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情烈不自禁
莘聆的眼睛炯炯有神, 期待著藥九講出“是”“當然沒錯”之類的回答，然而，等來的只有沉默。
“你不認你說的話啦？”他難以置信地叫道, 活似被信任至極的人拋棄的可憐兒。
藥九沉默。
大半夜抽風，現在還沒好麼？
“啊？那個……”他看莘聆瞪著他，勢必要得到回答, 撓撓頭, “對，沒錯, 掉水裡我肯定救老闆你。”
算了, 先糊弄吧。
莘聆臉色有所緩和, 但仍然不滿意：“重新說說你的理由, 認認真真回答我。”
藥九默了默。
“呃……”
再次沉默。
“哎我記得昨晚好像有同歸於盡的選項是吧？”
“沒有這回事！”莘聆擰著眉，“你要不會用成語就別用, 甚麼叫‘同歸於盡’？小九你聽著, 現代已經不興殉情這種事情了。”
藥九：……
並不美好的一天, 在莫名其妙的選擇題和莫名其妙的出題人中，徹底崩壞。
他調整呼吸：“好吧認真來說，老闆, 你為甚麼非得問我這種問題呢？”
莘聆反問：“弗洛里亞諾沒聯絡你？”
“沒有, 這麼說, 他回幸福市了？”
“嗯，沒聯絡最好, 你刪了他，以後也不要和他見面。不對，現在你當著我的面打電話告訴他，叫他永遠別來找你, 然後拉黑刪除！”
藥九靜靜注視著他，神色沒有波動：“為甚麼要我這樣做？亞諾做了甚麼事？”
莘聆說：“他傷害了我的感情，我告訴過你的，小九，我以前相當喜歡他，因為他是家族裡為數不多的正常人。然而他早就異變了，隱瞞我欺騙我，他不僅不在乎感情這種事，還要用所謂的大局觀來碾碎它。”
“如果你覺得，我說的這一切僅僅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關係，那就大錯特錯！小九，他要帶你離開幸福市，然後傷害你，甚至你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藥九聽完，又問：“有證據嗎？老闆。”
莘聆頓時噎住，轉而氣憤地說：“我是沒甚麼讓你看得見的證據，但我的靈魂與精神告訴我，弗洛里亞諾會傷害你，而我要保護好你。”
“他這個人最擅長偽裝，肯定在你面前說過不少我的壞話，小九，我不管你有沒有被矇蔽，這次你必須聽我的，我完完全全是為了你好！”
藥九沒有說話。
後知後覺，他意識到，現在這情緒難以剋制的場面，起源於“莘聆和弗洛里亞諾同時掉水裡要救誰”的問題。
叮鈴鈴——
藥九拿起手機，是弗洛里亞諾打來的電話。
莘聆盯著手機介面。
接通。
“藥九先生，你難道不在家嗎？我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應答。我才回來幸福市，想找你聚一聚。”弗洛里亞諾的聲音一貫和煦如春風，任何人見了都會評價為“成熟的男人”。
這與莘聆是截然不同的。
莘聆的聲音充斥著他當時當刻的所有情緒，無論他的身份與地位如何，這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加以掩飾的。
太明朗，太快活，像十四五歲的少年人，要是和弗洛里亞諾相提並論，多多少少會被貼上“不成熟”的標籤。
但成熟這件事，向來是不能透過聲音與表情判斷的，換句話說，情緒化並非不成熟。
藥九垂著眼瞼：“歡迎回來，亞諾，但是抱歉，我正在公司上班，家裡沒有人。”
“今天不是週六麼？”
“是補班，明天也是，下週我有其它工作需要處理，不怎麼有時間。”
電話那頭默了默。
“洛凱真是胡來，他一點都不給你喘氣的機會嗎？藥九先生，你大可以現在就回來，洛凱這樣冷漠無情，遲早會為他的任性付出代價！”弗洛里亞諾充分展現作為長輩為被晚輩欺壓之人出頭時的氣概。
莘聆怒火中燒，要說甚麼，見藥九抬手示意他冷靜，便憤恨地盯著手機螢幕裡“弗洛里亞諾”的字樣，緊握拳頭，眼神冷冰冰。
藥九微微偏頭，細細觀察莘聆，忽地，輕輕笑出聲，說：“亞諾，我是在補班，因為之前請假耽擱了幾天，老闆既沒有任性，也沒有胡來，相反還延長了我的假期，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休息。”
“老闆沒有冷漠無情，他會更先關心我的身體健康，確實他有缺點，但‘代價’這個詞太沉重了太嚴肅了。亞諾，很抱歉，你不需要再來找我，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非常忙碌，不一定回家。”
“我希望我所做的工作能夠讓幸福市變得更好，之後每天我都會為這個目標努力，亞諾，要是你還留在幸福市很久，會看到的。”
結束通話電話。
藥九攤開手，笑意吟吟：“怎麼樣？老闆。”
