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劉奶奶聞言,樂呵呵看向白芸,像是看透了甚麼。
白芸忍不住紅了臉。
病房裡那麼多人,一時熱鬧的很。
因為事發突然,很多東西都沒準備,白芸看了眼時間,不動聲色出了病房,和林風一起去了劉奶奶家。
劉奶奶家是農村自建房。
白芸和林風下車的時候,大門緊緊閉著。
白芸駕輕就熟,在門外的樹洞裡找到鑰匙開了門。
林風沒進去,在門外等白芸。
白芸收拾好劉奶奶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出去的時候林風正抬頭往樹上看。
白芸把東西放在石桌上,走近順著林風的視線往上看,“你在看甚麼?”
“明信片?祈福繩?”林風笑了下,“我也不知道。”
一陣風吹過,樹葉晃動,唰唰作響,隱約可見一片翠綠中的那點隨風舞動的紅色,歲月洗禮下,那點紅色褪色,更顯得不起眼。
白芸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來了那是甚麼。
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自己掛在樹上的許願牌。
那年冬天很冷,媽媽跟爸爸吵架吵的不可開交,方圓幾里都是她們摔碗砸門的聲音。
白芸給自己套了件羽絨服就出了門。
北風呼嘯,鵝毛雪簌簌落下,四處都是圓滾滾的雪人,雪地靴踩在柔軟的新雪上,毫不費力就能壓下一個腳印。
白芸把手揣進兜裡,臉埋進羽絨服裡,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吐出的氣像雲霧,一眨眼就隨風飄散。
四周一片安靜,只有寒風割裂空氣的聲響,讓人想起鬼片裡的陰森背景樂。
白芸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肩頭的雪隨著她的腳步往下飄落,手裡的許願牌硌的她手疼。
昨天晚上何枝來她家,興高采烈地跟她講她爸爸從外面給她帶了一堆好玩的好吃的。
彼時白芸正在燒水洗衣服,何枝突然從手中變出兩塊許願牌。
許願牌很漂亮,小小的一塊是用木頭做的,上面的花紋也很複雜,何枝大方拿了一個給她,“喏,我爸爸給我的,他說這種漂亮的許願牌許願最靈了,因為太漂亮,所以觀音娘娘一眼就能看到它。”
白芸把燒熱的水從爐子上面費勁地拎下來,漫不經心看了一眼,“何叔騙你的,許願牌是給聖誕老人看的,不是給觀音娘娘看的。”
白芸絲毫不心虛拆穿何叔的話。
何枝聞言也不失落,理直氣壯地說,“你說聖誕老人就聖誕老人唄,反正這麼漂亮的許願牌,聖誕老人看到了也會幫我實現心願的。”
白芸嗯了一聲,從床底拖出盆子往裡倒水。
何叔來找何枝回家的時候,何枝還不太情願,晃著何叔的胳膊撒嬌,“爸爸我再玩一會嘛,再玩一會就回家。”
何叔看了她一眼,衝白芸不好意思地笑笑,轉頭佯裝生氣衝何枝說,“玩甚麼玩,一會你白叔回家了我看你還玩不玩。”
聽到這話,何枝癟嘴,縮了一下肩膀,“切,回家就回家。”
白芸站在家門口目送何叔揹著何枝回家,手裡還握著何枝塞給她的許願牌。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劉奶奶家門口。
那年冬天,劉奶奶正好去了臨省的大女兒家暫住,白芸盯著眼前緊闔的硃紅色大門,忽然就覺得很沒勁。
她明明知道劉奶奶不在家,但她實在無處可去。
她蹲在門前,拿樹枝給自己勾勾畫畫了個小人,又在小人下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寫完名字,她拍了拍手,把樹枝扔在一邊,抬頭看著飄飄然落下的白雪發呆。
白雪落在地面上鋪了一地,把白芸畫好的小人蓋住,白芸又撿起樹枝重新沿著輪廓把小人描了一遍。
白雪鋪了一層又一層,白芸不厭其煩描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白芸盯著劉奶奶門前的那棵小楊樹,忽然就想許個願。
她起身,使勁跺了跺發麻的腳,邁步向王嬸的便利店走去。
王嬸家的便利店離劉奶奶家不遠,白芸踩著厚厚的雪一步一個腳印。
走到便利店門前,白芸抖掉身上的雪,寒風刺骨,白芸伸出手哈了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便利店內開了暖氣,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白芸凍僵的手漸漸回暖,不再那麼僵硬發疼。
王嬸抱著暖水袋給她倒了杯水,白芸接過,道了聲謝。
她摸出兜裡的一塊錢管王嬸買了只筆,然後掏出許願牌,一筆一畫,認真的寫下了兩個字——開心。
寫完以後,她把許願牌重新裝進兜裡,沿著腳印返回劉奶奶家。
走到小楊樹前,她停下,伸手把許願牌掛了上去。
許願牌隨風晃動,打在枝幹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她不相信世界上有甚麼聖誕老人。
但她還是…
把許願牌掛了上去。
就當作…是給自己留下的小小希望吧。
時間從來都不會偏向誰,白芸漸漸長大,早就忘了自己還掛過這樣一個許願牌。
時隔多年,白芸已經記不清她當初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寫下心願,又是抱著甚麼樣的期待把她掛在樹上。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白芸轉頭看向林風,輕輕笑了起來,因為她已經實現了。
林風在的地方,就是開心。
白芸把收拾好的生活用品搬進車裡,冷不丁一旁的林風忽然開口,“我來過這裡。”
白芸帶著疑問嗯了一聲,“甚麼時候?”
