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沈筠低低笑了聲,稍一用力便將人撈了出來。香盈有些站不穩,額角紅了一片,眼眶也因著疼痛泛了紅。他垂眸看著那片紅痕,手指頓在半空,終究是沒碰下去,只悠悠道:“你這模樣,倒像是我欺負了你。”
香盈垂著小腦袋輕碰了碰撞紅那處,疼的她有些齜牙咧嘴。淚水都要忍不住了。
他若是不突然出聲,她怎會撞著,又怎麼不是她欺負人。
沈筠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只不知道他從哪拿了一個盒子出來,當著香盈的面悠悠開啟,裡面躺著的,正是香盈尋了許久的布料
……與小衣。
香盈看著盒子裡的東西,只震驚的連疼痛也拋到腦後去。
他、他居然、居然將包裹拆了!!!
沈筠見她只怔怔地盯著盒子裡的東西不做聲,伸出手去,將盒子內那條細細的帶子拎了起來,在香盈眼前搖晃,玩味道:“怎麼?認不出自己的東西了?”
香盈頓時又羞又惱又憤,她咬了咬櫻唇,只忍下心裡想揍人的衝動,為了她那來之不易的銀子,小聲道:“是、是我的。”
他是個登徒子嗎?居然就這樣隨意開啟別人的包裹。
沈筠看著耳朵紅透的香盈,笑意更甚:“你一個姑娘家,連這樣貼身的衣物都看不住,哪日……”他頓了頓,那句被別人賣了還要幫忙數錢的話沒有說出口,他也是第一次嘴下留情。
香盈聽得出他的停頓,窘迫的快要把一張小臉蛋埋進衣領裡去,偏那個男人不肯罷休,將盒子遞到面前。
沈筠見她遲遲不動手,悠悠道:“怎麼?你還想我替你收著不成?”
香盈被他這一番話徹底羞臊到臉頰滾燙,連脖頸都紅了,她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只聽見一顆心“嘭嘭嘭”的跳個不停,聲音細若夢囈:“不、不用,不用你收著,我自己會拿走的。”
話才說完,她便猛地將他手中的盒子奪過,抱在懷裡。像揣著甚麼燙手的山芋,垂著小腦袋飛快地往門口挪去,聲音帶著哭腔似的:“我、我先走了……”連告辭都沒說的利索,就慌不擇路的跑了出去。
沈筠望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細細摩挲回味,似乎上面還殘留著那細細繩帶的觸感,揚起來的嘴角許久都未放下。
她這樣的勾引,是否過於拙劣?
不過……
他輕笑一聲,旋即坐下,隨手拿起桌案上的卷宗,目光落在紙上,心思卻不知道飄向了哪裡。
……
香盈抱著盒子一路趕回了府裡,慌里慌張的推開屋子大門,連綠蕪在後頭喚她也聽不見。
她將盒子塞進了衣櫃深處,又拿了一旁的幾件衣服蓋在上面,像是生怕被人瞧見。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將衣櫃的門合上,背靠在衣櫃上,紅透的臉頰大半天了都還褪不下去。方才在刑部的那些場景又一遍一遍的在眼前晃,他拎著小衣的模樣,還有自己撞到頭,還有他那幾句戲弄的話,都讓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被撞的那處又隱隱作痛起來,她上手碰了碰,剛一碰上,就疼的皺著臉“嘶”了一聲。鼻子一酸,只覺得今日真是要丟死人了。
那個登徒子,那個嘴巴抹了砒霜的登徒子,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才好。
綠蕪見自家姑娘回來,本有好訊息要與她說,可見她匆匆忙忙的只管往前走,任她在後頭怎麼喚都不理人,憂心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情,緊趕慢趕的在後頭追著,當她一進屋子,看到姑娘紅的能滴出血的臉,還有額頭上那片紅痕時,頓時被嚇了一大跳,忙快步上前:“姑娘,您這是怎麼了呀?怎麼弄成這樣了呀?”
這麼漂亮的姑娘,破了相可怎麼是好!
綠蕪一問,香盈的腦子裡又浮現出沈筠那張討人厭的嘴臉,猛的搖搖頭,那個討厭鬼趕快退散。
綠蕪看著自家姑娘,目光變的呆滯,只心裡想著:姑娘莫非出去一趟,被鬼附身了?
她不確定的又喚了一句:“姑……娘?”
香盈腦子裡面的討厭鬼依舊是纏著不走,也懶得再管。她又看了看綠蕪擔憂的神色,避開她的眼睛,佯裝鎮定道:“沒、沒甚麼,就是不小心嗑到了。”
“姑娘可要小心些,若是破了口子就破相了,白朮說過,姑娘家的臉蛋是最最要緊的,破相就要破財了。”
破財?香盈想著:她今日若不去這一趟,可真真是要破好大一份財了。
綠蕪接著又道:“奴婢去拿藥膏過來,姑娘您在這兒等我”說著她便朝著門口走去,只心裡想著可千萬不能留了痕跡。
香盈見綠蕪走後,頓時鬆了一口氣。她挪步到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鏡子看了看額頭上的傷口,不過只是撞紅了一點,說不準再等一會就要好了,可她方才碰那一會,怎會那般疼呢?
