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女人尖銳的哭聲和男人粗暴的喊聲混在一起，夾雜著窗外噼裡啪啦的雨聲，爭先恐後地湧入白芸耳中。
“白盛賢你不得好死！”
“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跟了你。”
“你這輩子就等著被車撞死，被雷劈死。”
她聽見她的媽媽惡毒地咒罵著她的爸爸，然後她的爸爸也不甘示弱地咒罵回去，罵到最後，兩個人吵鬧著要離婚。
她聽見兩個人互相說著孩子跟你的話，安排著她的去從，然後又像扔垃圾一樣扔過來扔過去，他們沒有一個人想要繼續扶養她長大，又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白居浩。
最後她聽見白盛賢終於妥協，“行，白芸跟我，浩兒也跟我。”
袁尚卻在一瞬間爆發，“憑甚麼浩兒要跟你！白芸你看著辦，浩兒必須得跟著我！”
澀意叫囂著衝進心臟，連帶著舌尖也漸漸發麻，白芸忍住淚水，輕輕吸了口氣，雙唇因為竭力扼住的哭噎聲而微微顫抖。。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試圖欺騙自己她聽不到。
沒關係的，聽不到就好了。
可那些話語還是一字一句清楚地砸進她的耳中。
像是一根針直挺挺地戳著她的耳膜一般，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刺痛著神經。
她說不明白那時的她是甚麼感受，只覺得像是全身都被澆了層冷水，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而她也確實，實實在在的被濺了層水。
白芸控制不住蹲下身，隱忍到最後，她努力壓住胸口傳來的陣痛。
門內的爭吵還在繼續，忽然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撞到，她聽見袁尚一瞬間變調的嗓音和白盛賢沉重的腳步聲。
白芸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血液倒衝進腦中，逼得她沒法思考。
她跳起來握住門把，卻因為動作太快眼前一黑。
白芸沒有絲毫停頓開啟門衝了進去，她拼命跑向白盛賢，用盡全力把他推開。
袁尚倒在地上還沒緩過神。
白芸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他一巴掌，被扇的倒向一邊。
她卻不管不顧飛速爬起來擋在袁尚身前，胳膊開啟阻擋著白盛賢的下一步動作，像是小孩子玩的老鷹捉小雞遊戲，不過此時此刻，白芸變成了那隻護崽的母雞，她跪在白盛賢面前，帶著隱晦地祈求，用自己的胳膊護住身後的袁尚。
白盛賢氣極，倒退幾步跌在沙發上順著氣，臉漲的通紅，一連說了幾個好，“你個不孝女，跟你媽一樣的賤貨。”
白芸不應話，紅著眼倔強地擋在袁尚身前，只是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由心臟處傳來的痛感像鈍刀子割肉，痛的她要死，頭也因為那一巴掌痛的厲害，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她腦子裡面到處轉圈，嗡嗡地響個不停。
白盛賢恢復理智，有一瞬間，他眼裡閃過一絲怔愣，下一秒，他沒打算再說甚麼，沉默著摔門而出。
白芸擦了擦臉上的淚，起身把袁尚扶起來。
那是白盛賢第一次動手，也是最後一次。
畫面一轉。
她又夢到了那個網咖。
又小又破的網咖，牆皮都脫的沒剩多少了。
身旁的何枝興奮操縱著手下的英雄走位躲避技能，白芸點開英雄聯盟，進入新手教學。
大概她真的挺有天賦的，玩了幾把就頂上了何枝這種玩了兩年的人。
她夢見盛禎笑著問她要不要打職業。
她不懂，搖了搖頭，說她要好好學習，然後盛禎告訴她，她很有天賦，他可以帶她拿到世界第一，還能掙很多很多錢。
她只拿過年級第一，沒有拿過世界第一。
於是她考慮了很久，同意了盛禎的邀請。
從那天以後，她每天都會和盛禎在這個破舊的網咖訓練，說是訓練，其實白芸也花了很多時間來了解每個英雄的技能和特點。
等她瞭解的差不多了，盛禎說要她練輔助，可以更好地配合他。
白芸斷斷續續夢見了很多，那些都不是一條穿起來的直線，而是直線上分叉開的支線。
那是一個由無數碎片記憶組成的夢境。
醒來的時候，白芸還有些恍惚，純白色的天花板靜靜待在眼前，白芸感覺臉上粘膩膩的，難受的不行，她下意識抬手摸了一把，然後摸到了一手的眼淚。
那些事都是白芸親身經歷過的，現在想起來好像也沒甚麼所謂，畢竟都過去了，不過她沒想到在夢境裡的那些淚水，也會下意識流出來。
白芸躺在床上清醒了一會兒。
屋外艾瑞克興奮的聲音隱隱傳來，忽然意識到甚麼般，又立馬噤聲。
一覺睡到現在，已經晚上九點了，她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把臉上那些鹹糊糊的淚水都洗乾淨才出房間。
一群人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再聊甚麼。
