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賀徵低聲道:“嫂子,我在”
沒等姜寧起身,就先感覺身後竄過去了幾個人,一聲聲喊叫從她身後響起。
“從那邊包抄他們!”
“別讓這群盲流跑火車站去,不然就不好抓了!”
姜寧這才知道,原來是抓盲流的。
這個年代抓這個特別嚴,農村戶口去市裡沒有介紹信都會被當成盲流抓起來,要麼讓戶籍地公社開介紹信郵過來,要麼就送到勞改場改造,改造完再遣返回戶籍地。
姜寧感覺到攥著她手臂的那隻手鬆了力道。
賀徵垂下手往後退了兩步,英俊的面孔透出幾分不自在:“嫂子,剛才事出有因,抱歉。”
他剛才忽略了一點。
他忘了嫂子又瘦又輕,拽她的時候沒控制住力道,勁使大了。看了眼她包著紗布的額頭,又問了句:“嫂子額頭的傷怎麼樣?”
姜寧輕輕搖頭:“沒事。”
她扭頭看了眼遠處,幾個帶著紅袖章的人正拼命追趕著一群人。
這個點國營飯店的人不多,外面掛著一個小黑板,寫了今日供應的飯菜,賀徵要了兩碗餃子,等餃子上桌,姜寧在看到那滿滿一碗個頭肥大的餃子時,都驚了。
好傢伙。
分量這麼足!
就算她懷著孕,這一碗她也吃不完。
姜寧在動筷子前,夾了些餃子放到賀徵碗裡,在男人掀眸看向她時,她小聲解釋:“太多了,我吃不完。”
賀徵:……
他沒想到嫂子就吃這麼點。
想到在大隊長家吃的那幾頓,嫂子好像每次也只吃一碗就夠了,她現在懷著孩子,營養跟不上,對她和孩子都不好。
見嫂子還在給他碗裡夾餃子,他用筷子止住:“嫂子,夠了。”
姜寧“哦”了聲。
碗裡至少還有十五六個餃子,而且個頭都不小。
姜寧撐著肚子吃完,跟著賀徵趕去火車站,趕著發車前進了車廂臥鋪間,沒一會聽見後面上車的人抱怨:“哎,又下雨了,我今天才換的衣服,都淋溼了,黏在身上怪難受的。”
姜寧聞言,看了眼窗外。
還真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地上,沒一會就打溼了地面。
隨著“轟隆轟隆”的聲音響起,火車也駛出了火車站,對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嫂子,你累了就先躺會。”
姜寧靠在隔間板上,手撫著肚子:“我等會躺。”
前面才吃完一碗餃子,肚子撐的厲害,哪躺的下去。
她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賀徵,即使是臥鋪,他也沒有一上來就躺著,而是正襟危坐,兩隻骨節分明的手掌貼著大腿褲面,正轉頭望著窗外。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男人轉頭看向她,他額頭和鬢角布了一層薄汗,修長的脖頸也透著溼意。
賀徵問:“嫂子要喝水嗎?”
姜寧趕忙搖頭:“不喝。”
她轉頭看向窗外:“也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會不會影響火車前行?”
賀徵也看向外面:“雨不大,應該沒事,說不定出了閔嶽市天就晴了。”
但姜寧好像就是個烏鴉嘴,這場雨不但沒停,還越下越大。
姜寧睡到半夜還能聽見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玻璃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輕輕推了推她肩膀,在她耳邊低聲叫她:“嫂子,醒醒,我們得下車了。”
姜寧還睡懵著,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床邊站了個人。
車廂視線昏暗,男人又揹著光,一張輪廓分明臉龐隱匿在朦朧的光線裡。
姜寧認出來了。
是賀徵。
她坐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迷糊勁:“我們到了?”
不是說第二天下午才到嗎?
這會天還黑著呢。
賀徵眉宇間都是嚴肅緊繃著,他說:“火車走不了了,雨下的太大了,火車軌道被淹了,這片地勢太低,在這裡等著只會被水淹,列車員剛過來通知,讓大家集體去山上待著等待救援。”
姜寧:???
她覺得自己真就是個烏鴉嘴。
真是說甚麼來甚麼!
見車廂裡的人陸陸續續擠著下車,姜寧也不敢多耽擱,趕忙起來穿鞋,賀徵單手拎著揹包和包袱,護著姜寧離開車廂,車廂裡的人都在罵罵咧咧的,怪這破天氣沒事下那麼大的雨幹啥,搞得大家大半夜的往山上跑。
火車上也有不少抱著孩子的,從這頭到那頭,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
姜寧心裡挺慌的。
也不知道這場雨會下到甚麼時候,救援甚麼時候能來?
書裡面並沒有寫這場大暴雨,當時男主趕來時原主已經死了,男主安葬好原主,當天下午就離開了,但現在耽擱了一天,所以才撞上這一天的大暴雨?
外面的雨實在是太大了,姜寧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走下去,看著水沒過了他們的小腿,雨水打在他們身上,一眨眼的功夫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
也不知道水裡有沒有癩蛤蟆和蛇一類的動物?
