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過去 ……
驕傲的人不會回頭, 上位者更不會低頭道歉。
顧明燭很明白這句話,這句話非常符合任昕,她才不會回頭, 永遠不會回頭,她可能會感到抱歉,但她不會低頭道歉。
顧明燭坐在椅子上,目光平和地看著面前的任昕和陸父, 他們兩個人眼眸中沒有震驚,只有平淡。
陸天南坐在顧明燭身側, 見她不說話目光也淡淡的, 眉頭微皺, 隨後他牽上了顧明燭那雙放在大腿上的手,溫熱有力的大掌覆蓋住了她的手, 顧明燭微愣抬眸看向他。
陸天南迎上她的目光,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顧明燭見此輕笑,緩了口氣。
“我們沒想到你還活著。”
五年已過,任昕還是一如既往的優雅高傲, 她披著黑髮, 穿著深棕色西裝, 白皙的脖頸間戴著Cartier的La Peregrina珍珠項鍊, 優雅的白天鵝永不會低頭。
顧明燭看向任昕,緩了一口氣,手反握住陸天南挑眉衝她笑, “您找我來不是向我道歉對吧。”
任昕一聽這話眉頭下意識擰起。
陸父坐在任昕身側一身黑色常服淺笑看了眼顧明燭後, 轉眸看向陸天南。
顧明燭說得沒錯,任昕的確不是來道歉的,讓她道歉不可能, 她這輩子都不會向別人道歉。
很固執的霸道,但沒人糾正她。
“我覺得我們可以聊一些別的話題,現在的結果最重要,也許以前……”
沒有必要再計較了。
刺啦——
任昕話都沒說完,顧明燭直接拉開椅子站起來,木質椅子在白色大理石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任昕停下,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顧明燭眼神凌厲地看她,淡聲,“您想說也許以前沒有必要再計較了對嗎?”
任昕沒有說話,無聲的預設。
這就是她世界的邏輯,結果最重要,過去不值一提。
陸天南站在顧明燭身後,玻璃窗在他身後,明亮的天色從身後映襯著他挺拔的身姿,黑色西服發著瑩潤的光澤,他表情看不出情緒,立體的五官緊繃著,有一股淡淡的戾氣,雙手在顧明燭起來的那一刻便收回放進了口袋。
很明顯,他在給顧明燭撐腰。
他不需要說甚麼,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後,默默支撐著。
顧明燭自己會表述,她的憤怒都應該由她自己表達,而非假手於人,弱化她的主體。
顧明燭抿了下唇,說出的每個字都無比清晰,“但這不可能,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天。”說到這裡,顧明燭頓了下,她好像想到甚麼一樣,眼眶一下子紅了,哽著嗓子繼續,“就像我永遠會記得我媽媽離開的那天。”
永遠,永遠不會忘卻。
任昕不會向她道歉,她也不會原諒。所以如果任昕要幫她,她希望她不要直接接觸她,她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她。
.
五年前。
“那是真的嗎?”
任昕離開臥室之後,孕晚期的顧明燭滿腦子都是這麼一句話,她目光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滴答轉動的老鐘錶上。
原本房間是沒有的,但是顧明燭非要陸天南搞來一個,說這個聲音比較安心。
陸天南得知她說這個聲音比較安心後,沒再說甚麼,第二天直接搞來了一個掛在房間。
如果一切都是陸天南設計的,她算甚麼?
顧明燭忍不住想,但又如果這都是假的……
那甚麼是真的呢?
顧明燭內心鼓動的心臟開始錯亂,她嚥了口唾沫,有些慌的手放在自己鼓起來的肚子上。
她很茫然,她很信他的,她很愛他的,她很信任他的……
這種絕對的信任一直保持至今,保持在她和他相處的每時每刻。
所以不可以坍塌,不可以。
顧明燭長呼一口氣,起身打算去外面找給她煮奶茶的陸天南。她剛剛起身還沒走兩步,門被推開了,陸天南拿著自己煮的奶茶進來了。
男人穿著深藍色格子襯衫,衣袖挽起露出緊實有力的小臂。
“要出去嗎?”
陸天南將奶茶放在床頭櫃上後,回過身扶著她溫聲說。
“一會兒再下去吧,外面人太多了。”
他家裡來了些人來看顧明燭,所以客廳裡面有一些人,有些吵,陸天南不想讓她下去,她待在屋裡沒人敢來打擾她。
“我……”
顧明燭心裡有些芥蒂,她有些彆扭的扭頭看向陸天南,但熟悉的面容映入她眼瞳的時候,顧明燭鼻頭一酸,啪嗒一下眼淚落地。
她只是懇求上天,別讓他騙她,別讓他騙她。
“怎麼了?”
陸天南顯然有些不知所措,見她落淚,男人原本平和的面容直接緊張了起來,他將她扶到床邊坐下,抬手為她拭去眼淚後,雙手捧起她臉頰,溫聲,“有甚麼不開心的都可以和我說。”
“不要忍著。”
這句話落入顧明燭耳畔,大滴大滴的淚珠從她眼眶中溢位,她抬手捂臉,只不過手還沒抬起,就被陸天南的大手捉住了,他彎下腰,神情很是嚴肅,看她的眼睛卻是帶著柔意。
“有甚麼不開心的和我說。”
“屋裡悶我們就出去,想去哪裡都可以好不好?”
