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這封信寫的並不長, 只有半頁,但賀徵足足看了一個小時。
沒看這封信時, 他一直以為嫂子和周大哥互相喜歡著彼此。
看完這封信才知道,嫂子在結婚前曾和一個男同志互相喜歡,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只因為家裡的變故才導致她嫁給周大哥。
周大哥在信中特意交代,等他媳婦生下孩子,要是想要去找那個男同志,就幫她辦好介紹信,把人平平安安的送到那個男同志所在的部隊, 至於孩子,她要是願意養就養著,不願意養, 希望他能撫養這個孩子。
他想起周大哥探親回來後, 笑著跟他說, 他結婚了。
他說他媳婦是個高中生, 有文化,長得又白又漂亮, 就是性子靦腆, 不願意隨軍。
原來,那只是周大哥給他媳婦不願意隨軍找的一個藉口。
在周大哥心裡, 他覺著嫂子不愛他。
但在他眼裡,或許嫂子對周大哥是有感情的,只是多少而已, 畢竟兩人夫妻一場,還孕育了一個孩子,不然在他去接嫂子時, 她不會答應跟他來家屬院,也不會一個人躲在屋裡悲傷落淚,更不會在看著他身上的軍裝聯想到周大哥。
賀徵將信裝進信封,鎖在櫃子裡。
等嫂子生下孩子,若是向他提出想要離開,他不會阻止她,會按照周大哥的遺囑,幫她開好介紹信,親自將她送到那個人的部隊。
賀徵還有幾天假期,但現在家裡沒甚麼事,就去把剩餘的假銷了。
今天日頭熱的厲害。
真如老太太所說,比前兩天還要熱。
姜寧坐在老太太邊上看她做衣服,她雖然不會,但可以學。
快到中午飯點,老太太放下布料去做飯,姜寧堅持去幫忙燒火。
方團長和賀徵還有幾個營長從團裡回來,一路上都在說團裡的事。
等方團長到了家門口,擺了擺手說:“行了,下午再說吧。”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月芳,飯做好了沒?快餓死老子了。”
黃月芳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快了!”
方建成和方建業聽見方團長的聲音,從屋裡一前一後跑出來撲到方團長腿上,方團長蹲下身一手抱起一個,在倆孩子臉上都親了一下:“半天不見,想爹了沒?”
方建成:“想了!”
方建業:“我也想了!”
方團長仰著頭哈哈大笑:“真不愧是老子的親自兒子!”
方曉麗從外面回來正好聽見,“喲”了聲:“搞得我好像不是你親閨女似的。”
方團長:……
他笑罵:“臭丫頭。”
方團長爽朗的笑聲姜寧在這邊灶房都聽見了。
家屬院聯排,一家和一家也就隔著一道低矮的院牆,誰家嗓門大點,隔壁都能一字不落的聽見,姜寧來了家屬院後,每天都能聽見隔壁的動靜,只是另一邊倒是靜悄悄的,聽著好像沒住人。
姜寧問:“奶奶,我們西邊院子住人了嗎?”
老太太將擀好的麵條下到滾沸的鍋裡,笑道:“住著呢,不過現在家裡就霍晴一個小姑娘,他哥是十五團的,你來的前兩天他剛走,說是去執行任務,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這兄妹倆也可憐,早早就沒了爹孃,霍晴都是她哥一直帶著的,說把她一個人放在鄉下不放心。”
咦?霍晴?不就是這本書的男二的親妹妹嗎?
她記得男二的名字,叫霍行,和賀徵周度都是特別好的戰友。
不過,霍行是十五團的,賀徵和周度是十六團。
書裡對霍行的劇情也挺多的,後期和賀徵是並肩作戰的鐵兄弟。
“小徵回來了?”
老太太的聲音打斷了姜寧的思緒,她抬頭就見一身軍裝的賀徵走進灶房。
男人每次進門時,都迫不得已低一下腦袋,不然會碰到腦袋。
她忽然覺著,長得矮也有好處,至少不怕磕到腦袋。
炎炎夏日,灶房要生火做飯,比外面還要悶熱,賀徵進門就注意到嫂子鬢邊和鼻尖沁出的汗珠,身上白色碎花襯衫嚴絲合縫的貼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兩條細直的腿合攏側對著灶口,手裡捏著燒火棍在灶口裡撥弄火勢。
見他進來,她抬了下頭。
賀徵叫了聲:“嫂子。”
姜寧眉眼一彎,笑了下,也說了句:“回來了,飯就快好了。”
賀徵頗有幾分意外,不過想來嫂子應該看了他寫的那些話。
老太太笑道:“我擀的麵條,馬上就出鍋了。”又問:“你今天去團裡了?”
