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如果我說是呢?
今日從出門到來這家酒樓, 再到看見人鬥,這一切都是曲泠玉主導的。
直到曲泠玉買下那個少年時,孟芙才明白, 這才是曲泠玉今日出門的目的。
“不是專程為這個人而來, 是專程來這家酒樓。”曲泠玉半真半假道, “我聽府裡的小廝說,這家酒樓每月逢十會有人鬥,我便想著過來看一看, 順便碰碰運氣。”
說到這裡時,曲泠玉頓了頓,又笑道:“看來有春娘在我身邊, 我的運氣就會好很多。”
但孟芙卻並沒有被曲泠玉的甜言蜜語哄騙到。
雖然曲泠玉說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但從先前曲泠玉看那少年的眼神時, 孟芙卻篤定, 曲泠玉今夜是為這少年而來。
但既然曲泠玉不肯說, 孟芙也沒有再過多打聽。車簾放下後, 孟芙反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當初為甚麼會流落在外?”這個問題,孟芙從沒問過曲泠玉。
回到侯府後, 孟芙曾從侯府下人口中聽說, 曲泠玉四歲那年上元燈會, 林姨娘帶他去街上看燈, 他在燈會上走丟了。
一開始, 孟芙並沒有懷疑這一點。直到林姨娘旁敲側擊打聽曲泠玉記不記得從前的事情時,孟芙便猜測,這其中應當有內情。
但孟芙也並不是一定要刨根問底,她說完後,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說, 可以不說。”
“沒甚麼不能說的。”有夜風吹起車簾,將街上的燈火映入曲泠玉的眼底,曲泠玉淡淡道,“當初在上元燈會上,我並非是走丟的,而是被賣給了柺子。”
那是曲泠玉四歲那年的事情了。
幼時的事情曲泠玉許多都不記得了,唯獨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他記得那是個上元節,盛京繁燈點點火樹銀花,一個挽著婦人髮髻,身著素色襖裙的女子給他買了一支糖葫蘆,然後牽著他的手,將他交給了一個獨眼男人。
他不願跟著那個獨眼男人走,一次又一次掙扎著向那婦人撲去,撕心裂肺的喚著她,“阿孃,阿孃。”
可那婦人卻頭也不回的走了。
上一世,這個場景在曲泠玉的腦海裡停留了許多年。他一度以為,他是被他親生母親賣掉的。
孟芙聽完曲泠玉描述起當年的場景時,只覺匪夷所思。
林姨娘已經如願將她的兒子調換到了蕭明棠膝下了,為甚麼還要這麼狠心將曲泠玉賣給人販子?
“那回到侯府後,你為甚麼不將這事告訴你父親?”
看著孟芙義憤填膺的樣子,曲泠玉笑了,他笑孟芙天真。
“林姨娘調換了我和曲泠晏都能全身而退,你覺得我將這事告訴我父親,我父親會替我做主?”
孟芙沉默了。
雖然他們回侯府不過短短兩日,但她也算是看清侯府如今的形勢了。
林姨娘巧舌如簧,就算曲泠玉告訴安陽侯,當年他是被林姨娘賣給柺子的,林姨娘那張巧嘴也能將黑的說成白的。
而安陽侯只想要家中維持表面上的平靜,至於誰會受委屈他都不在乎,所以即便曲泠玉將這事告訴了安陽侯,只怕到最後,這事也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所以曲泠玉從沒指望安陽侯會替他討回公道。林姨娘欠他的,他會親自向林姨娘討。
旁人的因果,孟芙無權置喙。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問:“那之後呢?”
“之後我被拐子帶離了盛京,輾轉去了許多地方。”
那時候曲泠玉只有四歲,一開始他還記得,他是侯府的二郎君,他記得他父母的容貌,也曾向人求救過。
但最後沒有人救他不說,他還因此被拐子打了許多回,被打得次數多了,曲泠玉就再不敢說他的身份了。
後來隨著時間推移,慢慢的,關於侯府的一切都被他淡忘了,他唯一記得的只剩他叫曲泠玉。
孟芙剛穿到孟春身上時,曾接收到了一個大概的劇情簡介。關於曲泠玉的過去,書中也僅僅以寥寥數句概括了。
但書中的寥寥數句,卻是曲泠玉被賣後,真真切切過了悲慘的十六年。
曲泠玉講完那段過往之後,就見孟芙看他的眼神裡浮現出了憐憫。
曲泠玉又笑了,他滿臉好奇問:“春娘就不懷疑我說的這些其實是編瞎騙你的?”
“騙我的?我一窮二白的,身上有甚麼值得你騙的?”孟芙不解反問。
曲泠玉盯著孟芙看了須臾,然後猛地傾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自然是騙春娘心疼我。”
曲泠玉生了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當他專注盯著一個人看時,眼裡的溫柔幾乎能將人溺斃在其中。
再加上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此刻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相聞,若是旁的姑娘,只怕這會兒早就被撩的心口小鹿亂撞了。
但偏生孟芙不會。
孟芙知道曲泠玉骨子裡是個甚麼樣的人,所以她並沒有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惑。反而是眨了眨眼睛,然後反撩回去。
“騙我心疼你?難不成你當初軟硬兼施非逼著我跟你一起來上京,就是這個原因?”
曲泠玉一愣,他怎麼都沒想到,在眼前這樣的情形下,孟芙竟然還能反將他一軍。
曲泠玉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張臉長得不錯。
當初自己雙腿殘廢,孟春仍願意嫁給他,他這張臉有很大的功勞。
可現在孟芙竟然這麼平靜,甚至還能反問他,這完全出乎了曲泠玉的意料之外。
短暫的怔愣過後,曲泠玉撩起眼睫,目光又深邃柔情了幾分:“如果我說是呢?”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