了更現實的鋼筋叢林裡,你又該怎麼辦呢?如果你愛上一個人,又移情給另一個人,你,能原諒自己嗎?你該如何自洽?而如果是你愛的那個人移情呢?”

“我會祝福她……”

“虛偽!”倪品痛斥,“你會哭得捶胸頓足!”

“我不會的。”

“那就證明你不夠愛她!”

不知道為甚麼,蔣聽好像也急眼了,他突然握住她的話筒,連同她的手,語氣生硬地說:“哭得捶胸頓足,那也沒用,像我大那樣,我媽要走,他抱著她的腿挽留,本來只有一點點的討厭,也變得非常非常厭惡,甚至說要老死不相往來。不愛你的話,說甚麼,都沒用。”

倪品眨了眨眼。

“……啊?”

蔣聽深呼吸,隨後,鬆開了她的手。

“對不起,我沒控制好情緒。”

“那你是……爸媽離婚了嗎?”

“嗯,很早。”

“有多早?”

“我小學的時候。”

倪品也訥訥地放下了話筒,“呃,我不知道啊,真抱歉,所以你一直跟著你……你大生活?”

“嗯,我弟跟我媽生活,只有寒暑假的時候,我媽才把我弟送過來,在老家這邊住一陣子。”

啊,氣氛又有些尷尬了,倪品真沒想到自己又聊崩了。該死的,她沒想那麼多啊,誰知道又戳到他的痛處呢?蔣聽怎麼這麼敏感,戳哪裡一下,就要硬邦邦一下,真是個難搞的人哦!

“那你……”她胡亂地找別的話題,“那你大自個兒的婚姻都不美滿,怎麼還老催你結婚呢?”

“他就是這樣的人。”

蔣聽繃了繃側顎,一旦談論到他爸,他就有一點怨氣,“自己過得不好,還老是要管別人。”

“難怪你能和催婚這個話題共鳴上。”

“嗯,但我也不會他一說,我就去做,甚麼都聽他的。很多時候,我把他說的話不當回事。他還老懟我去相親,我說不去,綁了我也不會去,我不喜歡和陌生的人,突然要變親近。”

“那你真應該看看我,我比你更身不由己一些,”倪品很真情實意地訴苦,“我沒有和你說過吧?我幾個親戚也神戳戳的,非問我啥時候結婚,要不就問我手裡有沒有餘錢,能不能幫襯他們家裡的孩子。我一直沒說過,我是我叔叔嬸嬸養大的,前兩年我叔叔的病才治好了。”

“是很大的病?”

“嗯,他是在製鞋廠上班的,我一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翻到了他的病歷本。那時候,家裡給他治病,已經到要找親戚借錢的地步,但是他們也沒拿出來多少。現在看我發跡了,我叔的病也好了,又著急幫我介紹物件,主要他們覺得,我叔活也不知道能活幾年,就那些家底,還有我每年寄回去的錢,與其給了別人家的男人,還不如多幫襯幫襯家裡這幫人。”

蔣聽聽得很認真:“你肯定不想。”

“這誰想啊!我是和我叔我嬸親,又不是和這幫子親戚盡孝。去年一個伯伯還讓我借錢給他兒子交車貸首付,說甚麼都是一家子人幫襯幫襯,我叔還說,都是因為我身邊沒個男人。”

“那肯定不能這麼想。”

“對!我就這麼想啊!我說,跟男不男人有甚麼關係!”倪品一拍大腿,拿起酒瓶和他碰杯,“我沒招啊,我這麼好的口才,跟他們講話跟去非洲做支教似的,我說大把女生在我這個年紀沒結婚,他們說那不是好事啊,那老女人找不到物件的,還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有一股含苞待放的芬芳了,啊?真的假的?真有芬芳啊?我怎麼沒聞到,你別跑,讓我聞聞芬芳!”

蔣聽抵抗道:“不要聞我。”

倪品頭暈腦脹的,發酒瘋,還是湊上去一陣狂聞,最後得出結論:“我是聞到了一股香味。”

“……甚麼香味?”