賀徵道:“嗯,我銷假了。”
老太太問:“出了快半年任務了,咋不多歇幾天緩緩?”
賀徵:“歇幾天就夠了。”
奶孫倆聊了幾句,等麵條出鍋,姜寧撥了撥灶口裡的火,放下燒火棍,緩緩起身打算端飯,誰知剛一抬腳,腳尖就被橫出來一截的柴火棍絆了下。
姜寧嚇得驚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
沒等她跌倒,一隻手極快的握住她小臂,幫她穩住了身子。
姜寧後怕的抬起頭,就見剛才還離挺遠的賀徵這會就站在她跟前。
男人沒敢鬆手,眉宇間是顯而易見的擔憂:“嫂子有沒有傷著腳?”
姜寧後怕道:“沒有。”
老太太也嚇著了,筷子和飯勺都丟了,跑過來扶著姜寧另一邊的手臂問她咋樣,有沒有哪不舒服?
姜寧趕忙道:“奶奶,我沒事,就是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老太太鬆了口氣:“不行不行,寧寧,你以後別來灶房了,今天幸好是小徵在,要是小徵不在,你這一跤摔下去可不得了。”
寧寧肚子裡懷的可是小度在這世上唯一留下的後了,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老太太的心臟這會還在噗噗地跳,她催促賀徵:“先把寧寧扶出去。”
賀徵頷首:“嗯。”
他沒鬆手,只是握著姜寧小臂的五指鬆了些力道:“嫂子,我們出去吧。”
姜寧也不好再待下去,不止她嚇壞了,也把老太太嚇壞了。
她不怕死,但怕疼。
她可不想一跤摔下去把自己疼死。
懷孕真的好不方便,處處受限,還處處都是危險。
姜寧走在賀徵身邊,兩人捱得近,她甚至從賀徵身上感覺到了層層遞過來的熱意,混合著灶房烘人的熱氣無孔不入的往她身體裡鑽。
太熱了。
沒有空調的夏天,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她想念空調,想念冷飲。
嗚嗚嗚,她還想吃火鍋燒烤,吃甜點喝奶茶……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一有想吃哪種食物的念頭,就特別特別饞,饞的她聞著灶房裡的飯香味都沒食慾了。
賀徵低頭看了眼邊上個子嬌小的姜寧,視線在她挺起的肚子上掠過。
嫂子還是太瘦了。
被他握在手裡的小臂纖細的厲害,他半掌既握。
賀徵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毫無間隙的貼著嫂子小臂上的肌膚,頓時不自在的移開眼,等把人扶著坐在板凳上,他迅速收回手垂在褲縫:“嫂子坐著,我去端飯。”
姜寧感激的笑了下:“謝謝你。”
賀徵道:“沒事。”
這頓飯姜寧吃的有些沒滋沒味,吃著麵條,心裡卻想著燒烤和甜點。
吃過午飯,姜寧坐在院裡乘涼,聽見門外有人叫她。
她偏頭看了眼,來人穿著軍綠色軍裝,對方道:“是姜寧同志嗎?”
姜寧:“我是。”
賀徵從灶房出來,外面的人看見賀徵,立刻敬了一禮:“賀副團長。”
賀徵:“找我嫂子甚麼事?”
警衛兵道:“閔嶽市豐和縣朝陽公社西山生產隊的大隊長打來電話,說有重要的事找姜寧同志。”
賀徵看向姜寧,聲音低沉好聽:“嫂子,應該是周德旺父子的事。”
姜寧也猜到了。
八成是周德旺父子兩的判定結果和對她的賠償下來了。
她扶著腰起來,就聽院裡的男人說:“我陪嫂子一起去。”
老太太出來叮囑賀徵路上多看著點姜寧,別被絆著了。
姜寧:……
她都不好意思了。
兩人跟著警衛兵走在家屬院的路上,路過的軍嫂沒一個不看姜寧的。
路邊圍了幾個軍嫂,看著越走越遠的賀徵和姜寧,小聲說著。
“這就是周營長的媳婦。”
“可惜了,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誰說不是呢,更可憐的是肚子裡的孩子,還沒出生呢,就沒了爹。”
“誒,你們聽說了嗎?那天賀副團在家蓋廁所的時候,林梅跑過去湊熱鬧,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讓賀副團和周度媳婦搭夥過日子,被賀副團說了一頓。”
其中一個軍嫂哼笑了聲:“那天我和林梅擱一塊呢,她說那話也不過過腦子,周營長才剛沒幾天她就撮合人家媳婦和賀副團在一塊,那不是上趕著找罵嗎?”
