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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有些變態呢

2026-05-23 作者:慄紙

第23章 第23章 有些變態呢

門被拉開, 一股黴味撲出來。

站在裡面的人穿著深灰色的長風衣,一頭黑色碎髮,左眼戴著有精緻銀色十字架圖案的眼罩。

藥九看著這位年輕的男人, 禮貌道:“你好,我來找虎天先生。”

男人嘴角輕輕勾起,漫不經心:“他死了, 心臟病, 三天前的事情。”

說話時,他左臉類似燙傷又像是胎記的印記跟著抽動, 看起來和植物莖葉似的。

藥九微怔, 沒料到這件事, 想著應該是死亡太突然, 他這邊訊息沒更新,於是就問:“那麼虎口奪食公司現在是誰負責?”

“哦, 小作坊, 繼承製。”男人好整以暇地側身。

藥九得以看見整間房。

上午天氣不算好, 雨只是停了,天空依舊灰濛濛,而這間房的窗簾全部拉著, 隔絕本就不多的光芒, 站在外面的人眼睛要適應一會兒光線才能看清裡面的東西。

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逼仄、陰暗、窒息。

老式破舊的沙發木櫃隨意擺放, 地面亂糟糟,除了撕碎的紙張, 就是在厚厚灰塵中清晰的腳印,許許多多雜亂的腳印。

沙發旁,地面上,坐著個衣裳單薄的瘦削青年, 抱著膝蓋,身體不停發抖,時不時發出類似牙關打顫的“咯咯”聲。

奇怪,比起受到驚嚇,青年的表現更像正經歷著嚴寒。

藥九回味男人的話,瘦削青年應該是虎天的兒子,這樣一來,在人家親人去世不久自己就上門討債和解除合作,顯得冷漠不近人情了。

於是他向青年微微俯身:“請節哀順變。”

過段時間再來吧。

“你如果有事直接說就行,下次來他不一定在,”男人輕蔑地看了眼發抖的青年,“他又不是甚麼都不會的廢物,哦,倒有可能被刺眼的陽光嚇死呢。”

他每說句話,青年抖得更厲害。

藥九再次看向這名戴著眼罩的男人,身形筆挺,穿著打扮與房子格格不入,聽他的語氣,莫非也是討債的?

“沒關係。”他這樣說,看青年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更加不想咄咄逼人。

話說到這兒,沒法直接走,藥九想了想,抬腿踏入屋中,蹲在瘦削青年的身邊,溫聲道:“請節哀,公司的事情如果不太明白,可以委託專業律師代辦,比自己一個人應對要好些。”

青年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像散光的人很想看清某種東西那樣,努力地盯著他:“求求……求求你……”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當男人投來視線時,青年就只顧著顫抖。

藥九略微思索,從包裡找到一張名片:“抱歉,這方面我不在行,這是律師的電話,很專業的,你聯絡他吧。”

是小舅的電話,小舅是業界有名的律師,國內某政法大學的特聘教授。

青年攥緊名片,顫抖得更厲害。

藥九向外走,決定去找狗。

他出來的時候戴眼罩的男人也跟著往外走,接觸到他的目光,只道:“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同意有律師代為處理各種事宜?不是個不講理的呢。

藥九開始思索怎麼找到小狗,常規方法例如喊名字、用食物引誘等,狗主人都試過了,並不奏效。

距離小狗失蹤過去了五天,他擔心小狗會遇到壞人。

“小哥。”

藥九轉頭,男人雙手環胸,露出還算友好的眼神:“附近哪裡有飯館?為了這地方,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離開小區向東走,有幾家飯館,再要去市裡了,你可以打出租。”他坐公交時看見的,就是不知味道怎麼樣。

“謝了。”

男人轉身擺擺手當做告別。

藥九繼續想辦法找小狗,明面上能找的地方狗主人都找過,狗主人說她對這片地區不熟悉,敲了好幾戶人家,要麼惡言相向,要麼乾脆不開門。

話說,那名青年應該對附近一片瞭解的吧。

藥九原路返回屋子,見青年還坐在地上,因為他的到來重新發抖。

“我沒別的意思,”他解釋道,“你有在小區附近看到過一隻成年斑點狗嗎?兩隻耳朵和四肢是純黑色,或者有沒有聽到不尋常的狗叫聲?”

青年緊張地說:“狗……我在樓上的時候看見一隻斑點狗撲向安德烈,他把狗踢暈還是踢死,提著狗項圈扔到路邊的大垃圾箱裡,然後才回來。”

“安德烈?剛才那個男人?”

青年點點頭:“說我爸爸欠他很多錢,這件事我知道,連本帶利近千萬,他就說可以不還錢,但要把爸爸的個人遺產包括生前所有私人物品全部給他,我、我不想。”

他大概覺得自己既還不了欠款,又拒絕一個看起來可以輕易完成的條件的行為很蠢,臉頰通紅,手足無措。

藥九不懂,要遺產還能理解是想著變賣之類的,要私人物品幹甚麼?

“他說的私人物品是書籍日記本這些嗎?”