“奶香。”

蔣聽還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她在開他的身材玩笑。他還沒來得及面紅耳赤,倪品就把頭歪向另一個方向,嘟囔道:“所以,唉,我真有一個打算,就是……找個男人,只和他結婚。”

“只和他結婚?”蔣聽重複。

下意識,他的濃眉微微蹙起來。

“對啊,就是……”倪品撓了撓因為喝酒而泛癢的臉頰,呃,是喝的有點麻了,“就是……找個適合結婚的男人,如果談戀愛,最後也很難走到終點,幹嘛浪費時間?而且總感覺和太喜歡的人結婚,有點下神壇,就是你再喜歡的人,生活就是日復一日,難說沒有膩味的那天。”

“但這樣的婚姻,就是沒有感情的。”

“婚姻也不一定非要有……感情?搭夥過日子的友情,也是感情啊,是不是?嗯?你說呢?”

蔣聽就不吭聲了。

“那你覺得,結婚是要和甚麼樣的人結呢?”

“……起碼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吧。”

於此同時,蔣聽也在思考,這個人應該是甚麼形象:一個適合結婚的人,適合一起過日子的人,每天都不一樣的感覺,跟她在一起,就總是很新鮮。會有這樣一個人,讓他願意……

蔣聽飛快地瞥了身旁這個人一眼。

“我不知道。”他說,“也許就像……”

“啊,我的歌!”

倪品後知後覺,她點的歌已經過去了好幾首。現在播放的是《愛如潮水》,隨著前奏響起,倪品箭步一飛,跑到臺上的立式麥克風前面,迅速地進入狀態,模仿起張信哲的深情款款:

“不問你為何,流眼淚,

不在乎你心裡還有誰……”

且讓我給你安慰,

無論結局是喜是悲。

直到高潮到來。

倪品給足情緒,繃起青筋:“我再也不願見你在深夜裡買醉,不願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你該知道這樣會讓我心碎!答應我你從此不在深夜裡徘徊,不要輕易嘗試放縱的滋味……”

她正抱著麥克風,昏天黑地的獻唱,不知道自己的重心已經歪到了天外,突然,腳下打滑,一個趔趄向旁邊跌去。下一刻,一隻大手穩穩地接住她,另一隻手,則心細地穩住麥克風。

就是這樣一個人。

高興的時候,她就笑,生氣的時候就說銳利的話,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一下,蹦出妙語連珠;難過的話,就出來唱歌喝酒,發洩情緒,耍一些酒瘋,紅撲撲著臉蛋,靠著他,呼呼大睡。

這就是倪品。

“你該知道,”

蔣聽若有所思地輕哼。

“這樣會讓我心碎……”

-

三,二,一!

起!!

倪品猛地抱住鈍痛的腦袋。

“嗷……”

喝太多了呀!怎麼一性情起來,就把自己給灌成個二傻子了?倪品懊惱起來,餘光瞥見桌上的瓶瓶罐罐,突然嚇了一大跳:她記得點了兩箱,但是隻喝了一箱多一點啊?剩下的酒呢?

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沙發的另一邊,蓋著薄毯的一道人影。背對著她,身形寬碩,乾淨板寸,簡潔凌厲的背影。把酒全部喝光的人,這個大腦轉不動的拳手,他一罐接著一罐喝酒的時候,在想甚麼呢?

她走過去。

身上也沒有多難聞的酒氣,只是,呼吸略有些渾重。走到他的身側,倪品靜靜地打量著他,一點光從包廂的門透了進來,室內仍然是昏暗的,勉強能看清他的側臉,緊緊抿住的薄唇。

倪品突然感到快樂極了。

不知道為甚麼,也不知道何時結束,她快樂地坐在蔣聽身側,靜靜地擺動著雙腿,內心快活地輕哼著歌。她突然就很喜歡和蔣聽在一起的時光,他沒說話,她也並不覺得安靜和無聊。

蔣聽沒過多久就醒了。

他從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沙發太逼仄了,他也睡得不舒服。勉強翻了個身,鼻尖碰了碰她抻在一旁的手臂,呼吸灼熱而滾燙,弄得倪品的手腕酥酥麻麻的,想抽走,他睜開了眼睛。

倪品在黑暗中靜靜和他對視。

蔣聽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靜默了幾秒,酒精讓大腦紊亂,還沒想起昨晚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他會和倪品待在這個滿是酒氣的小包廂裡。他反應了一會兒,眼神逐漸恢復清明,抬起雙臂,揉搓了一下臉頰。

“……早。”

“不早,快到中午了。”

“……你甚麼時候醒的?”