另一個軍嫂附和:“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她就是活該。”
姜寧不知道軍嫂們還在提那天的事,她跟著警衛兵進了崗亭,警衛兵拿著老式的電話回撥過去,給接線說了西山生產隊的地址,沒一會警衛兵將電話遞給姜寧,姜寧說了聲謝謝,接過電話就聽見大隊長的聲音:“姜寧,是不是你啊?”
姜寧道:“叔,是我。”
大隊長笑道:“叔聽出來了,給你說個事,周德旺和周光的判定結果下來了,兩人被公安局同志送到勞改場改造十二年,還讓周家人給你賠償了五十塊錢,不過這錢得晚幾天才能給你寄過去,你記得收到了給叔說一聲。”
姜寧感激道:“謝謝叔。”
等生了孩子,有機會她會再回去看看大隊長兩口子。
“你還跟叔客氣啥。”大隊長又道:“姜寧啊,賀同志在不在?在的話叔有話想跟賀同志說。”
姜寧轉頭看了眼崗亭外的賀徵,男人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看過來,跟能聽見對話裡聲音似的問了句:“大隊長找我?”
還真讓他猜對了。
姜寧輕輕點頭:“嗯。”
賀徵進來接過電話,聽大隊長說起他當時留在灶房碗底的錢和糧票的事:“賀同志,你給的也太多了,你和寧寧就吃了幾頓飯,哪用得了十塊前和一斤糧票。”
賀徵道:“我和嫂子不在,周德旺父子的事辛苦大隊長來回跑腿了,大隊長不用覺得過意不去。”
姜寧站在邊上,抬頭看了眼一步之外的賀徵。
男人站的筆直,冷峻的目光凝著崗亭的小視窗外面,側臉稜角剛毅鋒銳,說話時,脖頸處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著。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男人倏然轉頭,漆黑的眸正對上姜寧盯著他的目光。
姜寧:……
男主警覺性怎麼這麼高?
她給自己找補,小聲詢問:“大隊長說甚麼了?”
賀徵道:“沒事。”
通完電話,賀徵帶著姜寧離開崗亭,將她送到院外就去了團裡。
老太太在院裡做衣服,黃月芳領著倆孩子和老太太嘮家常,見姜寧回來,老太太問:“寧寧,大隊長說啥了?那黑心肝的父子兩咋處理的?”
姜寧道:“他們被公安同志送到勞改場改造十二年,周家給我賠了五十塊錢。”
老太太痛快道:“就該這樣!讓這兩黑心的狗東西在勞改場好好改造改造!”
黃月芳不知道這些:“咋回事?”
老太太把周度二伯家父子倆偷偷跑進姜寧家傷人搶錢的事說了一通,黃月芳聽得眉毛都飛起來了,一巴掌呼在大腿上,罵道:“狗孃養的,虧周營長的爹孃當初還救了他們兩口子,這哪救的是人,救的就是倆畜生!”說完還不解氣,又連著罵了好一通。
黃月芳又問:“姜寧,你孃家就沒人管嗎?”
姜寧是高中生,一看就是家裡被疼著的閨女,她沒了丈夫,又懷著孕,還被婆家人那麼欺負,孃家人不該一點反應也沒有,甚至還能由著她跟賀副團長來家屬院,當時從老方嘴裡得知周營長臨死前把媳婦託付給賀副團,她還挺納悶的,周營長媳婦沒有孃家人嗎?
