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過去 我說你今天和我一起住在這裡
顧明燭跟著陸天南走到車前, 她站在車前的時候愣了瞬間。
她沒見過這車,也不認識,所以有些好奇地打量。
陸天南錯後一步, 看她不動,便向前一步低聲給她開啟車門。
“上吧。”
男人沉啞的嗓音將顧明燭拉回現實,她啊了一聲回頭看向陸天南。
陸天南好似是喝了酒的原因,狹長黑眸眼尾很紅, 渾身上下帶著年上的魅惑和引導。
他言簡意賅,“上車。”
顧明燭不再詢問, 咬牙直接上車。
陸天南關上她這側的門, 繞過車尾從另一側進來。
“回酒店。”
他說完這一句後, 車輛便啟動了。
顧明燭有些不安地坐在後座上,視線盯著眼前的黑色平板, 不知在想甚麼。
車內寬敞, 內色呈象牙白,沒有一點難聞的皮革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這車一定很貴, 顧明燭這樣想。她手指摩挲了一陣, 鼓起勇氣回頭看向旁邊的陸天南。
不過……
她一回眸, 便發現陸天南那雙含著醉意的眸眼也在看著她。
莫名其妙的心漏了半拍, 顧明燭輕咳了一聲,試探性的問,“您這是甚麼車啊?”
陸天南對顧明燭的第一印象是勇敢, 第二印象還是勇敢。
甚麼都敢嘗試, 甚麼都敢問。
他沒見過這麼簡單的人,一點彎都不繞,想法直接開口說出來。
見陸天南眸色有些沉, 顧明燭後知後覺的想:她是不是太冒犯 了?
空氣凝固的短暫時刻,陸天南錯開她的目光。
顧明燭:“……”
好奇心害死貓。
她不好奇了。
體溫在車內慢慢回溫,顧明燭原先凍的有些發抖的身體已然安定了下來,她百無聊賴的盯著自己面前那個平板。
這車看不到外面,連外面的枯樹都看不到。
時間線條越來越長,顧明燭身體有些放鬆的悄悄往後靠上椅背,舒適的環境下,她開始輕闔眼皮。
“邁巴赫。”
顧明燭身體徹底陷入放鬆之際,陸天南沉聲回答了她剛剛的問題。
男人聲音沉穩,聽不出一點異樣的情緒,好似反應緩慢的機器人。
本著不讓債主的話掉在地上的原則,顧明燭眨了眨眼,抿唇,看向他那流暢的下頜線,發自肺腑的點頭感慨,“那您好有錢。”
這句話落在車內,前面開車的魏叔皺眉手緊了一下。
陸天南聞言,回眸深看了她一眼,沒甚麼表情,顧明燭沒讀出甚麼情緒。
大佬大概都喜歡隱藏自己的情緒,顧明燭這樣想。
顧明燭挺困的,但她不敢闔眼,因為她知道一旦闔眼睡覺,就不知道在醒來是甚麼時候了。
……
車內三人一路無言,直到抵達酒店地下停車場。
顧明燭撐著沉重的眼皮,下車跟著陸天南走,他邁的步子大,所以顧明燭也邁著大步子。
於是停在原地的魏叔就這樣看著,耀眼燈光下,自己老闆身後一直跟著一位步伐凌亂的女生。
蠻……
滑稽?……可…愛。
坐上專屬電梯的時候,顧明燭身上的束縛感隨著樓層的升高再次浮現出來。
陸天南站在前面背對著她,男人身姿挺拔,黑色硬挺的西服在電梯的燈光下沒有一縷褶皺,順著長腿一路向上,烏黑的頭髮梳著大背頭,整體嚴肅的令人難以靠近。
滴答一聲,電梯到達頂樓。
陸天南先她一步出去,顧明燭聳肩跟上,鋪滿地毯的安靜走道被兩人不一致的腳步聲徹底攪亂。
陸天南刷卡推開房門,回頭目光淡漠的看向顧明燭。
顧明燭會意點頭,進去。
顧明燭在他身前彎腰走進房門,陸天南被她那突如其來的彎腰動作搞的一愣,等她進去後,他還有神色嚴肅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甚麼。
直到——
進去打探一圈的顧明燭揚起笑歪頭,“您不進來嗎?”
