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說吧,我到底要怎麼做你……
他們回到侯府不過數日, 而這數日裡,除了曲泠晏來找曲泠玉那日之外,就只有前天夜裡下過雨。
曲泠玉在前天夜裡出去過?
孟芙不由想起, 前天夜裡她半夢半醒間看見的那道黑影, 那不是夢, 那是真的?
有侍女端著銅盆進來,孟芙立刻將曲泠玉的靴子往床底踹了踹,然後佯裝甚麼都沒發現, 轉身搖著團扇朝外走。
外面天氣陰沉沉的,空氣裡一絲風也無,瞧著似乎又要下雨了。
孟芙倚在廊柱上, 手中的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過了好一會兒,孟芙突然問小荷:“昨晚我們帶回來的那個少年在哪裡?”
“好像安置在外院, 大娘子若要見他, 婢子這就讓人將他帶過來?”
孟芙轉頭看了一眼屋內的曲泠玉。
郝太醫已經在收拾針囊了, 顯然今日的施針已經完了。
“先不用。”孟芙說完這麼一句, 就撩開竹簾又進了屋。
郝太醫將藥箱收拾好,衝著倚在床上的曲泠玉拱手行了一禮:“今日施針已畢, 老朽明日再來。”
“有勞郝太醫了。”曲泠玉說完, 又吩咐人好生送郝太醫出去。
孟芙進來正好與郝太醫碰上了, 打過招呼後, 郝太醫便跟著侍女出去了。
曲泠玉倚在床上, 因著先前扎針的緣故,此刻他身上只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愈發襯得他面板冷白,眉眼烏黑濃郁。
空氣裡隱隱飄有一股藥膏的味道。郝太醫除了每日給曲泠玉施針外,還給他敷有藥膏。
那藥膏的氣味並不好聞, 孟芙讓屋內伺候的下人都下去後,才站在窗邊,眼神複雜地看著曲泠玉。好一會兒,孟芙才問:“值得嗎?”
明明腿已經好了,但為了讓林姨娘放鬆警惕,卻每日還得被郝太醫紮成刺蝟。
雖然孟芙這話沒頭沒尾,但曲泠玉卻聽懂了。
曲泠玉慢慢笑了:“若是不值得,我為何要做?”
這一刻,孟芙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曲泠玉。但到最後,孟芙卻甚麼都沒問。
如今她和曲泠玉雖然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曲泠玉主導的,而她依附著曲泠玉。
曲泠玉這人表裡不一且心性不定,待在他身邊知道的越少,就意味著她越安全。
所以孟芙沒再計較曲泠玉明明腿好了但卻瞞著她這一點,反而還好心提醒他:“既然要做戲,那你就演得逼真一點,別顧頭不顧腳。”
這靜安居里可是有林姨娘的人在盯著他們,一旦有人發現曲泠玉雙腿殘廢是裝的,那曲泠玉演的再賣力都是徒勞的。
曲泠玉先是一愣,想到先前孟芙進來時蹲下的動作,頓時明白孟芙的意思。
是他疏忽了。
“好。”回答過後,曲泠玉以為孟芙會問他腿痊癒一事。
卻不想,孟芙只丟下一句,“那你先歇息”,就要朝外走。
“春娘,”曲泠玉開口叫住孟芙。
孟芙轉過頭看著他:“還有事?”
曲泠玉一直在想,若是有朝一日,孟芙知道他雙腿已經痊癒之後,她是會高興還是會驚訝。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孟芙竟然會這麼平靜。
平靜得好像他的雙腿痊癒不過是一件不值得她情緒有任何起伏的小事。這個念頭甫一躥出來,曲泠玉心底瞬間便湧起一股陌生而又怪異的感覺。
有些生氣,有些懊惱,似乎還有一些曲泠玉說不上來的感覺,曲泠玉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孟芙則一臉茫然。她不明白曲泠玉的脾氣怎麼比六月的天氣變得還快?剛才不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呢?
但秉持著多說多錯的原則,孟芙堅持不先開口。
兩人目光對視了好一會兒,最終是曲泠玉沉不住氣。他問:“春娘就沒有甚麼想問我的?”
“沒有。”
保命法則第一條,沒事別打聽才能活得夠長久。
孟芙覺得自己很識趣,但她說完之後,卻見曲泠玉的臉倏忽的黑了。
孟芙更茫然了。大反派有甚麼話就不能直說嗎?他老讓她猜甚麼,她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能時時刻刻知道他在想甚麼?
孟芙在心裡罵罵咧咧,但表面上卻窩窩囊囊的改口:“比如呢?”
“比如我的腿是甚麼時候好的?再比如我前天夜裡出門做了甚麼?這些春娘都不想知道麼?”曲泠玉的表情有些冷,連帶著說出來的話也是涼颼颼的。
孟芙不確定曲泠玉是不是在試探她,但她還是按照曲泠玉在試探她的情況回答。
“不想知道,你有你的籌劃,而我只用跟著你的步伐就行了。”孟芙覺得自己這話說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卻不想,曲泠玉陰惻惻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冷笑道:“我竟不知春娘這般體貼。”
孟芙:“……”
之後曲泠玉就開始陰陽怪氣起來,說話也夾槍帶棒的。
孟芙想著惹不起她躲得起。吃過午飯後,她假借出門遛彎兒消食想躲會兒清靜,可腳還沒邁出房門就被曲泠玉叫住了。
“春娘幹甚麼去?”