沒等姜寧說話,老太太就替她說了。
“寧寧她親孃去年沒了,她親爹給她娶了個帶了倆兒子的後孃,她要是回到那個孃家,日子不定苦成啥樣。”老太太心裡明白,姜寧要是回去了,日子苦不說,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又是一說,這也是小度為甚麼臨死前一定要小徵照顧好他媳婦。
黃月芳沒想到竟是這麼回事。
她就說一個上過高中的女兒家裡咋會不疼愛。
都說有了後孃親爹也成後爹了,這話真不假。
黃月芳現在看姜寧是越看越可憐,爹不疼後孃不愛,沒了丈夫不說,還差點被婆家人害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黃月芳都紅了眼睛,起身拉著姜寧的手讓她坐在她邊上,跟她說以後有啥事,黃嬸子替你出頭。
姜寧心裡暖暖的,笑道:“謝謝黃嬸子。”
方建成和方建業躲在黃月芳身後,露出兩張小臉看向姜寧,方建成奶聲奶氣的說:“我也替姜嫂子出頭。”
方建業不落下風:“我也替姜嫂子出頭。”
姜寧快被兩個孩子萌死了,心裡也軟乎乎的揉了揉他們腦袋:“姜嫂子謝謝你們。”
今天比昨天還熱,中午老太太做飯,堅持沒讓姜寧進灶房。
團裡的人陸續回來,賀徵推開院門,一眼看到了站在菜地旁盯著紅薯秧的姜寧,她撫著肚子彎下腰,指尖撥了撥紅薯秧。
“嫂子想吃烤紅薯?”
男人的聲音冷不丁的從身後傳來,姜寧嚇得一激靈,險些摔到菜地裡。
好在賀徵及時伸手握住她小臂,幫她穩住身子。
“嫂子慢點。”
姜寧:……
她抽回手,看向一旁比她高出許多的賀徵:“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走路都沒有聲音嗎?跟個幽靈似的就飄到她身後了。
賀徵道:“剛回來。”他續問:“嫂子想吃烤紅薯?”
姜寧搖頭:“我想吃紅薯糕。”
紅薯做成的糕點軟糯香甜,雖然吃不上後世的蛋糕甜點,但紅薯糕點也不錯,越想越饞,恨不得現在就咬上一口軟軟糯糯的紅薯糕,她說:“等吃過午飯,我先做幾個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賀徵眉峰微動:“嫂子會做糕點?”
姜寧點頭:“會點。”
反正賀徵和原主之前從沒有過交集,會不會他也不知道。
賀徵走到菜地拔了不少紅薯,抖掉上面的泥土:“我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吃過飯可以幫嫂子做,等會要怎麼做嫂子跟我說就行。”
姜寧趕忙道:“不用麻煩你,你去休息吧,做這個挺簡單,我自己就可以。”
賀徵攥著一把紅薯秧子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照在姜寧身上炙熱的太陽:“我中午一般不睡覺。”
姜寧:……
好吧。
她知道賀徵是為了她好,估計怕她又像上次一樣在灶房差點絆倒。
老太太端著飯出來看見賀徵蹲在井邊洗紅薯,問了句:“晚上要吃烤紅薯?”
賀徵:“嫂子想吃紅薯糕,我等會幫她。”
老太太有些驚訝,看向站在邊上的姜寧:“寧寧還會做糕點呀?”
姜寧笑道:“會一點。”
吃過午飯沒多會老太太就犯困了,實在睜不開眼,就先回屋眯會。
賀徵洗完鍋碗出來,看了眼盆裡洗乾淨的紅薯,問道:“嫂子,接下來怎麼做?”
姜寧:“先把紅薯切塊蒸熟,再碾壓成泥。”
賀徵端起搪瓷盆進去,見姜寧一道跟進來,他垂眸掃了眼她腳下,提醒道:“嫂子注意腳下。”
姜寧:“哦。”
賀徵將紅薯切塊放進蒸屜裡燒火,他說:“灶房悶熱,嫂子在外面待著吧,等好了我叫你。”
姜寧只好出去坐在屋簷下乘涼,直到聞到濃郁香甜的紅薯味,聽見賀徵說好了她才過去,一進門就看到賀徵已經將蒸好的紅心紅薯碾成泥了。
賀徵低頭看了眼姜寧,見她自進來後視 線便落在紅薯泥上,眼睛裡也沁著明亮的光彩,和嫂子相處這些天,倒是第一次從她眼睛裡看出幾分明顯的欣喜色彩。
他低聲問:“接下來怎麼做?”
