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皆是修羅場
藥九站在莘聆的身側, 看向電腦介面。
是份會議記錄，圍繞著幸福小莘。
莘聆在做幸福小莘的專案時，和市政府眾多高階領導磋商, 聯合公安部門備案，最終才落實。
幸福小莘對民眾而言，完全是純公益性質的, 只要有需求, 隨時可以求助。且背靠莘聆，資金和用人方面無需擔心, 別說幸福市政府部門對這種事情喜聞樂見, 其它市也一直想跟莘聆談談, 把幫助範圍擴大, 或開啟新的子平臺。
專案自開展後，數月內, 群眾滿意率接近百分百, 政府部門就聯絡莘聆, 想探討幸福小莘的更多可能性。
“那麼現在，是要幫助公安部進行破案？”藥九輕輕皺了皺眉，“業務是不是太廣了？而且不太合適吧, 老闆。”
莘聆把介面跳轉到某段記錄：“只是那麼概括一下, 他們原話是說, 幸福小莘在市內知名度很高，走街串巷無人懷疑, 所以利用員工身份調查某些事件，是天然的偽裝。”
“並且點名表揚小九你這位負責人呢，我有段時間沒看，發現小九你居然能在工作期間花那麼多時間做幸福小莘, 業務量第一呢。”
藥九看看他，皮笑肉不笑。
莘聆：“讓幸福市變得更幸福的事情，我不會拒絕的，鑑於你是分公司負責人，那你就要去親自談談了，小九。”
“這沒問題，不過，”藥九思忖著，“沒甚麼案子需要幫助吧，幸福市挺安全的。”
“我就是這樣跟人家說的，然後他們講，那是同志們努力維護和平的成果，但最近半年，幸福市尤其不太平，各種犯罪團伙有組織地出現。”
“還記得我們曾經幫助刑警追蹤的那輛車嗎？他們給了更多的線索，幸福市快要被某些作惡份子鑽透了，甚至還有境外的，他們說境外來的更像邪教，甚麼聖子聖徒的。”
“總之，如果不加以制止，幸福市幸福和平的表象會被徹底撕破，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得為幸福市美好的明天努力！”
莘聆激動得眉飛色舞，他已經想到自己被封為和平大使的那天了，屆時，他要讓所有新聞頭條所有社交媒體都出現自己英俊無比的臉龐。
不出意外，過兩年還能拿維護世界□□。
藥九當然不想幸福市的和平被破壞，他猜是幸福市很低的犯罪率吸引那些作惡多端的人來，認為這裡很鬆懈很好佔領。
但是——
“老闆，我去和公安部門接洽，那麼僅僅是牽頭的作用，還是要進入一線，具體地做每一件事呢？”
莘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他心裡咯噔一聲。
“老闆，這……”
“我這麼跟你說吧，小九，”莘聆嚴肅地拍拍他的肩膀，“他們拿著一厘米厚的文件來，上面印滿了群眾對你的評價，滿分是十分的話，你有一百分。在醫院那件事情後，他們發現你身手不錯，有個代表說，你簡直是優秀市民代表。”
藥九：“我得幹活，對嗎？”
看莘聆笑眯眯，他說，“老闆，我沒辦法兼顧。”
“專案理念是好的，利用幸福小莘的員工身份，能夠光明正大四處奔走，打問東西，且很少受到懷疑，但這也意味著時間戰線要拉長，可我有需要付出精力的本職工作。”
莘聆嘖了聲：“小九，性質不一樣，你先幫他們，一般情況，要他們自己能完完全全處理，就不用發動群眾的力量，何況這事兒說多說少是有危險的。”
“他們要是需要的話，你隔三差五的請假，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把犯罪分子一網打盡，幸福市重新擁有光明未來，到時候你可以正常工作。”
藥九覺得莘聆在給他挖坑。
但這種事情……
算了。
“我會聯絡的，老闆。”他說。
有人敲門，進來的是路奕。他把一份亞麻色文件袋交給莘聆，莘聆轉手遞給藥九：“開會時商討的具體事項，你們自己安排時間，不用擔心啦，小九，我過幾天有空閒會陪你的，你不會孤零零的。”
哪是在擔心這種事啊……
藥九微微頷首：“我先走了 ，老闆。”
莘聆笑眯眯地目送藥九離開。
過會兒。
“你有別的事情嗎？”他看向路奕。
路奕低了低頭，以示尊敬：“弗洛里亞諾剛到幸福市，應該還沒聯絡小九。”
“我們去找他。”
“是。”
路奕拿起外套披在他身上，莘聆用手指撩了撩額前垂下的髮絲，大步流星離開辦公室。
“要出去嘛……”藥九聽見動靜，側了側身，望著莘聆和路奕的背影，應當是離開公司，不曉得晚上回不回來，不回來就不用加班了。
明天週六，雖然他得補班，但今天準時下班挺好的。
藥九把手頭專案裡的遺留問題處理完畢後，開啟文件袋瀏覽。
鑑於專案的保密性質，不會出現“公安部與聆我心莘集團開展深入合作云云”之類的報道，以免打草驚蛇，因此，藥九也格外注意資訊的安全性。
他記了記需要準備的材料，不多，也簡單，大方向莘聆都已經搞定。
午休時，藥九在茶水間和公安部的同志聯絡，確定見面時間為下週一早晨九點，詳細事宜進行面商。
晚上正常下班，莘聆和路奕一整天沒有回來。
藥九心想，莘聆離開公司的頻率較前兩年多了很多。
他向車站走去。
