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我再給你一千貫。
孟芙再醒來時, 屋內昏昏暗暗，但依稀能看見床前坐著一抹身影。
“曲泠玉？”孟芙試探地喚了聲。
那如石像般的人影動了，旋即曲泠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是我, 春娘, 你好點了麼？”
孟芙覺得曲泠玉這話問得奇怪, 但還是點點頭：“嗯，好多了。”
她可沒忘，今日是曲泠玉離開的日子。
雖然外面天色未明, 但曲泠玉既然已經起了，孟芙也忙掀被坐起來。
“你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吃飽之後你再上路。”說話間，孟芙低頭開始找鞋的同時, 又怕曲泠玉察覺到了她即將要送走他的開心, 所以又沒話找話道, “我跟你說, 我剛才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夢見咱們家著火了, 將整個夜空揉燒成紅色的了。”
話剛說完, 孟芙也終於找到了她的鞋子。
孟芙飛快將鞋子穿上, 又同曲泠玉說了句, “我這就去做飯”, 就要往外走。
但她經過曲泠玉身邊時，曲泠玉卻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孟芙驚訝轉頭，曲泠玉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天色裡看不清楚，但他的聲音卻十分明晰，孟芙甚至聽出了聲音裡的不忍。
“春娘, 那不是夢，那是真的。”
孟芙整個人如遭雷擊，她下意識想反駁，但下一瞬，昨晚的記憶便排山倒海的席捲而來。
趙大派他的兩個兒子送她和曲泠玉回家，一路上她在暢享曲泠玉離開後的生活，然後前面的三個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聽到趙大大兒子的話，下意識看了過去，就看見不遠處火光沖天。
“孟春姐，這好像是你家。”趙大二兒子的話如晴天霹靂在她耳畔響起。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呼吸不暢，一陣天旋地轉間，她就甚麼都不記得了。
昨夜種種重新湧入腦海的那一瞬間，孟芙一把甩開曲泠玉，拔足就朝外奔去。
曲泠玉也不生氣，待孟芙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之後，他才推著輪椅，慢吞吞地追了上去。
孟芙跑出大門之後，才發現她昨晚是宿在村學。簡單的在將亮未亮的天色裡分辨了一下方向後，孟芙就朝曲家的方向跑去。
周遭兩側的房屋在孟芙的奔跑中被孟芙甩在身後，天色也在孟芙的奔跑中越來越亮。
孟芙一口氣跑回曲家時，正是天光大亮的時候。
原本矗立在這裡的三間屋舍，如今只剩下了一地的焦黑。
孟芙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沒了，她的棲身之所沒了。
村中前來救火的人還未散去，看見孟芙跪在地上痛哭，當即便有婦人上前來勸她。
孟芙甚麼都聽不進去，她只坐在地上喃喃道：“好端端的，怎麼會失火呢！”
昨晚她去三叔公家裡之前，家中既沒有燃燈，灶房的火也都是熄滅的，為甚麼會突然失火呢！
前來救火的人交頭接耳地議論。驀地，人群裡傳出一道聲音來。
“會不會是朱四放的火？”
孟芙猛地扭頭。一時其他救火的人也紛紛看向說這話的那個中年男子。
被大家夥兒齊齊盯著，那中年男子有些緊張，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那那那甚麼，昨兒下午我在地裡時，看見朱四在咱們村門口晃盪。我怕他又來咱們村偷東西，就跟他說，他要是再不走，我就去跟里正說，讓里正送他去見官。”
“你既然看見他了，怎麼不提醒大家夥兒？”有人埋怨。
“我想提醒來著，但剛從地裡回來，就聽說三叔公沒了，之後就忙忘了。”
而朱四先前偷竊被抓是因為曲泠玉，如今他趁著曲泠玉和孟芙不在家，夜裡偷偷潛進趙家村，放火燒了曲泠玉的屋舍，似乎也是朱四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有人一聽這話，當即就往自家的方向跑。
上次朱四就趁著有人過世，村裡人都去幫忙的空當，翻牆進大夥兒家裡偷東西。這次他會不會知道了三叔公的事情，又想來偷東西了。
這場大火驚動了村裡所有人，幾乎村裡大半的人都過來了。
如今聽說這事是朱四乾的，大夥兒當即就想回家去看看自家有沒有被偷。
但走了沒幾步，見曲泠玉推著輪椅過來了，一部分人仍舊走了，還有部分想起家裡有人的人留了下來。
若自家被偷了，自家的婆娘肯定跑來報信了，這會兒沒來報信，說明家裡沒事兒。
而且他們辛苦來救火，雖然最終甚麼都沒救下來，但到底辛苦了一趟。
曲泠玉如今已是侯府郎君了，他隨手打賞他們一點辛苦錢，就夠他們這些地裡刨食的人笑開花了。
曲泠玉推著輪椅趕過來時，就看見孟芙雙目無神地跌坐在地上，趙三嬸等平日與孟芙交好的婦人都圍在她身邊勸慰。
留在那裡的人看見曲泠玉過來，紛紛向他打招呼。
曲泠玉禮貌點頭示意後，推著輪椅到了孟芙面前。
平日永遠整潔溫潤的曲泠玉，今日卻有些狼狽。他額頭臉上全是汗，雙手也因推輪椅而染了髒汙，但唯獨他的神色依舊溫柔。
“春娘，你同我一起去盛京吧。”
曲泠玉這話一出，留下的村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之前就隱隱聽說，孟芙好像不跟曲泠玉一起回盛京。當時他們都猜，是曲泠玉一朝有了身份，就想拋棄了孟芙這個糟糠原配。
現在聽曲泠玉這意思，是孟芙不肯跟他一起去？
原本雙目無神呆坐在地上的孟芙聽到這話時，她霍然抬眸，情緒激動質問：“是你做的對不對？”
他們和朱四確實有仇，朱四確實也是像能幹出這種事情的人。
可這一切怎麼會那麼巧？
置辦馬車乾糧需要秦忠將屬下都帶走，秦忠就不擔心曲泠玉的安危？對三叔公明明有殺意的曲泠玉，昨夜突然就跟被鬼上身了似的，說要去為三叔公上香，並且還留在趙家吃了飯？
而朱四就跟神運算元一樣，特意趕在他們昨晚不在家時放火燒屋，而今日又是曲泠玉離開的日子。
曲泠玉聽到孟芙的質問時，眼底流露出受傷的神色。
“春娘，我知道這三間房舍沒了你很難過。既然你還是不想跟我去盛京，那我不勉強你。不過咱們到底夫妻一場，我不忍我走後你無家可歸。”說到這裡時，曲泠玉看見皚皚晨色裡，有一隊騎馬駕車的人朝這邊行來。
曲泠玉彎腰，將孟芙跑丟的那隻鞋放在孟芙面前。
“我再給你一千貫，你再在這裡修建一座新房舍。剩下的錢，就當是我給你的衣糧錢。”
“往後餘生，我與春娘想必再無相見之期，至此陳三願：一願春娘日日歡愉，二願春娘無錢財之憂，三願春娘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