姜寧:“接下來我來做吧,主要要捏出糕點形狀。”
吃糕點,品相和味道缺一不可。
這種細緻活賀徵的確不會,他沒離開灶房,待在一邊看著。
姜寧問道:“有面粉嗎?”
“有。”
賀徵從櫃子裡挖了一碗麵粉放在案板上,姜寧洗乾淨手,就抓了一點麵粉灑在紅薯泥裡,又倒了一點點清水,用筷子攪拌均勻後,再用勺子挖上一些出來捏出一個花瓣的形狀。
看著花瓣狀的糕點從嫂子指尖捏出來,男人眉峰倏然一挑。
沒想到嫂子手藝這麼好。
他看著姜寧捏出一個個花瓣形狀的糕點放在蒸屜上。
她捏糕點時,低著頭,白皙漂亮的側臉透著淡淡的恬靜和喜悅,鬢角散落的碎髮垂在頰邊,似是掃的臉頰有點癢,抿著唇畔歪頭用肩頭蹭了蹭頰腮。
賀徵垂下眸,不期然看見嫂子挺著的肚子抵在案板邊緣,淺黃色的衣服緊緊貼著肚皮,依稀可見薄薄布料下微微凸起的肚臍。
他耳根一紅,快速看向窗戶外面。
嫂子的衣服現在穿著明顯不合身,百貨商店也沒有適合她現在穿的,只能等奶奶儘快做出來。
賀徵站的筆直,偏著頭目不斜視的盯著窗外,姜寧做糕點時看了眼他,覺得他跟站崗似的一動不動,於是小聲提醒:“剩下的事我自己就能幹,你要不去睡一會吧?”
“不用,我去洗把臉。”
賀徵快步出去,用壓井壓了半盆涼水洗了把臉,男人洗完抓起繃繩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又看了眼還在灶房捏糕點的姜寧,他沒走,一直站在外面等著姜寧忙完。
見她捏完糕點要去燒火,賀徵這才過去:“嫂子,我來吧,要蒸多久?”
姜寧:“八分鐘左右。”
賀徵看了眼腕間手錶的時間,給灶口裡塞了點柴。
一會的功夫,糕點就出鍋了,賀徵將糕點一一取出來晾著,姜寧拿了一塊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香甜軟糯的味道瞬間沁滿口腔,紅薯本身就帶著甜味,加上花瓣的形狀,不論是口感還是品相上都讓姜寧覺得好吃極了。
這一口下去,那種極度渴望吃到糕點的念頭終於下去了。
她拿起一塊遞給賀徵,帶著強烈的分享欲:“你嚐嚐。”
賀徵垂眸,看著女人白皙的指尖捏著精緻的糕點,他伸手避開她指尖,捏住另一邊咬了一口,在姜寧滿懷期待的看向他時,男人嚥下抿在舌尖的一點軟糯甜香,頷首道:“很好吃。”又補了句:“很甜。”
姜寧笑了下:“幸好沒放糖,不然就甜過頭了。”
這年頭的紅薯吃起來又軟又糯,還特別甜,比後世的紅薯口感要好得多。
姜寧中午吃的不多,這會連著吃了三四塊紅薯糕,總算不饞了。
賀徵待了一會就去團裡了,老太太醒來看見灶房的糕點,眼睛都差點看花了,知道是姜寧捏的花樣後,一個勁的誇她心靈手巧。
黃昏漸落那陣,黃月芳領著倆孩子來賀家串門,姜寧去灶房給他們三人各拿了一塊紅薯糕,讓他們也嚐嚐。
黃月芳看著小巧精緻的花瓣糕點,都不捨得下嘴。
倒是方建成和方建業拿著糕點高興的跑出去找小夥伴們去了。
黃月芳看了又看才咬了一小口,甜甜糯糯的味道從舌尖擴散,瞬間就瞪大了眼睛:“我滴乖乖,這還是紅薯嗎?咋做的這麼好吃?花樣也好看!”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嗎,我剛瞧見也嚇了一跳,捏的花跟真的似的。”
黃月芳毫不吝嗇的誇獎:“姜寧,你這雙手咋長的,又會畫畫又會做糕點,誰要是再娶了你,那可是撿到寶了。”
提到這話,黃月芳覷了眼姜寧,試探的問:“姜寧,嫂子問你個事。”
老太太猜到黃月芳要問甚麼,她沒攔著,其實她也想探探寧寧的口風。
姜寧疑惑:“黃嬸子想問甚麼?”