她的笑容不再憂愁,帶著獨屬於她豔麗和燦爛。
堅韌的生命力,他卻不合時宜的想到薺菜花的花語。
——為你獻上我的一切。
陸天南突然覺得自己酒勁上來了,大腦竟然有些發暈。
房門被他合上,他抬手將黑色西服外套脫下放進門口玄關的櫃子裡,再彎腰換上拖鞋,男人起身一邊解手錶一邊示意站在廊道分叉口的顧明燭往右拐,進入公區。
顧明燭不再說話,也漸漸收起自己心裡那點對奇異事物的興奮感。
小的奇異讓人興奮,大的奇異讓人生懼。
顧明燭現在壓根摸不清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是誰,邁巴赫、總統套房、貼身平整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在彰顯著他的富貴。
顧明燭坐在他對面,沉默著等他開口。
陸天南抬眼看她這副突然安靜下來的模樣有些吃驚,他笑了聲,修長的手指拉開抽屜,抽出一張A4白紙,拿出鋼筆,抬手遞給顧明燭。
顧明燭有些疑惑地接過,她不是很明白,他借了她多少錢?他叫甚麼名字?怎麼擬這份簡單的合同?
顧明燭心裡徘徊了一陣,抬眼看向陸天南。
他……
應該是名商人,商人,總會擬合同吧?
所以顧明燭將紙鋪放在桌面上,上身微微俯趴在桌面上,試探性的開口,“您……您寫嗎?”
他問,“我寫?”
顧明燭嚥了下口水解釋,“我……不是很會,而且您看起來事業有成,應該更熟練一些。”
她一口一個您,讓陸天南總是覺得自己不是24歲,而是34歲。
四歲而已,用得上敬稱?
他不喜歡,所以他抬眸糾正她,“顧小姐,不用稱呼我為您。”
400多平方米的總統套房內響起他這麼一句含著酒氣的蘇音,空曠而悠長。
顧明燭聽著頭皮有些發麻,內心有些感慨,果然有些人成為聲控是有原因的。
她自顧自地思考起來,完完全全忘了回陸天南話了。
陸天南也不惱,男人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玩弄起手中的腕錶。脫下黑色西服外套的他,身材更加有料,深藍色馬甲撐著他上身,男人小臂處露出有力的肌肉。
安靜的環境下,顧明燭回神,不好意思道,“可是我覺得喊……”
您這個字在他略帶警告性的眼神下卡在喉嚨裡,沒有發出聲。
“那喊甚麼?”
他放下腕錶冷靜道,“你。”
“可是,是不是不太尊重你?”顧明燭緊咬最後一個字。
“冒犯求助我的時候想過尊重陌生人嗎?”
顧明燭:“……”
她臉上立馬揚起討好的笑容,咬牙,開啟筆帽,握在手心低頭,“那你叫甚麼名字啊?我借你多少錢呢?”
說一句頭更往下低一些,快給桌子拜早年了。
“抬頭。”
顧明燭聽他的話,臉上再次揚起笑,“現在可以給我答案了嗎?”
討好的笑容出現在她面容上有些刺眼,陸天南沉下心,聲音平淡,“顧小姐,現在是你借我錢,我們在打欠條。”
難得說這麼長一句話,不過顧明燭沒有聽出他的意外之意。
“我的意思是人都有窘迫的時候,但窘迫不代表低微,光鮮亮麗也不代表高人一等。”
就像學生學歷史,歷史老師在講近代史總會說一句話,“落後就會捱打。”
政治邏輯學上將其歸結為充分條件假言判斷,即只要落後就會捱打,但課本歸根結底只是歷史的經驗總結,而非絕對的邏輯真理。
落後一定要遭受捱打嗎?
