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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現在 我在、別緊張

2026-05-24 作者:新月無月

第62章 現在 我在、別緊張

“媽媽, 你眼睛怎麼紅紅的?”

陸滿枝抱著自己的布偶,穿著淺粉色條紋睡衣,坐在床上眨巴著眼睛看向顧明燭。

顧明燭抿了下唇, 她沒著急說話,嘆了口氣,然後抬手將坐在自己面前的陸滿枝摟進懷裡,柔糯糯的身體就靠在顧明燭懷裡, 她摟著她圓潤後背的手一頓。

顧明燭啞聲說:“媽媽有點累。”說完這句話,她摟緊陸滿枝輕聲問:“媽媽哄你睡覺好不好?”

對剛剛看完動畫片略顯興奮的陸滿枝來說, 現在睡覺有些困難, 她從她懷裡滑出來, 鼓起小嘴奶聲奶氣的提出自己對顧明燭的第一個要求。

這是她們關係拉近後的一次任性。

她說:“我睡不著。”

顧明燭摩挲著她細軟胳膊的手一頓,有些納悶的回頭看站在床頭倒水的陸天南, 眼神求助。

怎麼辦?

小孩睡不著怎麼辦?

陸天南動作一停, 先看了眼顧明燭,而後錯過她疑惑的眼神看向陸滿枝啟唇:“說要求。”

顧明燭有些疑惑地啊了一聲,然後順著陸天南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臉色紅紅的陸滿枝, 忍不住溢位笑聲, “小滿有甚麼要求和媽媽說好不好?”

陸滿枝有些猶豫。

顧明燭柔聲擔保:“媽媽不會像爸爸那樣兇你的。”

聽到這話的陸天南眉頭微擰, 他甚麼時候兇過陸滿枝了?他怎麼不知道?

就當他以為陸滿枝會否定顧明燭的話時, 她開口道:“真的嗎?”

顧明燭點頭肯定,“當然。”

陸滿枝放心後,提出自己的要求, “媽媽, 動畫片裡面小兔媽媽給小兔唱兒歌哄她入睡。”

顧明燭用眼神鼓勵她,示意她繼續說出自己的需求。

陸滿枝好像也得到了鼓勵,咬牙勇敢開口:“所以媽媽也可以給我唱兒歌嗎?”

還沒有人給她唱過, 從來沒有。

“當然可以。”

兩個人高高興興地在交流,只有站在後方的陸天南一臉不解,他只是在想自己到底甚麼時候兇過陸滿枝?

沒有吧。

他怎麼可能兇她?

怎麼可能……

陸滿枝將懷裡抱著的布偶放開,顧明燭給她放在了床頭櫃上,然後陸滿枝側過身抱著顧明燭,感受著她身體的熱度,閉上眼睛,等待著顧明燭的歌聲。

懷裡是自己的女兒,愛人此刻就在自己身後。

顧明燭覺得這種恍如隔日的幸福感讓她胃裡漲漲的,她輕提一聲後開始唱顧盼以前給自己唱過的兒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媽媽,你會思念爸爸嗎?”

顧明燭無奈停下歌聲輕打她額頭,認真道:“不要岔開話題,睡覺。”

小顧明燭無奈撇嘴嗯了一聲,破舊房屋的風扇響得刺耳,嘩啦嘩啦的刺啦聲伴著歌聲,小顧明燭抬眸看了最後一眼自己面前的顧盼,閉上眼睛迷糊了起來。

“天上的星星流淚,天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

一滴灼熱的水滴落在小顧明燭面龐上,當時她的確是太困了,太困了,有些看不清了,她只是對著自己面前的模糊人影笑道:“媽媽,我好愛你啊~”

好愛啊。

顧明燭輕拍陸滿枝後背的手停了下來,她眼眸含著淚水,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熟睡的陸滿枝,有些感慨,原來在她感到幸福的同時,她媽媽也會感到幸福。

“交給我吧。”

陸天南從後面貼過來,摟住顧明燭後腰,指腹將顧明燭眼窩處的淚擦掉。

“甚麼?”

顧明燭有些不理解,甚麼交給他?

“你抱著她睡覺?”

“不然呢?”

陸天南沉默了片刻,他開口輕聲詢問,“我甚麼時候兇過她?”