顧明燭突然的感性讓他猝不及防,眼淚在他心裡實在太重了,他擔心的很。
“你……”
顧明燭想說些話,但對上他眼眸時還是頓了下,她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
意思很明顯,她要陸天南抱她。
陸天南會意,展臂將她攬在懷裡。顧明燭砸進他懷裡,濃密的眼睫被淚水不斷浸溼,大片的淚水染溼了陸天南的襯衫,他輕抱著她,察覺熱度後輕顫著手不斷輕拍她後背。
不知道如何發洩情緒的時候就大哭一場,這是最廉價的解決情緒辦法。
“我……只是在想孩子生下來叫甚麼。”
陸天南輕聲回應,“嗯?”
顧明燭哽咽著聲音繼續扯,“孩子生下來怎麼養、叫甚麼名字、怎麼教育、會不會長歪、會不會不像我們、會不會身體不好啊……”
說完這些,顧明燭再次嚎啕大哭起來。
她陡然發覺原來在她轉移憂愁的時候,她同時還有這麼多煩惱。
當父母好難,當母親好難。
壓根不給陸天南接話的機會,顧明燭繼續嘟囔,“我很喜歡女孩的,但你家人萬一重男輕女怎麼辦?我才不想我女兒一生下來就面對著社會和家庭的排擠,這對她很不公平。”
“還有……”
顧明燭還想繼續輸出觀點,陸天南起身低頭吻了吻她發紅的眼睛,安慰道:“孩子生下來的一切事物我包攬,你不用擔心。”
“我家人一點也不重男輕女,社會方面的壓力這輩子都不會給我們女兒。”
陸天南下頜線收緊,這句話說得極為猖狂。
從她誕生之日起,她會享受到他鋪墊的一切優待。
從生到死,他們的女兒不會受到一點欺負。
這就是他的保障,全方位的保障。
陸天南順著她的淚水往下吻,吻上她唇角的笑意,“相信我,我們的孩子會在充滿愛的環境裡健健康康長大。”
這就是陸天南的自信,他以前從來沒有切實感受到自己在事業上的成功,一個人身處高位,只有冷風,沒有暖風。
可遇到顧明燭之後,在她提出想要個孩子的要求後,他陡然開心和慶幸,還好他的條件可以滿足她的一切需求。
還好他有一個做父親的資格。
顧明燭的淚水慢慢停了下來,她從他面前起身,後退幾步,紅著眼眶看他,眼神堅決搖頭,“我就要一個孩子。”
不管男生女生,我都只要這一個孩子。
陸天南看到她這幅模樣,只覺得心都化了,他輕笑搖頭,“我也只要這一個孩子。”
“這一個你顧明燭生的孩子。”
“等你生下孩子後做完月子後,我去結紮好不好?”
顧明燭抽泣一下,有些疑惑著反問,“為甚麼是我做完月子後?”
她太可愛了,陸天南忍不住起身靠近她輕輕吻上她唇角,“因為我得親自照顧你坐月子。”
其他人誰來他都不放心,一個人怎麼可能放心將自己愛人交給其他人照顧。
除非……
他不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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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情緒穩定後,提出要出去走走。她腦子有些繞,也有些亂,想先出去透透氣。她很愛陸天南,所以壓根不很信任任昕給她看的那個影片。
她只是想找任昕再聊一聊,她很好奇,她竟然這麼厭惡自己嗎?厭惡到不惜汙衊自己兒子嗎?
陸天南推開門後,回身打算扶著顧明燭出去,不過手還沒碰上她腰,便被顧明燭抬手打掉了,她輕淺一笑,“我懷孕了,又不是不會走路。”
顧明燭身體很好,她懷孕幾乎沒甚麼不良反應。晚上好奇問陸天南她算為甚麼不孕吐的時候,陸天南低頭親她,笑的混蛋,“首先是你體質比較好,其次……”
他沉沉的笑在她頸窩,顧明燭不明所以的抬手示意他繼續。
陸天南只是低低道:“因為你老公那個質量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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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執意,陸天南也沒有強迫,只是跟在她身側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
顧明燭離開房間,她沒有著急下樓,只是靠著扶梯扶手低頭看著客廳的一片熱鬧,他父母、爺爺奶奶、還有一些其他關係好的親人都來了。大家樂呵呵地拿著手裡買的嬰兒用品,相互說著話。
明明是一片熱鬧的場景,顧明燭站在樓上低頭看著,只覺得自己心裡像缺了甚麼一樣,甚麼東西好像以極快的速度落掉了,可到底是甚麼……
顧明燭不知道,她只覺得身處熱鬧上方的她並沒有被感染。
她頓了下後退,一旁緊盯著的陸天南抬手扶住她,在視線恍惚的那一秒鐘,顧明燭看到了樓下笑得開懷的任昕。
她扶著陸天南的手猛然一頓,她一下子恍然,這裡沒有她母親,沒有她母親顧盼。
她母親仍在醫院治療,一切照舊,可顧明燭一想到顧盼,心臟就猛烈地顫抖起來,久久不能停歇。
作者有話說:晚上買了滷雞脖雞架,現在好渴好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