黃月芳笑了下,小聲說:“嬸子這人說話就是心直口快,你也別介意。我就想著周營長已經沒了,你還懷著孩子,以後還要一個人養著孩子,就這麼一直寡著也不是個事,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姜寧:……
在穿過來後她就沒打算結婚。
她雖然在逐漸適應這邊,可心裡始終抱著一個渺小的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一睜眼又回到了現實世界,她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場夢。
姜寧低下頭,語氣裡透著悲傷難過。
她趁機表演了一波深情:“我沒打算再婚,現在這樣挺好的,就守著我和周度的孩子過一輩子,我和周度結婚後,他事事遷就我,以為我為主,對我很好很好,好到我再也看不上其他人。”
虛掩的院門外,男人一隻手剛捱上木門便頓住了。
他掀起目光,透過門縫看向院裡的女人。
“月芳,你又跑哪去了?!”
方團長的大嗓門從隔壁院裡傳過來,黃月芳隔著院牆喊了一嗓子:“叫啥叫,我在這邊呢。”說完趕忙起身:“不說了不說了,我得走了,老方又要給我喊餓了。”
果然,剛說完,方團長的大嗓門又傳過來了:“快點的,快餓死老子了。”
黃月芳:“瞅瞅,讓我說對了吧?”
姜寧笑了下,還真是。
黃月芳起身剛走,院門從外面推開,幾人抬頭看去,就見賀徵回來了。
黃月芳打了聲招呼:“賀副團回來了。”
賀徵頷首:“嗯。”
姜寧見賀徵走到井邊打水洗臉洗胳膊,他今天應該訓練了一下午,身上的軍裝都被汗水浸透了,見老太太要去做晚飯,姜寧起身過去幫忙,被老太太拒絕了。
賀徵將水倒到菜地旁的溝渠裡,對姜寧說:“嫂子去屋簷下坐著,我去幫奶奶。”
他放下木盆去灶房幫忙摘菜,老太太削了幾下土豆皮,看了眼窗戶外面的姜寧,小聲道:“小徵,剛才你黃嬸子問寧寧想沒想過再找一個,寧寧說她不打算再找了,就守著孩子過一輩子,奶奶也不打算再問寧寧了,以後你就把寧寧當做你親嫂子看待,那孩子就是你親侄子,等將來你成了家,奶奶也不在了後,你們也不能虧了寧寧和孩子。”
賀徵摘菜地動作頓了下:“知道了。”
嫂子說的話,他剛才在外面都聽見了。
如他所想,嫂子心裡是有周大哥的。
吃過晚飯,老太太又做了會衣服才睡,這衣服還得再做好幾天才能成,她現在年紀大了,眼睛跟手速都比上年輕那會,不然這衣服最多兩天就做出來了。
天已經黑透了,夜空裡掛著半牙月亮。
屋頂吊著的玻璃燈泡散發出暖黃色調,姜寧脫了衣服,光著雪白細直的腿走到木桶邊,她扶著木桶,剛抬起左腿就覺得小肚子抽了抽,不舒服的捏了捏小腿肚才踩進水裡,在溫熱的水漫過全身時,姜寧舒服的喟嘆了聲。
熱了一天,身上都是黏膩的汗,泡個澡好舒服。
她在木桶裡待了許久,等水溫漸涼才起來。
誰知道剛站起身,左邊小腿肚突然一抽,一股尖銳的疼瞬間從腿肚炸開,姜寧從來沒體會過這種鑽心的疼,一下子疼哭了,彎下腰邊哭邊揉腿邊跺腳,跺的木桶裡的水水花四濺。
好疼好疼!
她記得腿抽筋沒這麼疼啊!
難不成跟她懷孕有關?
屋裡一聲接一聲的痛呼聲和跺著木桶的聲音滲出門外。
賀徵剛把洗衣服的水倒進溝渠就聽見屋裡的動靜,臉色驟然一變,迅速衝到屋門外,隔著門緊張的問:“嫂子,出甚麼事了?!”
“沒……啊!”
姜寧疼的叫了聲,手使勁揉捏著緊繃的小腿肚,又急忙道:“沒——”事字還沒出口,插著門閂的木門“碰”的一聲就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了。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
明天中午十二點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