看來沈府待久了,人也越發嬌氣了。
綠蕪也在此時將藥膏取了回來,她搬來一個椅子,坐在香盈一旁,開啟藥膏就往香盈額頭上塗:“姑娘忍著點,這藥有些涼意。可藥效是極好的。”她塗完後,邊擰回蓋子,邊說道:“奴婢上回不小心磕紅了手,就是用了白朮給我的這個藥膏,沒幾天就好了。”
香盈視線隨著綠蕪的動作而轉動,她最近總是有意無意的會提起白朮,可見這兩人私底下定是有些甚麼事情,旋即看著綠蕪小心試探道:“白朮這人還挺好的哦。”
綠蕪圓圓的小臉蛋漸漸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只見她有些彆扭的垂下腦袋,語氣中滿是羞澀:“他,是有些好的。”
“哦?”香盈不肯放過綠蕪,只傾身過去靠近她,輕聲問道:“那,與你的意中人可有些相似啊?”
綠蕪的臉埋的更低了,手無意識的摩挲著藥膏罐子羞臊道:“有,有一些···”
香盈故作恍然大悟的“啊”了聲,而後望著縮著腦袋的綠蕪道:“看來不日我就要給你準備嫁妝了啊。”
綠蕪猛的抬起頭,有些羞惱的看了香盈一眼,被她這話臊到不好意思跺起腳來,嗔一聲道:“姑娘!!”
香盈見她這模樣只覺得有意思極了,只捂住唇憋笑起來。可不知怎麼的,那個討人厭的沈筠又在腦子裡面晃了一下,香盈頓時愣住,只覺得剛剛自己的神態與似乎他有些相似·····
那時候,他莫非是在故意戲弄人????
香盈想到這裡,一股冷意瞬間順著脊骨爬上了後腦勺,大熱天的,她居然打了個寒顫。
“對啦姑娘,白朮告訴了奴婢一件事情,您聽了一定會歡喜的。”綠蕪突然想起來了一件大事,關於她家姑娘的一件大事。
“···甚麼?”香盈疑惑的看著綠蕪,能讓她歡喜的事情,除非是沈慧景死掉了。
綠蕪揚著笑,謹慎的往門外瞧了瞧,雖沒有人,但還是起身到門前將門閂閂上,而後神秘的走到香盈面前坐下,低聲道:“白朮與大老爺身邊的林隼交好,聽他說,昨夜大老爺將大少爺狠狠訓斥了一頓後,還跪在大老爺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呢。”
香盈聽著綠蕪這張冠李戴的形容,只抿唇笑了笑。不過當初在柳國公府,沈慧春曾說過,沈慧景近日因著江南布莊的事情焦頭爛額,只是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堂堂七尺男兒居然淚灑衣襟。
綠蕪接著又道:“白朮說昨夜三少爺也被急急忙忙的叫了起來,說是他和大少爺大半夜的就收拾了行李,趕著去江南了。”
老天爺顯靈了?那沈慧景居然真的走了?香盈一雙眸子亮了又亮,只想著天上掉餡餅了。
可才一瞬,那股歡喜的勁便隨著呼吸漸漸消散。
不過是暫時走了而已,又不是一輩子。他辦完事情,總還是會回來的。
綠蕪見姑娘神色突然黯然起來,忙問道:“姑娘?是奴婢這個訊息不好嗎?”
香盈望著她,半晌才笑了起來:“當然好啦,你家姑娘我啊,又能鬆快些時日了。”
最近不用見那腌臢,輕快到連額角上的傷口都快好了。
綠蕪看著姑娘笑著,卻總覺得那笑容裡面摻著一味苦澀,她又忽然想起昨夜白朮與自己說的:
“反正你家姑娘怎麼都是做妾,還不如換個人做,大少爺是個扶不起來的爛泥,跟了他只怕是後半輩子都難有出頭之日。就憑香盈姑娘那臉皮,勾勾手指就有人搖著尾巴上去,她還不努力一把,尋個目標,在大少爺回來之前把自己嫁了,一了百了。汴城裡頭可還沒有搶奪他人妾室的先例,大少爺若敢精血上頭髮瘋,那六公子頭一個就會大義滅親。”
這話一直在綠蕪腦子裡面晃悠,一開始她還覺得白朮說的不過是置身事外的混話,可現在看來,他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香盈,只想著這些話該怎麼說才好。
香盈見綠蕪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挪了挪屁股,疑惑問道:“你做這嚴肅的模樣是要吃人嗎?”
綠蕪把心一橫,望著香盈認真道:“姑娘,您有想過,做別人的妾嗎?”
“什,甚麼意思?”香盈不解。
“大少爺去江南還不知道要多長日子,與其就這樣等著他回來,還不如藉著他不在的這段時日尋個可心的人,到時候,就算大少爺發難,也不敢怎麼樣。”
綠蕪從來都是沒心沒肺的一個人,這話,想來也是那個白朮與她說的。香盈輕籲一口氣,決定攤開了與綠蕪說:
“綠蕪,我決定給大少爺做妾室,歸根結底還是因著姨母的。你知道的,大夫人那樣性子的人,姨母在她手頭上,日子並不好過,大少爺開口要了我,我若不從,姨母的日子只怕是會更難……”
“所以啊!”綠蕪忽然激動起來,“姑娘你定要尋個身份大過他的,而且相貌英俊,揮一揮手就能把大少爺撂倒的人。”
香盈聽著這話。只覺得好笑,揮一揮手就能把他撂倒的人,汴城裡頭大有人在。
可綠蕪這番話,香盈真是聽進了心裡,若真能尋個身份顯赫,能夠護的住自己,還能震懾大房,佑護姨母的,怎會不好!
可……尋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