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這人就是個妖精。
在曲泠玉心裡, 人分兩種。
一種是敵人，一種是可用之人。他不需要親人，也不需要朋友。對他而言, 敵人殺之, 可用之人用之。
唯獨橫空出世的孟芙是個例外。
此刻孟芙捧著他的臉, 一臉認真跟他說：“但我不希望你只有我就夠了”時，曲泠玉心裡其實是抗拒的。
但他剛將孟芙哄好，他不想再在這樣的小事上惹孟芙不快, 遂飛快在孟芙的唇上啄了一下，搪塞道：“那我聽春孃的。”
這會兒晨光熹微，曲泠玉只穿了件素白的寢衣。此刻素白的寢衣鬆鬆垮垮的掛在他身上, 露出他精緻的鎖骨和線條修長優美的脖頸。
他披散著烏黑的發，模樣乖巧的跪坐在孟芙面前, 腰肢細軟, 眉眼盈盈帶笑, 宛若話本子裡用美貌誘人的畫皮鬼。
孟芙怔怔望著他, 一時忘了移開手。
曲泠玉便靠過來，軟軟的喚她春娘, 還往她耳朵裡吹氣。
吹著吹著, 孟芙的身子就被他吹得酥麻起來。
一響貪歡過後, 孟芙靠在曲泠玉身上平復時,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就是個妖精, 還是個有姿色，有手段的妖精。
而饜足的曲泠玉則將她攬在懷裡，細細的替她擦拭。
這天孟芙照舊又晚起了半個時辰。
如今何芷已經習慣了孟芙時不時晚起了，而且之前孟芙也同她說過，若辰時她沒到, 就讓何芷自行處理府中的庶務。
恰好今日管事們呈報上來的都是小事，何芷便自行裁斷了。
時間如流水，轉眼就到了何芷堂妹成婚的日子。
在侯府用過朝食後，他們一行人便出發了。
雖說如今他們還未出孝，但本朝守孝對百日內要求嚴苛，過了百日後，便會逐步鬆懈。
如今安陽侯過世已九月有餘，像去何芷孃家賀喜這種事，只要主家不介意便無妨。
何家的門第低於侯府，此番又是嫁女，孟芙同曲泠玉肯陪何芷前去，何家人自然沒有二話。
到了何家後，曲泠玉被何芷的兄長們引去男席那邊，孟芙則跟著何芷往內院去。
何家女眷們是見過孟芙的，她們知曉孟芙同何芷交好，且孟芙如今成了侯夫人，她們待孟芙便更比從前客氣了幾分。
孟芙這人不愛擺架子，性子也溫和可親，沒一會兒就同何家女眷們聊得很投緣了。
而在男席的曲泠玉則是一人獨坐。
何家的門第雖然不如侯府，但今日何家二房嫁女，還是有不少人登門相賀。
何芷的兄長們將曲泠玉帶到男席落座後，有知曉曲泠玉身份的人上趕著過來同曲泠玉搭話，曲泠玉卻態度冷淡。
其餘人見狀，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無人再搭理曲泠玉。
何芷的二哥見狀只得留下來陪曲泠玉說話。曲泠玉嫌他聒噪，便道：“今日貴府賓客來往事多，二郎君且自忙去，我坐在這裡聽曲兒便是。”
今日何家專門請了戲班子在府裡唱戲。
何芷的二哥也看出了曲泠玉不想與人應酬，再加上府上這會兒確實忙，他 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之後就離開了。
水榭裡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聲，曲泠玉獨坐在一角，有一搭沒一搭的搖著手中的摺扇，眉宇間有些煩悶。
上輩子他位極人臣後，很喜歡熱鬧。
他奢靡無度，府裡的府門終日不閉，燒燈續晝的宴飲遊樂，府裡從來沒有安靜的時候。
可這輩子，身處在這樣的熱鬧裡，曲泠玉卻覺得吵死了。
今天他原本不想來的。可孟芙要來，若他不來，他就只能待在府裡望穿秋水的等孟芙歸家。
可來了坐在這喧囂的熱鬧裡，曲泠玉只覺煩躁難忍，他想將這些人統統殺了，這樣耳根子就能清靜了。
但孟芙會不喜歡。
而且他現在手上無權無勢，也做不到像上輩子那樣，彈指間就讓這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權勢可真是個好東西啊。曲泠玉漫不經心的想。
但上輩子，為了權勢蠅營狗茍的日子他已經厭倦了。重來這一世，他只想清清靜靜的過。
曲泠玉抬手摁了摁眉心，招手喚來小廝，打算讓小廝帶他去個清淨的地方。
只是他剛站起來，就見何家的下人引著一個年輕郎君從外面進來。
那年輕郎君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袍子，頭上簪著一支木簪，渾身上下沒有半塊佩飾，但他整個人身形挺拔，宛若一根抽條的翠竹。
曲泠玉目光一頓。
他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何家看見竇雲舟。
