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去 跟我去酒店
天上不會掉餡餅, 顧明燭明白這個道理,但……
有些時候就算天上下把沒有刀柄的刀她也得接住,她沒有其他辦法。甚麼小心謹慎, 甚麼自尊,在她母親的生命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顧明燭倒好熱水,放置在旁邊桌面上。隨後她看著自己母親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顧盼面上沒甚麼氣色,她盯著純白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直到顧明燭的聲響徹底停止後,她扭頭看向自己女兒輕聲。
“其實……我死了也挺好的。”
顧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顧明燭面容怔住了, 她心臟緊了緊, 只覺得這句輕飄飄的話太有殺傷力了。
“媽, 不是這樣的……”
顧明燭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伸出自己的雙手去緊拉顧盼的手, 彷彿只有這樣親暱的動作才能消除她心底那點不安。
“得了病就是要治的啊……”
顧明燭看著顧盼那雙帶著些清疏的眼睛, 忍不住說道,就這麼一句話,顧明燭帶著顫意。
她就這麼一個親人, 她不能失去她媽媽。
顧盼聞言, 默默將自己的手從顧明燭的雙手中抽離出來。
顧明燭見此, 一雙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病床上的顧盼。
顧盼朝她無奈一笑, “媽媽知道我們的條件。”她沒有再繼續說話,優雅的面容朝顧明燭搖了搖頭。
“不!”
隨著顧明燭這麼一句話落地,她臉上掉下一大顆眼淚。
顧盼眉頭微擰看向她。
顧明燭忍不住笑了笑, “我說, 我們治得起。”
“昨天我遇見一個華裔,他是……專門從事慈善事業的,瞭解到我們情況後, 給我們搞了募捐。”
顧明燭其實很想和她母親說實話,但……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實話,真的很像一個陷阱,或者說是一場不懷好意騙局。
因為他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也沒有說讓她還,顧明燭去問醫生護士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他是誰?他為甚麼善心大發幫助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怎麼和她母親說?
“真的嗎?”
顧盼有些狐疑的問她。
顧明燭大拇指蜷進手心,指甲刮過面板,她抬頭堅定,“真的,媽,您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問一下醫生。”
“不過捐贈人那些資訊應該是保密的。”
見顧盼面容還是有些僵硬,顧明燭起身笑著湊過去,半靠進她懷裡,“您女兒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找那麼多人串通騙您啊。”
顧明燭神色在顧盼看不見的視線下暗了暗。
“把晚上那一份工作辭了吧。”
顧盼低頭目光慈祥的看向她懷裡的顧明燭。
她知道她女兒在瞞著自己打晚工,以前試探性的詢問得到的回答總是:沒有媽,我打工累了晚上去溜達溜達而已。
顧盼無奈笑,累的話怎麼會出去溜達呢?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顧明燭聽到這句話後,蜷在顧盼懷裡的身體僵了片刻,閉眼否認,“沒有媽,我沒有打晚工,真的只是出去看看……”
顧盼見她不承認也是沒招,嘆了口氣,抬手撫上顧明燭髮絲,輕輕往下滑,“是媽媽的錯,是媽媽害了你的生活。”
如果在國內,她女兒說不定……
已經上大學了。
“你想幫媽媽分擔壓力,媽媽都懂,但是晚上你一個小女孩出去還是太危險了。”
國外的安全保障其實並不比國內好。
顧明燭咬唇緊靠在顧盼懷裡,沒說一句話。
.
顧盼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檢查過後還要專家會診討論治療方案。顧明燭待在病房的時候,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心裡總是不自覺想起那天那個人。
她沒見過那般的人。
他一襲黑衣站在人流中,看起來是溫和有禮的,但靠近後卻發現這人的眼神過分的淡漠,好像沒甚麼情緒一樣。
很奇特的感覺。
晚上顧明燭照顧好顧盼休息後,便拿起一旁的東西,離開醫院。
她媽說得的確沒錯,她就是在打晚工。
她想早一點回國,她想回學校讀書。
顧明燭走出醫院,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著烏黑的夜晚,只覺得冷的要死,不止是身體的冷,更是心理的冷。
她到底甚麼時候能像那個男人一樣成為天上月一般的人物呢?
剛剛20歲的顧明燭這樣想到。
顧明燭晚上在飯店洗盤子,戴上厚重的塑膠手套,然後開啟冷水管,拿起海綿,擠上洗潔精,開始洗、涮……重複不斷直到全部洗乾淨。
累嗎?
她其實不是很能感受到了,重複不斷的工作帶給她的只有麻木,她只是大腦一片空白的一遍一遍地工作。
直到飯館關門,顧明燭從店長那裡拿到她的工資。
店長是一位比顧盼年紀稍長的阿姨,她為人很是慈祥對顧明燭也很友善,是為數不多願意日結工資的老闆。
“明燭,路上注意安全。”
店長阿姨結算好工資後,囑託顧明燭。
顧明燭接過錢,臉上揚起笑,“會的!”
這家店到醫院都是大道,沒甚麼小路,她不怎麼用擔心安全問題。
“明天星期天記得休息一天。”
“我知道!”