只是一想就覺得瘮得慌。
可即便如此,她也得走,不走留在這裡只有被水淹。
就在她準備下車時,賀徵伸手攔住她,男人皺眉看了眼黑夜裡的大雨,解開軍裝釦子脫下披在姜寧身上,賀徵個子高,衣服也寬大,姜寧穿著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鼻息間也沁著男人身上的氣息。
沒等她回神,又聽男人說:“嫂子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姜寧看著轉身跑進車廂的賀徵,他在人群裡愈發顯得高大峻拔,一會的功夫就見他抱著單人被子衝過來,他額頭冒了一層汗,冷峻的眉峰緊蹙著,對她說:“嫂子,情況緊急,你別介意。”
說完,用被子把姜寧從頭包住,兩隻強勁有力的手臂抱起她,順帶彎腰用手指拎起地上的揹包和包袱。
在踏出火車前,他對被子裡的人低聲囑咐:“嫂子,我們要出去了,你待在被子裡儘量別動。”
姜寧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好。”
她還以為這一趟自己不僅要蹚水爬山,還要被淋成落湯雞。
沒成想,賀徵會想的如此周到。
車廂裡的其他人見賀徵用被子包人,抱著小孩的那些大人見狀,也學他跑回車廂拿被子包住孩子,雨下的這麼大,救援也不知道啥時候來,要是孩子淋雨著涼,再發燒感冒可就麻煩了,大不了倒是賠個被子。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裡,烏泱泱的一群人集體往附近的山頂上跑。
賀徵蹚過漫過膝蓋的雨水,低頭看了眼被他緊緊抱在懷裡用被子裹住的姜寧。
嫂子懷著孕,又傷了腦袋,身子本來就弱,要是再蹚水淋雨,也不知道會造成甚麼後果,周大哥為了救他已經搭上了一條命,他不能讓周大哥的遺孀和肚子裡的孩子再有任何閃失。
姜寧整個人裹進厚厚的被子裡,眼前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但她能聽見如瀑布大的雨聲,能聽見周圍謾罵的聲音,唯獨聽不見賀徵的聲音,只能隔著被子感受到男人極強的臂力,穩穩的抱著她,讓她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姜寧覺得走了很久都不見停。
不過現在大家應該都在上山吧?
她隔著被子小聲問:“我們到了嗎?”
男人低沉的聲音夾雜著雨聲透進來:“快了。”
一直被賀徵這麼抱著,姜寧覺得挺不好意思的,於是真誠的說了句:“賀…同志,謝謝你。”
“嫂子不用跟我客氣。”
賀徵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以後嫂子叫我賀徵就行。”
姜寧點了點頭,想到賀徵看不見,便“嗯”了聲。
山上有很多山洞,烏泱泱的一群人分別找山洞鑽進去避雨,等姜寧雙腳站在地上時,已經身處山洞了,身上的被子被賀徵扯下,這一路過來,被子差不多也被雨滲透了,不能再披了。
火車上少說也有上千號人,但幾個山洞卻容納不了那麼多人,有些人擠不進去就在枝繁葉茂的樹底下避雨,也有人為了擠進山洞裡跟人打起來。
山洞裡擠得快站不住腳了,眼看著有人就要撞上姜寧的肚子,被賀徵用手臂隔開。
他個頭高,透過烏泱泱的頭頂,看見漆黑的洞口還有人影往裡擠。
再這麼擠下去,嫂子的肚子怕是會被擠著。
賀徵在人群中轉過身站在姜寧身前,雙手撐在姜寧肩膀兩側,將她護在自己與牆壁之間,利用自己將那些人隔離在外,免得再擁擠下去傷到她。
這會天還沒亮,山洞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姜寧只依稀感覺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她護著肚子,下意識叫了聲:“賀徵?”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傳來:“我在。”
賀徵的眼睛視物要比別人好,即便山洞裡漆黑一片,他依舊能借著洞外透進來的薄光看清一些,見嫂子脊背緊緊貼著凹凸不平的牆壁,細白的手護著肚子,身上寬大的軍裝外套裹著她單薄瘦小的身子。
她小臉略有些白,襯的兩片嘴唇愈發紅潤。
似是因為夜裡看不見,眉眼皺著,眼裡透露出幾分驚慌無措。
“外面的人還在往裡擠,我護在嫂子身前幫你擋著,以免傷到你和孩子。”
賀徵低聲解釋,以此寬慰她的心,避免她過度緊張。
姜寧的確有些緊張,她甚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亂七八糟的吵鬧聲和雨聲,也怕擠來擠去的人碰到她肚子,要真碰出甚麼問題來,受苦的還是她。
她可不想再遭一遍罪。
她已經夠倒黴了。
先是穿到六十年代,又傷了腦袋,坐個火車還遇到了大暴雨。
好像從穿過來就沒順過……
在一片鬧哄哄的嘈雜聲中,頭頂再次傳來賀徵低沉的嗓音。
“嫂子,你往我這邊靠點,別太靠牆,牆上可能會有蠍子和壁虎。”
幾乎在賀徵剛說完,姜寧就嚇得往前竄去,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一下子撞在賀徵身上,頓時不管不顧的揪著他衣服。
但男人身上只有一件被雨淋溼貼在身上的短袖,短袖下襬束在褲腰帶裡,那雙細白的手指像是貓爪子似的在他腰間扒拉,扒拉的賀徵渾身肌肉瞬間繃得僵硬。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午十一點更新,本章有紅包~
賀徵:嫂子,你別緊張
姜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