說不定是想要虎天作為出借人的一些借條。

“不止,爸爸生前穿的所有衣服,用的碗筷毛巾牙刷這些全部都要,他說一個都不能剩。”

藥九沉默。

該說不說,有些變態呢。

“我、我會向律師諮詢的,”青年愈發拘謹,“我不想把爸爸的東西送出去。”

藥九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這個,甚麼年代了,就演算法院拍賣也不會賣穿過的內褲和用過的牙刷。”

隨後他詳細問了下垃圾箱的位置,便朝青年說的地方趕去,果然發現昏迷的狗狗。

藥九小心地把狗狗抱出來,沒發現外傷,用隨身攜帶的礦泉水澆在小狗的臉上,同時聯絡狗主人。

小狗無意識地咂咂嘴,伸舌舔水,過五六分鐘,慢慢睜開眼睛,眼神迷茫,又躺了陣兒才活力十足地爬起來,圍著藥九轉好幾圈,腦袋蹭蹭他的脖子,開心得不行。

“你沒事就好,”藥九揉揉小狗的腦袋,抱住它,“下次可不敢亂跑啦,遇到壞人怎麼辦?要乖乖的哦,知道嗎?”

“右右!”

藥九抬頭,女生慌慌張張地從計程車下來,焦急地抱住狗狗,雙眼通紅:“你到底去哪裡了啊,媽媽擔心死你了,不準再這樣嚇媽媽聽到沒有……”

她細細觀察小狗,確定沒有外傷,想起甚麼,連忙對藥九說:“抱歉抱歉,先生,我太激動忽略你了,真的謝謝你,我真不知道沒有右右以後的日子得怎麼過,先生,太謝謝你了,我給你報酬。”

藥九和煦地說:“小狗沒事就好,不需要報酬,在幸福小莘的任何求助都不用報酬,你帶它回家吧,我覺得它可能餓了。”

女生點頭如搗蒜:“嗯,我要先去寵物醫院給右右做檢查,不然我沒法放心,先生,真的很謝謝你,那我就先走了。”

“路上小心,”藥九笑著摸摸小狗腦袋,“拜拜,以後要聽話哦。”

目送女生帶著小狗坐計程車離開。

藥九重新看向不遠處的舊小區,思忖著打電話。

“小九,怎麼啦?”

“舅舅,我有問題想問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沒啥事,你說吧。”

天空似乎又要下雨,藥九打起傘,一面走,一面把自己所知的虎口奪食公司現狀,以及它和聆我心莘之間的合作描述。

他有私心,瘦削青年估計請不起舅舅,自己在兩邊牽線的話,屆時公司無論倒閉還是賣了,先利好他。

當然能經營起來最好,做出還錢規劃,每月固定打款多少,不過合作必須解除。

藥九說完後,電話另一邊安靜許久。

“舅舅,你覺得怎麼樣?”

“唉,”聽筒裡先是傳來一聲嘆息,舅舅語氣無奈,“小九啊,你是第一個敢在休息日跟我長篇大論談工作的人。”

“……額,”藥九默了默,提議,“那我預約週一早晨六點可以嗎?”

“早晨六點?我家小九不僅沒有休息日,連談工作都得在通勤的時間進行?真可怕,簡直是新時代恐怖故事。”

“……”

“好啦,不逗你了,交給我處理吧,原諒你舅舅沒法說‘你的工作我全力支援’的話,真支援會要人命的。”

“我也不忍心拉親舅舅下地獄呀。”

“哈哈哈哈你啊,別太顧著工作,就你那個老闆,工作是一輩子都做不完的,有空也多來看看孤寡老舅。”

“我會的,明天,明天我來找你,怎麼樣?”

“行,我做好飯菜等你,別騙我啊,也別說臨時有工作,你那法外狂徒的老闆正常流程可起訴不了。”

被調到聆我心莘總公司一年後,藥九實在受不了提辭職,被莘聆噁心一把不說,要走還得賠錢,他問舅舅這真的合理嗎?

舅舅花時間調查莘聆,無可奈何說,正常公司是不合理的,但莘聆背景特殊。

簡單粗暴的解釋就是,莘聆的家族自成國家,藥九在這座國家籤合同工作,自然得遵守這座國家的法律。

不巧,莘聆就是制定法律的人。

那合理。

藥九當時緘默好久,帶著微弱的希望問是不是走非常規流程就可以。

舅舅說沒錯,把莘聆騙去國外哪座原始島嶼,讓他一輩子在樹上盪來盪去,或者在泥坑裡打滾,就當返祖了,反正他上輩子肯定不是人。

藥九眼前一黑。

藥九徹底死心。

秉持著既然出來,就多掙點的心思,藥九繼續解決幸福小莘中的問題,一整天完成驚人的三件!等於驚人的三千塊!

超級滿意!

付出會有回報,是人類社會最幸福的事情。

往公交車站走的時候他想著,不出意外的話,明兒上午休息,下午去舅舅那裡,再一週工作日沒時間,只能等休息日處理提心正業的事務。

其實,藥九向莘聆建議過找其他人一起做這份工作,因為他確實時間緊。

莘聆那會兒說:“可不行,我非得讓你衣錦還鄉,讓他們看看你如今是怎樣的體面,小九,沒有人不會羨慕你的。”

他心說大機率得到“別以為穿著西裝我就認不出你牛馬本質”的評價。

十字路口,紅燈停。

大雨嘩嘩。

藥九停住腳步,將傘沿微微抬起,餘光看見一名穿著黑色雨衣的人走過來,但很快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綠燈亮起,他走過馬路,再回頭,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沒太在意。

譁!

那些纏繞在雨絲的威壓漸漸散去,生長出尖刺的路邊綠植變得柔和。

她的肩膀緩緩放鬆,低頭輕輕咬著指甲,過會兒,拿出手機撥打電話,聲音低沉而平穩:“牧心,我看到他。”

“我的意思是說,我看見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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