“比你早十幾分鍾。”

“哦。”

“接下來去哪兒?”

“回小屋吧。”

“好,但是我有點兒餓。”

“我也是,先去吃飯。”

從不見天日的包廂走出來,外頭已是天光大亮。蔣聽在前臺結賬,倪品發著呆,注視著幾對年輕男女從別的包廂裡出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眼圈是烏黑的,神情透露出頹然。

這些人也許今天沒有班,也許馬上要去上班,他們回到了家裡,洗漱,煥然一新,只是眼中還充斥著明顯的紅血絲。夜晚的城市就像褪了一層皮,人們裹挾著悲傷和慾望,在五光十色裡徜徉,就像新生兒浸泡在透明的羊水裡,可一旦到了白天,再虛幻的幸福也被打回原形。

為了生活,

為了金錢,

還有甚麼別的嗎?

走到外面的大街上,倪品有了更真實的感覺,戀綜上的一切都是粉飾過的,事實上,沒有人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還有精力去挑選餐廳、打扮得精美,在鏡頭的記錄下去怦然心動。倪品工作之餘很少出去旅遊,她做得更多的是把自己用毯子裹起來,渾渾噩噩地度過一天。

她感到孤獨,

世界冷漠。

但現在,倪品和蔣聽坐在一家鐵鍋燜麵店裡,熱騰騰的醬香往頭頂冒騰,兩個人都油頭垢面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夾東西。這也是倪品食慾最好的一餐,看著蔣聽這種大塊頭吃飯,會有想吃很多的慾望。吃完之後倪品擦了擦嘴,打一個飽嗝,沒有鏡頭,生活就是生活了。

蔣聽停下筷子:“還點不點?”

“不點了,剩下的你吃完就行。”

“嗯,我盡力。”

吃完飯,兩人驅車回到小屋,這種感覺,就像離家出走的孩子,又像學校臨時放了個半天的假,現在假期結束了,又要回到這裡,但倪品的心境已經和從前不同了,就短短一個晚上。

剛進門,所有人都在客廳裡,愁雲慘淡的,倪品問發生了甚麼,就得到趙辛平退出的訊息。

“甚麼?”

這太突然了。

倪品又注意到坐在沙發正中央,被所有人安慰的張月,她哭得泣不成聲,也不好多問甚麼。攝像的人員還跟無頭蒼蠅一樣,轉過來,轉過去,把這副大場景給拉全,還拍,拍甚麼拍,沒看到人都哭成那樣了嗎?倪品又生出了煩躁的感覺,她突然看向蔣聽,蔣聽注視著窗外。

一輛車正往遠處駛去。

它開得那樣快,好像迫不及待,風馳電掣,像要逃離甚麼,而這裡,這所人造的甜蜜家園,每天都在發生、上演著甚麼:就在半個小時之前,這裡爆發了一場浩大的爭執,趙辛平砸了他原本要送給張月的禮物,並且紅著眼眶說:“你永遠只把我當作備選,你簡直太噁心了。”

就在兩小時之前,李可顏在這裡對周遲晝說:“即便我是你的第二選項,但你也選擇了我。”

在三個小時之前,同樣是在這裡,龐責從節目組人員的手上拿到了那枚他送給倪品的耳釘,才得知倪品毫不留情地扔掉了他精心準備的告別禮。就在五個小時之前,徐席早已熟睡。

王醒卻緊張地徹夜未眠。

每天都有事情發生,在這個,這個名為愛情,實為擂臺的小屋裡,戲劇性的一幕幕還在不停上演,即便倪品和蔣聽不在場,它仍然不會停下來等誰,它要造作,從來就不講甚麼道理。

所以,

這場告白夜的前奏,

註定,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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