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哪怕只有五成把握,他也……
孟芙有一瞬腦袋裡是空白的。
因曲泠玉突如其來的動作,也因他那句篤定的話。
如果可以,孟芙十分想如實告訴曲泠玉,她確實不是孟春。
孟春已經死了,她是穿過來的孟芙。
但暫且不論這事有多駭人聽聞,單就以曲泠玉多疑的性格來說,只怕他也不會全然相信自己是莫名其妙穿進孟春這具身體裡的說辭。
而且從曲泠玉身上,孟芙明白了一個道理:在男人面前毫無保留只會死得更快。
幾乎是剎那間,孟芙就做了決定。
“相公說的這是甚麼話?我若不是孟春,那我是誰?”孟芙茫然而驚詫地看著曲泠玉,將問題又拋給他。
她是魂穿,就算她和原身的為人處事不同,但她這具身體也做不了假。
曲泠玉坐在輪椅上,他一手鉗制住孟芙的肩膀,一手將剃刀抵在孟芙的脖頸上,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孟芙,沒放過孟芙的每一個表情。
他看得分明,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後,孟芙眼睫猛地撲閃了一下,而且她臉上曾出現過一抹猶豫。
那抹猶豫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可很快,那抹猶豫又成了茫然不解。
饒是曲泠玉向來極擅洞察人心,此刻也被孟芙這個反應弄得摸不著頭腦。
再心思縝密的人,被這麼突如其來的詐一下,多多少少都會露出一絲馬腳。
可孟芙除了剛才那一瞬的猶豫之外,臉上再無其他異樣。
難不成真是他多心了?有那麼一瞬間,曲泠玉陷入了自我懷疑。
但轉瞬,這縷自我懷疑就被曲泠玉打消了。
他重生在孟春要殺他之前。那時的孟春就跟現在的“孟春”很不一樣。
曲泠玉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孟春的改變是從她死而復生後開始的。
可上輩子,孟春並沒有死而復生。
兩人對視,曲泠玉目光銳利盯著孟芙,孟芙則一臉坦蕩,任由他看。
她是魂穿過來的,她不怕。
僵持片刻後,孟芙提醒:“曲泠玉,你手穩一點,別抖。之前可是你說的,你我都沒有親人了,只能彼此相依為命。你的手要是抖了,我死了你就成孤家寡人了。”
但說完之後,孟芙又覺得這話對曲泠玉好像威脅不大。
畢竟現在里正臥床休養了,曲泠玉有了輪椅,也能回村學繼續當夫子了,有她沒她好像沒有太大的區別。
孟芙正想再說些甚麼凸顯她的重要性時,曲泠玉卻突然地收了刀,又頗為贊同地點頭:“嗯,春娘說得有道理。”
孟芙:“……”
反派的腦子這麼異於常人的嗎?
但沒了刀抵在脖頸上,孟芙倒是終於能長舒一口氣了。
“我剛才只是同春娘開了個玩笑,春娘不會生氣吧?”曲泠玉一改剛才不當人的模樣,又裝得溫潤柔和起來。
孟芙在心裡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嘴上卻還得擠出兩個字:“不會。”
在大反派面前,甚麼時候可以小小反擊一下,甚麼時候最好老實窩著,孟芙還是能分得清的。
“飯菜灑了,我去掃一掃。”孟芙丟下這麼一句,就去拿笤帚去掃門口的飯菜了。
曲泠玉坐在輪椅裡,一面看著孟芙掃地,一面把玩著手中的剃刀。
重生回來之後,曲泠玉原本還嫌棄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可自從“孟春”死而復生後,一切突然變得有意思起來。
“吱吱”的輕響聲突然傳來。
曲泠玉轉頭,就見黑貓不知道在哪裡捉了只老鼠回來。它也不急著吃那隻老鼠,而是將老鼠堵在院中的角落裡,一次又一次伸著爪子去逗那隻老鼠,然後欣賞著那隻老鼠驚惶逃竄的狼狽模樣。
曲泠玉看貓逗老鼠時,孟芙將院門口的飯菜打掃乾淨,剛舀了瓢水洗完手,曲泠玉突然道:“春娘,我想繼續治腿。”
孟芙已經習慣了曲泠玉想一出是一出,她也不同他廢話,而是直接將她裝錢的罐子拿出來。
“我也想給你繼續治腿,但是我有心無力。”說著,孟芙將罐子開啟給曲泠玉看。
上次罐子裡還有一貫錢,現在卻只剩下兩三百文了。
曲泠玉卻道:“診金的事不必春娘憂心,春娘只管替我將大夫請來便是。”