莘聆懵懵的。
“小九，你……你那個……真的？”
“真的，我不會離開幸福市，就算要離開，也不會是跟誰走。”
藥九從容怡然：“‘這次我必須聽你的’，現在我聽了，老闆你還不高興嗎？”
“當然沒有！”莘聆似是才消化完全部資訊，喜悅溢於言表，一副大獲全勝的贏家模樣，“小九，你相信我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會像弗洛里亞諾那種道貌岸然的人去傷害你。”
他忍不住走來走去：“我真是開心呀，小九，你做得特別對，像你這樣純良的人會被弗洛里亞諾耍得團團轉，他不信感情，卻喜歡用感情欺騙別人，遲早有天，你會看見他真正的面目……”
藥九倚坐著辦公桌，安安靜靜望著莘聆，安安靜靜聆聽著。
他倒是覺得，沒有哪條法律規定，人一定要成熟。
弗洛里亞諾盯著緊閉的門，後退幾步，面無表情下樓。
回到車廂。
他垂著腦袋。
“要留在這裡等待嗎？”
駕駛座傳來聲音，渾圓厚實。
“回去吧。”
“是，”各種風景從車窗外閃過，有一會兒了，“這真的太礙事了，差不多容忍到極限了吧。”
半晌，弗洛里亞諾抬頭，凝視著窗外：“洛凱他……很難殺死。”
工作不難，藥九主要想把手裡的專案搞定，後面幫助公安部的同志時，就不用太操心著這邊。
莘聆在辦公室進進出出好幾次，最後說晚上要帶藥九去吃飯，因為他已經不知道怎麼慶祝喜悅了。
因此，提前下班。
他們去的是幸福市裡響噹噹的主題餐廳，平常就需要預約，休息日人更多，不過在莘聆名下，少了許多流程和麻煩。
藥九沒有特別想吃的菜，於是讓莘聆選，後者全要了些招牌菜，邊點邊向藥九誇。
“老闆，”他記起件事，“你昨天是去見亞諾？”
莘聆說：“對，我跟他說監視的事情，他沒否認。後來我實在太生氣了，沒有回公司，不過你的回答讓我很開心，小九，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藥九：“那麼老闆，這次你有沒有知道他為甚麼傷害我？怎樣傷害我？還是像上次說的囚禁？”
“我沒法說的清，總而言之，時間會證明我的正確。”莘聆信誓旦旦。
“好吧。”
藥九不追問，就算沒莘聆這麼一出，他也不會跟弗洛里亞諾離開的，他還有要做的事情沒做完。
算起來，剩得不多了。
回家，洗漱，上床。
出奇的，藥九沒有睡著，腦海裡輪番閃過莘聆和弗洛里亞諾的話，以及莘聆格外高興的表情。
他睜眼望了會兒天花板，冬季和夏季不一樣，這個時節，看不到月光穿過窗戶投落在天花板的明亮，以及其中搖曳的槐樹枝葉。
藥九坐起來，開啟床頭燈，拿出電腦，搜尋弗洛里亞諾的名字，以及他的家族。
姓瓦爾蒂亞的家族，掌管著全球二分之一多的財富與資源，權勢滔天，廣為人知。
這家族有個更為響亮的稱號——世界之柱。
像這樣龐大、古老且隻手遮天的家族，一般是不會放出對自己不利的資訊，就像搜尋弗洛里亞諾，得到的只有和善、平易近人之類的回答。
藥九注意到，瓦爾蒂亞家族沒有明確的類似於“族長”這種身份的掌權者，他是有點刻板印象了，覺得大家族裡總會有個掌權人，可能是弗洛里亞諾的祖父，不過祖父已經去世。
接著，單搜莘聆的話，得到的只有冗長沒有新意的新聞報道，洛凱這名字也不是不常見的。
他突發奇想，把瓦爾蒂亞和莘聆或者洛凱放在一塊搜尋，前者毫無資訊，後者則在國外某個小眾論壇出現，資訊不多，時間是四年前。
［你是說瓦爾蒂亞的洛凱大人麼？他這人是不怎麼樣，那得看你用甚麼標準衡量了，我倒覺得沒做錯甚麼，反正做沒做錯的，他鬧這麼大，又走得乾乾淨淨，對家族來說是重創，可用資源只剩三分之一，真沒辦法。］
藥九若有所思地瀏覽主帖討論內容，帖主和某個瓦爾蒂亞家族的人談戀愛，又不太放心這種大家族，在論壇發帖求助。
論壇本就人少，帖子總共十條回覆，都勸帖主多觀察觀察，並提起自己認識的瓦爾蒂亞家族的人。
有人說起洛凱，第九條回覆就是藥九看到的，第十條回覆，帖主回覆第九條，說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再看看吧。
藥九凝視著帖子許久，鬼使神差的，點進第九條回覆者的主頁，論壇不顯示登入時間，只能看到該網友上次發帖是三年前，介紹一支用了很久的鋼筆。
他點選“私信”，編輯訊息「你好」，點選“傳送”。
不知為何，做這些的時候，他的心臟跳動速度加快，咚、咚、咚！好像……好像他是在觸及某些不可窺探的事情。
他期待得到回覆，又期待毫無音訊。
最終，得到的是石沉大海。
也許就是這樣吧，就這樣了。
藥九決定專心工作，接下來的事情需要用到相當多的精力，週一早晨八點半，他到達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