孟芙轉頭,看著坐在輪椅上大爺們似的曲泠玉,頓覺頭大如鬥。
這位祖宗她惹不起,現在躲也躲不起了麼?
“那甚麼,我午飯吃的有點撐,想出去遛彎兒消消食。”
“那正好,我午食也吃得撐了,一起吧。”
孟芙和曲泠玉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曲泠玉腿痊癒一事不能被人知道,現在他若要出門,自然得孟芙推他。這大夏天的,人稍微動一下就是一身的汗,再推上曲泠玉,這哪裡是出去消食,這分明是出門當苦力。
孟芙立刻改口:“我瞧外面陰雲密佈,瞧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還是不去了吧。”
曲泠玉不說話了,只是單手撐著下頜,眼神深邃地看著她。
想著如今自己小命系在他身上,孟芙深吸一口氣,只得認命走回曲泠玉面前,眼神無奈同他對視:“說吧,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滿意。”
孟芙希望曲泠玉能給她指條明路,但曲泠玉被孟芙這話問住了。
其實曲泠玉內心也不清楚,他想要孟芙怎麼做。但他只知道,孟芙得知他雙腿能行走時,那副平靜的模樣讓他很不高興。
想當初在趙家村時,家裡那隻狗會作揖時,孟芙高興得跟甚麼似的。
現在他腿能走路了,孟芙的反應竟然這麼冷淡。難不成在孟芙心裡,他連只狗都不如?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曲泠玉整個人又不好了。
“春娘那麼聰明,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你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我滿意呢?”曲泠玉冷笑著將問題又拋給孟芙了。
孟芙對他這般敷衍,無非是對他不上心而已。
孟芙頓時神色痛苦的捂住腦袋。她心想:要不老天爺乾脆降下一道雷來,要麼劈死她,要麼劈死曲泠玉,她實在受不了!!!
孟芙正十分痛苦時,有侍女在門外稟報,說曲泠晏夫婦來了。
“先將他們請去明間。”孟芙立刻給了答覆。
上午她回來之後,被曲泠玉無理取鬧鬧懵了,一時忘了正事。
孟芙猜他們兩口子應當是為了早上那事來的,忙將那事同曲泠玉說了。
“我今日嘴快譏諷了林姨娘幾句,我不確定她有沒有起疑你還記得當年的事情。”
曲泠玉看見孟芙不安的模樣,嗤笑道:“你怎麼就這點出息?當年她將我賣給柺子都能安然無恙在侯府待了這麼多年,你嘴上刺她幾句就害怕成這個樣子了?”
“我這不是怕打亂你的計劃,也怕林姨娘知道你記得小時候的事情而對你不利嘛。”孟芙小聲解釋。
曲泠玉心裡那口不順的氣,這會兒因孟芙最後那句話慢慢順了。
“她也就那點能耐了,想對我不利,下輩子她都別想。”說完,曲泠玉一揚下巴,使喚孟芙,“推我過去,我們去會會曲泠晏他們兩口子。”
孟芙忙應了聲,上前推著曲泠玉去明間。
他們過去時,曲泠晏兩口子抱著他們的兒子已在明間裡坐著了。
“大哥,大嫂。”看見他們二人過來,曲泠晏立刻領著妻兒站起來。
孟芙讓人給他們兩口子上茶,曲泠玉則看著身上官服未換的曲泠晏,笑著道:“二弟下值回來了?”
曲泠晏去歲靠蔭封領了光祿寺署丞一職,這是個清閒沒實權的職位。
下值歸家後,曲泠晏從妻子口中得知了先前的事情,他生怕曲泠玉和孟芙誤會,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就帶著妻兒過來向曲泠玉和孟芙賠罪了。
和林姨娘表面上對他們親近,背地裡卻防著他們的態度不同,曲泠晏在曲泠玉面前,始終都是一副心懷愧疚的謙卑模樣。
孟芙不確定曲泠晏是真的對自己李代桃僵一事心懷歉疚,還是和林姨娘表面上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
但曲泠晏既然攜妻兒專程為此事來賠不是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作為當事人的孟芙也只能笑著道:“二弟言重了,不過是件小事而已,我並沒有往心裡去。”
孟芙說話間,何芷的兒子咿咿呀呀的伸手要孟芙抱。
小孩子和大人不同,大人或許會偽裝,但小孩子做事全憑喜惡。這個小孩子明明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見孟芙,可他卻對孟芙很親暱。
孟芙便伸手將孩子接過來抱在懷中逗。
曲泠玉見狀,便笑著寬慰曲泠晏:“既然你大嫂說她沒往心裡去,你便也別將這事放在心裡,更別為這事去指責姨娘,想來姨娘也是無心的。”
曲泠玉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曲泠晏不由就怒從心起。
今日這事都是因林姨娘而起。
一盞茶後,曲泠晏他們一家三口離開了。
孟芙揉了揉有些痠疼的胳膊。何芷的兒子好玩是好玩兒,但就是抱著累胳膊。
孟芙倒了盞冷茶喝了幾口,才看向身側神色愉悅的曲泠玉,小聲問:“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因為很快就有熱鬧看了。”
作者有話說:曲泠玉一款高需求但好哄的大反派男主~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