弗洛里亞諾雙手捂臉，嘴唇翕動，無聲地自語著。
倏地，他睜開眼睛，理了理衣服，開啟車門，下車，望著這棟老式居民樓，抬腿——
“你不知道，今天是工作日，他不在家麼？”
弗洛里亞諾收回動作，看向倚著車門的莘聆，笑道：“忽略了，那麼我電話聯絡，還有事就先走了，洛凱，你要有空可以來別墅找我。”
語調和表情中規中矩的像演講一份講過幾千遍的稿子。
“哼，弗洛里亞諾，”莘聆走過來，“以後不要聯絡小九，任何方式都不允許。”
弗洛里亞諾皺眉，對他直呼其名感到愕然：“為甚麼這麼說？而且洛凱，你是對我有敵意嗎？”
莘聆靠近，語氣透著不耐煩。
“這兒沒別人，你用不著假惺惺裝仁義，弗洛里亞諾，我原是非常喜歡你的，我願意尊敬你，聽你的話，因為你的品性和道德，現在看，那隻不過十多年前的印象，這些年你早跟他們一樣爛得一丁點都不剩！”
“就算在你來到幸福市之後，我察覺到苗頭，也仍然給你機會，我不願意輕易放棄我喜歡的人。可是，你居然讓人監視我，監視小九，弗洛里亞諾，你真噁心，一點都擔不起我的喜歡！”
弗洛里亞諾從最初的錯愕，到靜靜注視他，等他說完，以一副經驗頗深的口吻說：“洛凱，你太意氣用事，我沒辦法向你解釋太多……”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莘聆粗暴地打斷他的話，“離開幸福市，離開小九。”
弗洛里亞諾面不改色：“我會帶著他一起走。”
莘聆冷著臉：“別碰他。”
空氣靜默許久。
氣氛劍拔弩張。
弗洛里亞諾閉了閉眼：“洛凱，你就不能成熟一點嗎？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他越說越失望，“所有事情不可能以你喜歡或討厭去發展，藥九他就是不能留在幸福市。”
莘聆絲毫不讓步：“我在這兒，那麼他在這兒就是最合適的，弗洛里亞諾，你覺得我對你越界的行為，能做的只有生氣麼？”
弗洛里亞諾搖搖頭，直接上車：“他會主動跟我走的。”
莘聆冷眼看著汽車駛離。
過會兒，也上了車。
車廂裡，氛圍冷若玄冰。
“不回公司。”
“是。”
路奕看眼後視鏡，莘聆單手托腮望著窗外，緘默不言。
“老闆，弗洛里亞諾會用甚麼方法帶走小九？”
“不知道，”莘聆撇撇嘴，“小九真的太單純了，他壓根就看不透弗洛里亞諾的偽裝，要是聽幾句甜言蜜語，肯定傻乎乎地相信。”
路奕問道：“如果弗洛里亞諾帶走小九，會發生甚麼？”
“會傷害他。”
“會……殺害他。”
莘聆讓路奕停車，他說，他得好好想想。
叮鈴鈴！！
半夜，手機鈴聲急促響起。
藥九被驚醒，胡亂接通：“你好。”
“小九，我和弗洛里亞諾你選擇誰？”
“……啊？”
由於強光刺激，藥九眯著眼睛看螢幕介面：“老、老闆？”
“我這麼問有點抽象對吧？小九，如果我和弗洛里亞諾同時掉進水裡，你選擇救誰？”
藥九看時間，凌晨三點。
這個時間是陰氣最重的嗎？
不知道，反正做了好詭異的夢。
他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倒，聽筒那頭的聲音陡然提高：“小九，你竟然要思考這麼久嗎？！到底是有多難回答！”
“啊？”藥九驚醒，揉了揉眼睛，“那個，掉水裡……啊對了，我會救老闆你。”
“真噠？理由是甚麼？你得說個讓我信服的理由。”喜悅之情濃烈。
藥九說：“因為你是我老闆，給了我一份工作，工資還是錢，工位有椅子坐，能呼吸空氣……”他越說聲音越小，猛地驚醒，“那個，我們有同歸於盡的選項嗎？”
“我對你的回答非常開心，小九，我真的很開心，要不是晚上，我會現在就來找你，那麼我先掛啦。”
藥九倒頭就睡。
莘聆美滋滋的，小九不會跟著弗洛里亞諾走，那樣就不會受到傷害。
“老闆，我覺得這個的參考性不太大。”路奕忍不住說。
打電話的時候他就勸，沒勸住。
莘聆神采奕奕：“你不懂，小九會為自己說的話負責。雖然我沒辦法直接跟他說，因為好多事情我也記不清，但我知道，他在我這兒才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人都會傷害他。”
他堅信這是他靈魂的指引，無論如何，這才是對的方向，是唯一正確的路。
藥九起床時還懵著。
做了好古怪的夢，像是……像是小孩子被問爸爸媽媽同時掉水裡要救誰，但他的爸爸媽媽從來沒這麼問過，夢裡似乎是……
藥九看向手機，臉一拉。
全想起來了。
大半夜的抽甚麼風！
算了，收拾收拾上班吧。
休息日，除非被叫來加班，否則公司沒幾個人。藥九是補班，剛到工位，聽到腳步聲，轉身看去。
莘聆興高采烈：“小九，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他覺得路奕說得對，確認一遍保險些。
藥九很認真地回憶，詢問道：“老闆，哪句話需要我負法律責任？”
“是你說的，你會選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