顧明燭說完這句,揮手和她告別後,走出了飯店。
星期天是她可以休息的日子,她沒有工作,可以在醫院陪她媽媽。
顧明燭走到大路上聽著路邊華人演唱的歌曲,她只覺得歌曲有些熟悉,所以她一時不顧寒冷在歌手面前站了片刻。
.
陸天南應酬完回酒店,他喝了點酒,不怕冷的開著半扇窗透氣,金黑雙色邁巴赫平穩的行駛在路上。
陸天南抬手鬆了松自己的領帶,他闔著眼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很顯然很不舒服。
冷風從窗戶打進來的同時,動聽的音樂也意外傳了進來。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從此我開始孤獨想念。”
……
前面開車的魏叔也聽見了音樂,他稍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陸天南,見他似乎沒甚麼反應,便沒打算關上窗。
陸天南聽著這熟悉的歌詞,不知為何,腦袋裡突然冒出來一個人。
她眼睛亮亮的朝自己笑,“真的嗎?”
真的嗎?
陸天南吐了口氣,睜眼起身,視線跟著歌聲看向窗外。
然後他在一群人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陸天南抬手揉了揉眉頭,低沉的嗓音在車內響起,“魏叔,把車停在路邊。”
車停到路邊後,陸天南繫好領帶,推門下去。
顧明燭站在人群后面靜靜的聽完這一首歌后,她緩了口氣,有些後知後覺的冷,顧明燭退後兩步,準備離開。
不過……
她剛剛一退,就撞到了人。
顧明燭直接一整個不好意思的回過身,“抱歉,您……”
沒事吧。
後面的三個字在她看到陸天南後,停了下來。顧明燭靠他有些近,可以看見男人清晰的面容,他黑色眼眶有些紅,臉還是一如既往的沉著。
發覺是“認識”的人後,顧明燭直接切換中文,抬眼問,“您怎麼在這裡?”
陸天南潑墨的黑眸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錯後一小步,沒說話。
顧明燭尷尬的抿了下唇角,想著人家畢竟借了自己錢,於是繼續,“您找我是關於錢的事嗎?”
“我可以先給您打一個欠條嗎?”
顧明燭最後一句話落在倫敦潮溼的石板磚上,陸天南才有了些反應。
她一個又一個您砸得他頭越來越暈,喝醉酒的陸天南有些迷糊淺笑,“你今年多大?”
顧明燭老實回答,“20。”
“我24。”
“所以不用一口一個您。”
顧明燭:“……”
他說完這幾句,顧明燭抬眼微微打量他,說實話,陸天南看起來的確很年輕,但……氣質有些過於深沉,她總覺得他“年紀大”。
他問她,“回去嗎?”
顧明燭點了點頭,但她想著好不容易遇上不如要個聯絡方式,雖然她現在還不起,但她可以一小筆一小筆的還啊。
而且……
他不讓她還,她還真有些怕,他萬一突然反悔不想給錢了怎麼辦?
凡用金錢可以解決的事情,不要參雜感情。
顧明燭見縫插針地問他,“我們可以打一個欠條嗎?”
女人面容豔麗,碎髮有些雜亂,不過一雙澄澈的眼睛總是能讓人看出深意。
陸天南突然覺得她很有趣,第一次,竟然有人懷疑他的錢。
他淺笑了下,點頭。
顧明燭見此,開心地揚起嘴角,“那您……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們約一個地點籤怎麼樣?”
她凍得鼻頭有些紅,但還是一臉興奮的朝他開口。
“我現在有空。”
顧明燭沒get到他意思,只是四處看了看,嗯……太晚了沒甚麼開門的便利店了,而且也沒有筆和紙。
顧明燭誠懇道,“明天可以嗎?我出門沒有帶紙筆甚麼的。”
陸天南那點醉意都快被冷氣消散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頭腦很清晰,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句話。
顧明燭見他不說話的看著自己,有些疑惑的嗯了一聲。
他沉聲,“我有。”
“嗯?”
“跟我去酒店。”
這句話落下後,顧明燭不安靜了,她一時怔愣在原地,有些茫然的抬眸看他,大腦消化著他這一句。
跟我去酒店。
陸天南也不急,他站在一旁,一身周正的西服,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耀眼。
“我覺得……”
顧明燭抿了抿唇發現自己有些說不下去。
她都20了,又不是2歲,和一個陌生男人去酒店……這事不對啊。
拒絕的話在嘴裡炒了好幾遍,顧明燭都沒說出口。
沒辦法,他是債主。
但……
同意的話,她也法說。
怎麼可能接受?
陸天南見她冷的耳朵都紅的不行了,便不打算再逗她,男人靠近她,寬大的肩背為她擋了點冷風,近距離下,顧明燭隱隱約約可以聞見他身上好聞的氣味以及酒氣。
“我不……”
沒等顧明燭說完,陸天南出聲打斷她,“我的意思是你和我去我酒店籤文件。”
男人迷人的面容在她面前似乎笑了下,他蘇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不對你做甚麼。”
顧明燭看著他那雙眼睛只覺得這句話像是在打趣她一樣,好像在逗她。
但顧明燭還是有些猶豫的繼續,“要不……”
他接,“我找個警察跟著?”
顧明燭不說話了。
顧明燭又在冷氣裡待了一小會兒,最終看著他沉下氣點了點頭。
見此,陸天南笑了。
作者有話說:“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想念。”—李健《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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