“15歲。”
15歲,白芸吶吶,那她就是17歲。
17歲,是她剛接觸英雄聯盟的那一年。
白芸笑了起來,“你來這裡幹甚麼?你有親戚在這邊嗎?要不要現在去看看?”
林風看著她,喉結上下移動兩下,好半晌,沒否認,嗯了一聲。
林風把車停在一家網咖門口,拉著她走進去。
白芸站在前臺的時候還不在狀態,半天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家網咖白芸可熟的很,沒來過千遍也來過百遍了。
網咖很大,裡邊人也很多,形形色色的遊戲螢幕看的人眼花繚亂,跟記憶中又小又破,牆皮都掉的沒多少了的網咖根本就不沾邊。
要說有甚麼東西沒變,就剩網管沒變了,網管還是那個網管,不過旁邊多了一個少年。
林風走過去,屈指在少年面前的桌子上敲了兩下,“孫磊,開兩臺。”
少年聞言,把頭從手機裡抬起來,看見林風,髒話都飆了出來。
“我靠,風哥!我靠!你怎麼來了?!”
林風笑了,“不歡迎?”
孫磊連忙擺手,“沒沒沒,我有甚麼不歡迎的,你剛說啥,開兩臺?”
林風嗯了一聲。
孫磊一邊搗鼓著機子,一邊往旁邊看,看清白芸的瞬間,他又我靠了一聲。
“我靠!我靠!我靠!”又是三聲我靠,老網管忍不住抬手給了他一下,“臭小子你說甚麼髒話。”
孫磊不解釋,盯著白芸,腦海一片空白。
林風被他吵的不耐煩,嘖了一聲。
白芸也懵,她之前來這家網咖的時候沒見過這少年。
下一秒,孫磊轉身,在身後的架子上翻翻找找。
終於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找出只筆,孫磊一個衝刺躥到白芸面前,帶起一陣風,“C神,那…那個,我是你粉絲,能給個簽名嗎?”
孫磊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臉頰通紅。
白芸嗯嗯啊啊了兩聲,很不在狀態地簽了個名。
她倒是沒想到,還能碰到自己的粉絲。
孫磊小心翼翼接過簽名,興奮的就快要跳起來了。
老網管沒法,自己給他倆開了兩臺機子。
看見白芸,老網管也眼熟,早幾年這姑娘每天都和一男孩來打遊戲,他衝白芸笑笑,“之前跟你一起來的小夥子呢?今天沒時間?”
他說的是盛禎。
白芸不打算解釋,嗯了兩聲就走了。
林風拉著白芸走到機子前,“我跟孫磊是小學同學。”
白芸哦哦兩聲。
她還以為他在這邊有親戚呢,原來是小學同學。
“你呢?”林風問她,“不打算說點甚麼?”
白芸想了想,她沒打算隱瞞甚麼,只是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開始說。
好半晌,她才開口。
“我也來過這兒,跟盛禎一起。”
“我跟他認識的時候很早,那年我高二,他說我很有天賦,然後我們兩個就一起在這兒訓練。”
“後來他去了TPX,我去了CBV。”
白芸三言兩語把她和盛禎的關係講了個清楚,抹去了其中的那些彎彎繞繞。
林風垂著眼,聽不出情緒的哦了一聲。
跟他猜的,差不多。
兩人在網咖坐了一會就走了。
臨走前,孫磊還腆著臉想跟白芸加個好友。
白芸掏手機的動作被林風不著痕跡攔了下來,“不好意思兄弟,俱樂部有規定,不讓我們隨便加好友。”
孫磊遺憾的啊了一聲,又很快恢復熱情,“那芸姐你有空常來玩啊,我家網咖給你免費。”
白芸嗯了兩聲,心想俱樂部甚麼時候規定過隊員不能隨便加好友了。
兩人先去了趟醫院把東西放下,最後才回了基地。
奔波了一下午,白芸累的跟狗一樣,託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屋。
何枝跟白芸柯時三個人商量好了每天照顧劉奶奶一天。
說是照顧,也就是每天送頓飯的事,白芸要訓練,何枝便利店也忙,連三個人裡邊最閒的柯時也要準備進修甚麼學位。
除了送飯,三人也實在騰不出甚麼時間來照顧老人。
不過好在過幾天劉奶奶隔壁省的大女兒就會回來,到時候也用不著她們照顧了。
第二天白芸起的挺早。
因為明天還有和WZD的比賽,白芸打算針對對面打野練練趙信。
練了沒多久,何枝的電話就撥了過來,白芸抽空接起扔在一邊,手還放在鍵盤上挪不開。
估計何枝剛醒沒多久,嗓音還有點倦,“過兩天你生日打算怎麼辦?”
何枝不提醒,白芸都忘了自己快到生日了。
她注意力都在眼前的電腦螢幕上,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就那樣唄,還咋辦?”
何枝打了個哈欠,“大姐,去年你生日就沒辦,今年還不辦呢?無不無聊啊?”
白芸:“不無聊。”
何枝:“一年一次的生日也不見你上心。”
白芸:“嗯。”
何枝:“算了,你這人對自己的事從來都不上心,奧對,劉奶奶她閨女昨晚上跟我說她那邊有急事,得多耽擱兩天,麻煩我們多照顧幾天。”
白芸應下了。
何枝:“還有你那小狗,老放我這兒也不行啊,你找沒找到領養人。”
白芸結束對局,聽到這話才想起來小土豆還在何枝那裡,她想了想,“先放你那吧,這兩天我找找。”
兩人又聊了一會就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