重生回來之後,曲泠玉就有治腿的打算。只是先前他不信任孟芙,也擔心孟芙從中作梗,所以才一直沒告訴她這事。
如今他已經確定,面前這個人並非他那個眼皮子淺的糟糠之妻,且她對他也沒有惡意,曲泠玉便想盡快將治腿一事提上日程。
他再也不想看像朱四那樣的跳樑小醜在他面前蹦躂,而他卻只能伺機將其制服。
孟芙一聽不用她掏錢,她立馬答應了。
第二天,孟芙便去鎮上請大夫。
臨走前,曲泠玉交代,讓他去鎮上姓馮的那家醫館,請裡面年紀最大的那位老大夫。
但不湊巧的是,這天是趕集的日子,那位老大夫要留在醫館裡坐診。
“若要出診,須得不在趕集日,且須主家僱車接送。”醫館的掌櫃,也就是老大夫的兒子道。
最終,孟芙與他們說好,第二天僱車來接馮老大夫去趙家村為曲泠玉看診。
孟芙回到家時,家中卻有客來訪。
來人是新里正,也是三叔公的堂弟。只是他們雖然都姓趙,但年輕時兩支因地界打過架,後來雖然和好了,但卻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三叔公摔斷了胯骨,他們那一支便將里正的位置奪了過去。
新里正今日是過來和曲泠玉商量開學日子的。
現在已是孟冬時節了,再有兩個多月就該過年了,到時候學生們還得放假,新里正意思是儘快開學。
孟芙走到曲泠玉身邊,壓低聲音告訴他,明日大夫會來村裡替他看診。
曲泠玉點點頭,然後同新里正將村學開學的日子定在後日。
日子定下後,新里正便走了,他還要去各家通知開學的日子。
今日回村的路上,孟芙就已經跟趙三叔兩口子說好了,明日僱他們的車去鎮上接送大夫,並且也將車資付過了。
第二天巳時末,趙三叔趕著牛車,將馮老大夫送來了曲家。
馮老大夫坐在火爐旁烤暖和後,才走到曲泠玉身邊,蹲下身子用手細細摸索曲泠玉先前受傷的地方。
孟芙緊緊盯著馮老大夫的同時屏息以待。
馮老大夫摸索間,臉上的神色有些怪,最後他嘆了口氣,才收回手,問:“郎君受傷有多久了?”
“快四個月了。”曲泠玉答。
“快四個月,骨頭應該也長好了,老朽也無能為力。”
孟芙聽見這話,頓時面露失望之色,她下意識去看曲泠玉。
曲泠玉的表情卻十分平靜,彷彿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樣。
剛一念至此,孟芙就聽曲泠玉又問:“若現在將被接錯的骨頭重新再接回來,我能站起來的可能性有多少?”
馮老大夫一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曲泠玉。
上輩子為了站起來,曲泠玉也曾看過很多大夫。但那些大夫們都說,他受傷後為他接骨的人手藝不精,接壞了他的骨頭,所以導致他一直站不起來,而那時距離他受傷已過了數年之久,就算他想要矯正復位也已為時晚矣。
震驚過後,馮老大夫答非所問:“郎君可知如何將被接壞的骨頭再重新接回來?”
“知道,將接壞的骨頭掰開,然後再重新接骨。”
曲泠玉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不錯,但孟芙卻聽得心驚。這得多疼啊!
馮老大夫見曲泠玉清楚,他這才回答曲泠玉先前的問題:“不錯,正是郎君說的這樣。如此一來,郎君需得先受一回斷骨之痛,然後再受一回接骨之痛。可即便如此,老朽也只有五成把握郎君能重新站起來。”
馮老大夫行醫了大半輩子,他見過了形形色色的病人,是以習慣了將醜話說在前頭,同時也是希望曲泠玉慎重考慮。
這是曲泠玉第一次看見馮老大夫,但上輩子他見過馮老大夫的徒弟,對方擅治骨科,在上京權貴裡口碑極佳。
馮老大夫既是師傅,他的醫術定然比他的徒弟更厲害。
“有五成的把握也比一輩子坐在輪椅上好。”曲泠玉沒有任何猶豫就做了選擇,“還請為我重新接骨。”
既然老天爺讓他重活了一世,那他自然不甘再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裡。
哪怕只有五成把握,他也要試一次。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新年快樂吖,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平安喜樂,萬事勝意。