不是的,現實生活不會按照人們總結出的經驗發展,自然執行規則是很難徹底被理解的。
顧明燭被這一句話砸得眼花繚亂,她有些懵了。
陸天南淡聲,“我的意思是保持謙卑便好,不要保持低下。”
“畢竟我們都難以預測未來。”
教育先行者總是令人欽佩,顧明燭突然明白了這一句話。
“謝謝……你。”
“但我覺得我真的不怎麼會寫欠條。”
顧明燭略顯羞赧的看向他,萬一格式不對沒甚麼法律效果怎麼辦?
她有這方面的顧慮,陸天南沒有,他只是笑笑,起身,拿起旁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水,遞給她一杯。
顧明燭一臉疑惑地接過。
陸天南拿著茶杯坐下,男人神情嚴肅,不像是和她開玩笑的,“沒關係,寫就可以,我保證你寫的一定有法律效力。”
沉緩的聲音一下子擊中顧明燭內心。
她沒想到他一下子都能猜到她想的甚麼。
顧明燭見此也不再推脫,低頭開始寫,寫的中間不忘問,“所以我欠你多少錢?”
“100萬人民幣。”
顧明燭手抖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左手扶住自己略帶顫意的右手寫下一百萬的大寫字。
她繼續寫,直到寫好自己的名字,抬眼問,“你叫?”
“陸天南。”
“天空的天……?”
陸天南打斷她笑,“明燭天南,這個天南。”
顧明燭聽出他口中的打趣,低頭撇嘴打算寫下他的名字,不過剛剛起一豎的時候猛然頓住,拿起鋼筆抬頭,遞給陸天南。
陸天南接過,拿著鋼筆寫下他的名字。
顧明燭問,“要再寫一份嗎?”
“不用,一份即可生效。”
顧明燭小聲反駁,“不是吧……”她記得合同都是要兩份的啊,她高中雖然沒有學文科,但她也是有常識的啊。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一份你拿著即可,我不拿。”
他問她,“怎麼樣?”
這人說話好像挑逗,但介於自身的威嚴和壓迫感很難令人產生懷疑,與生俱來的信服力?
顧明燭忽略他的這個問題,提了一個她首要關心的問題,“既然是借錢,我可以拿著這一百萬回國治療嗎?”
有點像逃債,顧明燭真誠解釋,“各種原因我和母親被人騙來英國。”說著有些可笑,顧明燭帶著苦笑,“我想你知道,貧窮的人很難在這裡生活的,所以我想拿錢回國治療。”
“而且回國工作更方便,我可以更快的還你錢。”
國內工資是沒有這邊高,但她的工資沒有國內高,而且她很容易被辭退,她和母親在這裡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鋼絲上跳舞,沒有任何屏障,一旦失誤就是失去一切。
陸天南想了想笑出聲,誇讚她,“孺子可教。”
反應過來的顧明燭臉不爭氣的紅了。
一會兒的沉默後,陸天南同意了,他補充,“但我建議你母親先在醫院安定治療一個月再回國。”
顧明燭好奇,“為甚麼?”
陸天南抬眸看她,難得沉默了,為甚麼呢?到底是為甚麼呢?他很不想承認是他還要在這裡工作一個月的原因。
他覺得這個人很……
有趣。
不想這麼快放她離開。
所以給不出正確答案的陸天南只是問她,“你信我嗎?”
顧明燭猶豫後點了點頭。
陸天南平生第一次鬆了一口氣。
處理好這些事務,顧明燭拿好合同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起身回頭看向陸天南,“那個……我怎麼回去?”
陸天南沉啞的聲音響起,“不回去。”
“啊?”
陸天南抬手解領帶,看著她淺笑,“我說你今天和我一起住在這裡。”
這句話落地,顧明燭五雷轟頂般定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明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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