他怎麼可能兇過陸滿枝。

顧明燭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學著他語氣輕輕扭過頭道:“說要求。”

顧明燭明亮的眼眸跌入他眸底的那一剎那,他也突然反應過來了,這樣簡單粗暴指令式的話語就是兇小孩,他不懂,以前從不懂。

大多數父母都是這樣的,一輩子按照一種固執的教育理念教育著小孩,直到盡頭,也不會發現任何不對。於是這種固執的態度接著蔓延給孩子,繁衍一代又一代,直到一個人開始反思自己,開始向外求索。

然後,雙方關係開始和解。

陸天南難得發呆,一個在生意場上游刃有餘位高權重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內心懷疑自己的能力和行為。

每一個從小缺愛的人都很難去愛,因為不懂,所以不會。

但這一切都沒關係,人生三萬天每天皆可回頭。

顧明燭低笑著吻上他下巴,回過神來的陸天南低頭看向顧明燭,她眼眶還是有點紅,巧笑嫣然的打斷他的自我審判:“沒關係,我們兩個一起努力。”

我們一起努力給陸滿枝一個幸福的家庭,一起努力改掉自己那些不好的習慣。

.

“小滿中午甚麼時候放學?”

早上兩個人將陸滿枝送到幼兒園後,顧明燭側頭問陸天南,她得快點融入她女兒的生活。

“十點半。”

“這麼早?”

陸天南轉方向盤,情緒穩定的笑看她一眼道:“幼兒園都這麼早。”

顧明燭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黑色邁巴赫穿過晨光,一路平穩行至醫院門口。

.

容和私立醫院門口,陸天南和顧明燭一同下車。醫院的綠化很好,大門兩側都是綠蔥蔥的大葉黃楊和女貞樹,綠色環繞之間還有那麼一株紅碧桃,沒有綠葉的碧桃點綴在綠植中別有一番景緻。

坐上電梯到達神經與精神醫學部,顧明燭一路上一直被陸天南牽著,私立醫院人較少,樓內的空氣也較清新,淡淡的消毒液味在大樓內飄著,顧明燭視線落在前方不緊不慢坐著駕駛式洗地機的大爺身上。

目光一直送著他離開自己視線,陸天南才輕輕捏了下顧明燭的胳膊,男人彎下腰,在她耳畔沉沉低語:“我在,你別緊張。”

陸天南說完話,顧明燭反應慢半拍地抬眸看向他。

不緊張……

壓根不可能不緊張,醫院承載了她所有痛苦的記憶,她母親就是在醫院離開的,她也是從醫院離開的……

她們都是。

“我在。”

面對她緊張的神情,陸天南只是重複這兩個字,顧明燭凝著他黑色眼眸,有一刻的發愣,她不知想到甚麼,輕笑了笑。

隨後她鼓起一口氣拉著陸天南往精神醫學科10號診室走,“知道我為甚麼笑嗎?”

“開心?”

顧明燭拉著他站在白色的門口,回頭看向他,“搞笑。”

“嗯?”

顧明燭大拇指和食指開啟成一個對號放在下巴上,兩個指頭指腹摩擦著下巴上的面板,她輕輕一挑眉笑道:“我不喜歡強制愛。”

“啊?”

“我們兩個剛剛遇見的時候,也就是你開車截我這件事我非常不喜歡,所以——”

顧明燭吸起一口氣,後退一步,推開診室大門落下最後一句話,“我要自己一個人聽你的壞話,你要是敢進來你完了。”

啪嗒——

大門被她關上了。

顧明燭轉身後,原本充盈著笑意的眼睛一下子透亮起來,她突然抬眸向坐在電腦旁邊的秦京之掃了一眼,然後咬牙走過去。

秦京之的感受是震驚大於一切。

“我現在想知道陸天南所有的治療情況可以嗎?”

震驚沒怎麼緩過來的秦京之有些宕機的開口,“你們結婚了嗎?”

顧明燭抿唇,坐在椅子上一臉認真道:“我是顧明燭。”

秦京之沒說話。

顧明燭繼續,“我的意思是陸天南允許我知道他的所有事,他不會反對我打探他的隱私。”

陸天南允許她幹一切事情,她不懷疑他對她的縱容和愛。

沒有任何必要懷疑。

就在秦京之繼續保持懷疑狀態時,他忽然看到門口那個黑影,一雙修長的手空拍了下玻璃。

秦京之明白了。

他收回落在門口的視線,將目光放在顧明燭身上,“可以,我給你。”

說罷,秦京之起身走到一旁的木質櫃子前,從胸口口袋裡拿出鑰匙,拉開木櫃,扒拉了一下里面的文件,秦京之不禁咬牙想:下次,下次,他得把櫃子好好整理一下。

下一次是p人最後的倔強。

抽出文件後,秦京之將那厚厚一疊文件遞給顧明燭,顧明燭神色淡淡的接過,秦京之看著她平靜的面容愣了下,不過當他視線下移落在顧明燭那雙微微顫抖的手上時,他挑了眉慢悠悠地坐下。

顧明燭並沒有著急開啟文件,她雙手託著文件夾放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問出自己現在最擔心的問題。

“如果他不進行下一步治療,會不會對他有甚麼影響?”