白芸眯了眯眼，看向艾瑞克手中的那個小糰子，小小的一個趴在艾瑞克腿上，似乎是有點怕生，它小心翼翼躲開艾瑞克的手。
是小狗崽欸！
白芸眸中一閃，迫不及待從樓梯上跑下來，衝到艾瑞克面前停下。
小糰子直愣愣地瞧著眼前忽然出現的人，有點兒害怕縮了縮頭，不自覺往艾瑞克懷裡退了一步，忽然意識到身後的人也很可怕，小糰子呆在原地，嗚嗚叫著。
頭一轉看到林風，小糰子停住不動了，它直勾勾盯著他，嗚嗚出聲，像是再說快把我抱走。
艾瑞克笑嘻嘻摸著小糰子，衝白芸打了個招呼，“芸姐好啊。”
白芸敷衍的嗯了兩聲，看也沒看他，一直盯著小糰子看。
小狗崽不大，估計也就剛斷奶，軟軟乎乎的，像個小布丁一樣縮成一團，白芸觀察了一下。
好嘛，還是個金色邊牧！
很明顯，這個小狗崽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小糰子用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盯著林風，可惜他的主人很沒有人情味，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還裝模作樣的在和Emperor聊天。
么么拿著一碗牛奶泡過的幼犬狗糧準備給小糰子喂點兒飯，經過白芸，么么一頓，因為他忽然覺得有甚麼東西在一閃一閃的發著光。
他轉頭，對上了白芸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白芸沒說話，眼巴巴瞅著么么，就差把給我喂叭四個大字寫腦門上了，片刻，么么把碗遞給她。
白芸唰的一下揚起笑臉，要不是周圍有人在，么么都要懷疑她能馬上蹦起來。
白芸接過碗，小心翼翼端到小糰子面前，一人一狗大眼對大眼地對視了三秒鐘，然後以白芸主動出擊結束對視。
白芸試探著伸手摸了摸小糰子頭上軟乎乎的毛。
哎呀呀！好軟啊！好可愛！看的人心都要化了呢…
小糰子嗚嗚表示害怕。
白芸立馬收回手，舀了一碗牛奶狗糧，又對著勺子吹了吹，最後她輕輕送到小糰子嘴邊。
小糰子嗚嗚兩秒，看了白芸一眼，張開嘴巴小聲吃了起來。
白芸笑得眼睛彎彎，給它餵了一勺又一勺，每一勺她都要盡心盡力吹一吹，像一個慈祥至極的老母親。
等她喂完，小糰子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害怕她，它一步一停走到白芸手邊，蹭了蹭她的手心。
呀呀呀！嚎可愛鴨！
白芸覺得自己要被萌暈了，內心深處靈魂在瘋狂扭曲擺動，如果此刻靈魂有實質，大概都要扭成麻花狀了。
真嘟嚎可愛吖！
白芸把小糰子抱在懷裡，掏出手機左拍右拍，上下左右前後360°無死角拍了個遍。
等她編輯完，才慢半拍的意識到甚麼，手指還停留在傳送上方，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林風要笑不笑的一雙眼。
哦對，小糰子是林風家的。
霸佔了人家小狗那麼長時間，白芸還有些不自在。
不過很快那點兒不自在就被她撇的一乾二淨，她看著林風，真誠發問，“我能發個朋友圈嗎？”
林風挑了挑眉，“隨便你。”
白芸開心，解鎖螢幕點選傳送，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絲滑流暢的像德芙一樣。
白芸摸著小狗，問，“它叫甚麼名字？”
林風看著手機螢幕，“還沒起。”
幾個人來了興致，四嘴四舌討論起名字。
林風沒插話，埋首在手機螢幕裡頭也不抬，白芸不止發了朋友圈，還分享到了微博。
九宮格最中間的那張，小黃狗警惕又呆萌地看著鏡頭，剩下八張，上下左右前後各種角度都被她傳了個遍。
配文簡單粗暴，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她開心的不行。
修狗麼麼麼麼麼麼麼噠！！！！［花］［花］［花］
林風沒忍住輕笑起來。
四個人還在討論名字。
艾瑞克提議，“小黃怎麼樣？”
白芸否定，“太土。”
Emperor開口，“lucky？”
“太low。”
么么：“豆豆？”
“太低階。”
白芸成功pass掉幾人的想法，接著她又pass掉自己的想法，最後四個人齊刷刷看著林風。
林風抬眼，視線從四個人面前轉了一圈，嘴角噙著笑意，他若無其事地開口，“怎麼了？”
艾瑞克：“風哥，要不你起？”
林風拖腔帶調的啊了一聲，勉為其難想了想，“那就叫土豆吧。”
白芸一噎，難以理解這人甚麼腦子，“幹甚麼起那麼難聽的名字？”
還不如lucky呢。
林風裝模作樣蹙了蹙眉，“難聽嗎？我覺得挺好聽的。”
白芸不出聲了。
好吧，反正是人家的小狗，叫甚麼也是人家說了算。
想到這兒，白芸摸了一把小糰子。
哦不，是小土豆。
兩秒後，白芸發現他還挺有才的，一旦代入土豆這個設定，就覺得小狗崽確實挺像那麼回事，一身金黃色的毛髮，活脫脫的像個剛出鍋的油炸土豆，光潔順滑的不行。
白芸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名字，小土豆小土豆喊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