上輩子，他最後就是死於竇雲舟率領的圍剿之中。
只是那時的竇雲舟春風得意，一身官袍正氣凜然，遠不像現在這般窮困清貧。
竇雲舟是何家遠房表親，此番來京一則是為其母看病，二則是為了明年的春闈。
因其母孃家與何家老太太是親戚，此番來京拜訪何家老太太后，母子二人便被留在了何家。
今日何家有喜宴，何芷的父親雖是個小官，但定然有官員登門相賀，竇母遂推著兒子過來賀喜。
說是賀喜，實則是希望竇雲舟能趁此結交官員。
竇雲舟心中不肯，但卻拗不過其母，只得不情不願地來了。
他這人極其敏銳，剛踏進院子，就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看。
竇雲舟順著視線望過去，就看見了站在廊下的曲泠玉。
同他的清貧不同，今日的曲泠玉穿著一件對鳥聯珠紋的霜白色堆紗錦袍，頭戴白玉冠，通身富貴逼人。
此刻這位貴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開始有些怔愣，旋即就變得深邃起來。
竇雲舟飛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來盛京後見過的人，旋即確定自己並未見過這位貴人。
一念至此，竇雲舟下意識朝左右看了看。
確定對方看過來的方向只有他之後，竇雲舟便確定，對方真的是在看他。
但他們之間素不相識，對方為何用那樣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但出於禮貌，竇雲舟對上曲泠玉的目光後，還是抬手遠遠向曲泠玉行了個拱手禮。
曲泠玉嗤笑一聲。
上輩子竇雲舟自入仕後，就跟條瘋狗似的，一直逮著他窮追不捨的咬著不放。
如今兩人初次見面，竇雲舟竟然對自己這般客氣，甚至還對自己行禮。
若上輩子的竇雲舟看見現在的自己，不知道會不會氣得跳起來給自己兩巴掌？
不過看著眼前這個青澀的竇雲舟，曲泠玉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上輩子自己就是死在這個人的圍剿之下。
若是旁人，重活一世，看見上輩子殺了他的兇手，第一反應定然是先下手為強，殺了對方為自己報仇。
可曲泠玉看著不遠處的竇雲舟，除了最開始的那一瞬有些怔愣外，之後就格外平靜，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曲泠玉收回視線，搖著摺扇離開了。
竇雲舟頓時蹙眉。
這人好生無禮！他們從前並無交集，今日應當是初見，他盯著自己看，自己客氣向他行禮，他為何又是這般反應？
竇雲舟心中覺得有些怪異。
何家今日很忙，小廝將他帶到後就要離開，竇雲舟卻叫住那個小廝。
“你可知剛才立在廊下的那位郎君是誰？”竇雲舟忍不住打聽。
先前竇雲舟向曲泠玉行禮時，這小廝看見了，初時他還以為竇雲舟認識曲泠玉了呢！
後來見曲泠玉理都沒理竇雲舟就走了，便以為竇雲舟這是想攀高枝沒攀上。
如今聽竇雲舟打聽曲泠玉，這小廝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小廝心裡非常看不起竇雲舟這個攀附的行為，但竇母同老太太交好，哪怕他們母子二人寄居，他一個下人也不敢當面奚落竇雲舟。
到最後，那小廝只道：“那是安陽侯，是我們三姑奶奶的大伯兄。小人手上還有其他差事，竇郎君若想知道其他的，可以去尋旁人打聽，這位安陽侯的事蹟在盛京十分出名的。”
說完，不等竇雲舟開口，那小廝衝他行了一禮後，就飛快跑了。
竇雲舟垂下眼瞼。
原來這就是侯府那位被李代桃僵的大郎君。
他雖是今年才到的盛京，但先前何家人慾接何芷歸家時，他曾無意聽見何家下人說起過，何芷原本嫁的是安陽侯的嫡子。
但嫁過去之後，孩子都生了，何芷的丈夫卻突然成了庶出，連帶著何芷的兒子也沒了襲爵的資格。
而且自從那位大郎君被尋回來之後，安陽侯夫婦並何芷丈夫母子四人，齊齊在半年內相繼過世。
之後那位大郎君順利襲爵，年紀輕輕便已成了新一任的安陽侯。
坊間私下都說，那位大郎君是災星轉世，因安陽侯夫婦素來行善積德，是以老天爺有意讓侯府避開這一劫，遂設法讓那位大郎君幼年在上元節上走丟。
如此方保了侯府十來載平安。
後來那位大郎君被找回來了，安陽侯府的劫難也就來了，老安陽侯與妻妾兒子皆被這位大郎君剋死了。
但竇雲舟不信這些剋死一說，他更信此事是人為。
不過他如今尚未功名在身，即便心中懷疑，眼下他也甚麼都做不了。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