說實話顧明燭對抑鬱症的瞭解很少,抑鬱症……

顧明燭想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以前,女人心口重重一縮,她突然意識到也許五年前她疑似產後抑鬱的時候陸天南也是如她現在這般無助的。

他也是。

共感的情緒來得太晚了,但……

又似乎剛剛好,顧明燭那雙清明倔強的眼睛看向秦京之繼續問,“我只是想知道他現在還會不會有甚麼意外。”

過去不重要,甚麼都不重要。她需要確認他的現在和未來。

作為一名心理醫生,秦京之不應該給顧明燭說任何絕對性的話,因為無論甚麼病情都無法保持穩定不變,也不會突然變好;但作為陸天南為數不多的朋友,秦京之覺得他可以打一個包票,“你在,他不會有甚麼意外。”

這句話真的很違背醫德,卻很符合某些人戀愛腦的情況。

“這五年,他來過多少次?”

“241次。”

秦京之準確無誤地說出這個數字,位元組落地後顧明燭呼吸猛地一頓,瞳孔有些茫然地看向秦京之。

門外站著的陸天南也沉默了。

一年大概52周,五年大概260周,也就是說陸天南過去的五年以極高的頻率在進行治療。

顧明燭臉色有些發白,素白修長的手指按壓著自己膝蓋上厚厚的一沓檔案,牛皮紙太厚了,五年太長了,她有些難以看明白。

秦京之看她有些不對勁,又轉眸看了眼門口閃動的黑影,輕咳了一下繼續,“高頻率的治療不是甚麼壞事。”

顧明燭不解:“嗯?”

秦京之溫潤一笑:“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直面自己的痛苦的,願意直面痛苦,願意自救的人少之又少。”

絕大多數人的痛苦來自各方面,原生家庭、學校關係、親密關係……當人們陷入漩渦,情緒失控的時候,他們不會第一時間感知到,或者說他們會讓身邊人第一時間感知到,敏感的人需要一種絕對信任的認同,但痛苦很難被認同,很難。

很多人透過不吃飯、傷害自己來表達痛苦,這不是自虐,這只是在尋求一種認同,即我需要一個載體、一種外化的情緒來表達痛苦,心情無法表達,身體可以 表達。

脆弱的人也許終其一生只是在尋找一個認同自己的人。

“陸天南沒那麼脆弱,他的認同感不需要從外獲取,所以他在察覺不對勁後便開始積極尋找自救的方法。”

“他最大的問題在於回頭。”

顧明燭皺眉,有些不解這句話的意思。

秦京之無視窗外的暗示,直接坦白開口,“每一次回頭,都是在埋葬過去的自己,直至徹底殺死自己。”

明明烈日當空,明明室內溫度適中,明明一切都是最好的,可顧明燭卻覺得此刻自己如墜冰窖。

五年蹉跎,她每一次回頭每一次探索,都會發現,在這漫長的五年內他們都不好過。

都不好過。

.

兩人離開房間,走到醫院門口時,陸天南接過顧明燭手裡的香奈兒紫芋色小包和牛皮袋。

顧明燭沒說話任由他拿過,兩個人站在醫院大門右側,顧明燭抬眸看向眼前開得漂亮的碧桃,內心一顫,她突然有答案了。

早上去送陸滿枝的時候,她收到了一條簡訊,一條任昕的簡訊。

——“我是任昕,對於過去的種種我想和你談談,如果你願意的話……”

早上看到這條簡訊,顧明燭心情沒有多大起伏,她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壓根就沒有看完,也沒有想過後續。

但此刻她突然有些明瞭了,她要去見她。

不是原諒,而是進行下一步。

做出決定時,顧明燭只覺得新鮮空氣從四面八方向她湧過來,讓她有些騰空的漂浮感,她轉身抬眸,眼神一如當初熱戀一樣明媚,她笑,“走吧,我們走吧。”

顧盼和她的死亡,她會永遠記得,並永遠銘記於心。

作者有話說:五一假期將回家看小黑(黑色的貓)好激動好激動

“黑黑的天空低垂……誰—《蟲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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